素锦芙蓉作者:寂寞朱衣寒如雪(完结)-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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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这个愁啊,抬眼看看外面日头甚毒,离下班还有三个多小时,料想这少爷也没吃过多少苦,便说了声‘我下班还早,你一会先走吧’然后迅速挂断。
十年来最热的夏天,即使呆在日夜都开着中央空调的公司也闷得发慌。秦岭积压了一大堆工作,十分忙碌,不知不觉四个小时已经过去。直到喻乐再次跑来叫他时,才知道过了下班时间。
伸了个懒腰,秦岭站起来收拾办公桌,左侧落地窗被晒得滚烫,窗外的日光仍然很毒辣,火红的天边飘着金灿灿的火烧云。
周星星还没下班就溜走,把女朋友接了过来,秦岭和喻乐一面聊着一面走出公司,一抬头,发现王雨居然还等着。
“怎么还等——”秦岭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王雨满不在乎的吹了声口哨,笑着偏了偏头,几串汗水顺着他瘦削的脸颊流到脖颈。“上班累了吧?走啦,哥哥带你去填肚子。”
秦岭恼火的一拳打在他右胸,“靠!我不小。”
“我错了,你该大的地方大,该硬的地方——”王雨一脸坏笑。
“老子——!!”满脸窘得通红的秦岭顿觉得头大,想骂,但碍于同事只好忍了下来,压低声音说,“想挨揍啊你!”
这时喻乐凑上来,“你朋友?那一起吧。”
“他还有事——”还没等秦岭说完,王雨已喧宾夺主的挤到喻乐面前,腆着脸皮说自己是秦岭的‘好朋友’。
大热天吃火锅,大概也是四川特色之一。
一群人围着小火锅,汗流浃背的吃得不亦乐乎。王雨这家伙天生自来熟,操着一口京片子和喻乐划拳行酒令,一帮子人在旁边起哄,倒是把秦岭晾在一旁。
秦岭闷闷不乐的喝着酒,他真服了王雨。这天生脸皮厚的男人似乎和谁能都成为哥们,还特不认生。
一阵哄笑,喻乐又输了个大的,被迫喝五杯啤酒,王雨痛快的拎起一瓶酒陪他干。见王雨豪爽,起哄的一群人特兴奋,‘够哥们’‘好!’的喊开了。
被簇拥着一口气喝了一瓶啤酒,半醉的王雨扔掉瓶子,把躲在旁边的秦岭抓到人群中。
秦岭想溜,周星星一把将他按下。“嫂子在这儿你都这么不给面子,想躲没门!喝啊!”
“哎,你朋友不是歌手吗。这样,你喝一瓶,就让他唱一首如何!否则你俩都喝。”喻乐喝得差不多了,还惦记着刚才划拳净输给王雨,这时趁机借酒报一箭之仇。
“好啊!喝一瓶唱一首!”喻乐手下的一帮员工也想给老大撑腰,也被酒精惹起了劲,推着搡着想灌翻他俩。
王雨想替秦岭喝,可是喝兴起了的一群人谁管他啊,直将他往人堆外推。
以小方桌当舞台,醉醺醺的王雨抱着贝斯,不知道唱了多少首。他人长得漂亮,声音也漂亮,还特有范儿,往那儿一站就像是天生的明星,不光连别桌的客人,甚至老板、路人都跑过来听他唱歌,震天响的掌声和喝采声在夜空中飘得很远很远。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觉得特别痛快,似乎过去所有的演出都没有今天这样畅快淋漓。
不过光顾着自己痛快的他却忘了一件事。
秦岭在下头被灌得很狼狈。
夜深,空酒瓶子满地都是,周星星醉得像头猪,被女朋友架上QQ车走了,人事不省的喻乐也被老婆拖走,几个同事一起打的回家,空旷的火锅店里只留下秦岭和王雨两人。
“干……干……。”秦岭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往杯里倒酒,啤酒有一半都洒到杯子外面。他望着王雨咧着嘴直笑,他没有觉察到自己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泪痕,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个不停,只是觉得仿佛胸中深深的郁结都烟消云散。就像回到了许多年前,在小镇上的那个夜晚,他、孟小莲、还有那个他,坐在小镇的火锅店,雪白的鱼片在红艳艳的火锅中翻腾。
‘我在那座城市等你’他微笑着说。
我来了,我来了……你不会再离开了是吗?
他微微点头,秀丽温柔的眼睛像柔软的月光,融化了他的心。
他太快乐了,快乐得想飞。
“喝。”王雨朦胧着醉眼,眼前的事物都成了重影。
咣当当,又是几个空瓶子滚到墙角。
秦岭趴在王雨肩上,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浓重的睡意像潮水般袭来,事实上他已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也不知身在何处。他喃喃的嚅动着嘴唇。
“天瑾哥哥……真好呀……你回来了……你不会离开了吧……不会离开吧……”
王雨任由他挂在自己身上,他也喝的太多,脑袋盘旋着一群蜜蜂,听不见秦岭到底在说些什么。
这个他深爱的男孩,如今长大了,成熟了。他的肩膀已不再稚嫩,他的眼神已不再青涩,他长得那么高,那么帅,却仍像孩子那样单纯而腼腆。
他想说的话很多,但嘴和舌头似乎麻木了,想说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他的神智从躯体抽离,现在这具充满酒精的躯壳完全不受大脑控制。
反倒是那些积压在内心最深处的隐晦秘密,就像黑色的花,压抑隐藏得太久,在酒精的熏陶下争先恐后的盛开在日光下。
他要找个树洞,将那些不能说的秘密一吐为快。
“……他对我坦诚的交代了你们之间所有的事情,知道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却什么都不做……我太高兴太得意忘形,又嫉妒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让你这样死心塌地,知道他会来,就故意让他看见……我王雨从来做事都无愧于心,只有这一件……是我对不起他……”
“……嗝……以为会激怒他,让你俩矛盾激化。没想到他后来却私下找我,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我都要愧死了……那时我才知道知道他当时的境况困难,必须离开这里……”
秦岭趴在王雨膝盖上睡得很熟,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破旧的吊扇在天花板上呼呼转动。
天空下起了雨,雨珠拼命敲打着屋檐和行道树,像爆豆般的噼啪直响,涤净的湿润空气洗走暑意。
王雨一面断断续续的自说自话,一面将空杯子往嘴边递,撞到鼻子。
“……根本想不出温文尔雅的叶天瑾在洗钱,手头有十来个洗钱帐户,……杨正东开的什么破公司,他真正干的是走私汽车,……”
“他们兄弟俩一向关系很僵,表面上维持得像那么回事。真正让他俩反目的人,是你,你……”
“因为拆迁房子,你爹喝酒后打死了有头有脸的人……当时你在念大学,是叶天瑾接到你家的电话……他那种闷不吭声的脾气,你铁定一点都不知情。不知道他砸了多少钱搞定这事,总之你爹没事,你家的房子也没事,但因为钱的事,他飞车在高速公路上追杨正东,逼他签支票,刹不住车,撞翻了杨正东的车,杨的司机重伤……”
“为了一个外人,还是个男人,兄弟间手足相残。老头大发雷霆,连夜坐飞机来到这儿,要把公司的钱追回来。叶天瑾不允许,作为交换,他答应和你彻底了断,听从家庭安排找个……找个女人结婚……这个家伙,他绝对知道我和你的关系,这些事都是他算计好的,就逼着我这辈子因愧疚而不得不好好照顾你,照顾你……”
昏黄灯光下,王雨独自对着空气说了很久很久,最后手一松,杯子落到地面摔了个粉碎,他歪着身子趴在一片狼籍的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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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阵阵金箍咒般的头痛中,秦岭宿醉后起来时是下午四点。
脑袋胀痛得像灌满铅水似的,当眼睛瞄到身旁熟睡的□的男人时,他醉意顿醒,惊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
王雨是被一阵剧烈的摇晃外加愤怒的叫声弄醒的。
揉着惺忪的睡眼,王雨抬抬眼皮盯了一眼眼中喷火的秦岭,满不在乎的转个身又睡。
秦岭却不让他睡回笼觉,粗暴的推着他的背,把他撑起来,“怎么回事!你睡在我这里?!”
睡意很浓的王雨咬牙切齿的打着呵欠,使劲又躺回床上,“我顶着暴雨把你扛回来,不睡这儿睡哪?”
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词反驳,秦岭瞪了背对着自己睡觉的那人,躇踌一会还是拉下脸问。“晚上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你怎么像个女人似的罗嗦!给你换衣服,擦干头发,洗衣服,我早晨十点才睡的!”王雨仰天长叹,然后苦恼的将头压到枕头下哀号,“我没上你!你也没上我!我光着身子是因为我衣服上全是你吐的,都洗了没干——折腾一晚上,我就算吃伟哥也没力气做-爱。”
秦岭有点尴尬,“我,我不是这意思。”
“好了好了,让我睡觉吧,啊,乖。”
为求睡个好觉,王雨都哄上了。秦岭也不再开口,把破电风扇打开,对着王雨汗津津的身体吹。
王雨古铜色的肌肤很细腻光滑,滚着汗珠的脊背上,漂亮的脊椎流水线般延展,侧着的腰身劲瘦有力,臀部就搭了半截毛巾。秦岭立刻就有了反应,他眉头一皱,移开粘在那身体上的视线,敏捷的跳下床,套上T恤,轻手轻脚的开门走出去。
冲凉的时候,他忍不住帮自己解决了身体的欲望。
这……算是洗了?秦岭望着阳台上晾着的衣服,真有种想把王雨打一顿的感觉。
30
30、第三十章 。。。
晾在衣架上的衣服上还有明显的呕吐痕迹,根本和没洗一样嘛。地上积了一夜的污水,洗衣粉袋子打翻了,他的球鞋连同洗衣盆浸泡在一堆黑污的泡泡里,令秦岭更火大的是,地上还有四五个空的易拉罐啤酒瓶。
这家伙哪来这么酗酒!
一直收拾到日头偏西,王雨终于睡够睡醒了,刷着牙穿着大裤衩和拖鞋站在奋力搓洗他破烂牛仔裤的秦岭身后。“衣服我都洗过了,你还费个劲洗什么呀。”
隔着薄薄的棉布大裤衩,很清楚就能发觉这家伙连内裤也没穿,秦岭正恼火,忽然看见王雨满嘴泡泡,先愣了下,然后腾的冲起来,“这是我的牙刷!!”
“哦。”
看这人还一副不解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的秦岭终于没忍住,暴力扯下他咬在嘴里牙刷,“我说,这是我的牙刷!”
“我知道是你的呀!”王雨睁着无辜的细长眼睛,满脸委屈。“我不嫌。”
“我!!”秦岭一副快抓狂的表情,握了下拳头终于认输,将牙刷塞到王雨手中,“得了,你洗脸去吧,——我说你平时都这么邋遢?”
“不邋遢啊。”王雨还没理解秦岭的怒气从何而来,他刷着牙蹲在秦岭身旁,坏笑着眯起眼睛,用肩膀撞了撞他身体,“勤快的小媳妇,嫁我吧。”
“再叽歪我把盆子扣你头上。”秦岭面无表情的说,洗了一会发觉身旁嗡嗡叫的王苍蝇没了声响,侧头一看,不由得大怒,一肥皂盒飞到王雨脑袋上。“我靠,你在想什么!”
支起小帐篷的王雨连滚带爬的逃跑,“别发火,我,我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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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在某演艺公司上班的王雨,作息时间极不规律,有时彻夜不归,有时候连续几天都在家蒙头睡觉。
他仍然在‘漂’着,仍然过年不回家,只是现在学会偶尔给老爹老妈打个电话报平安,说不上两句就不耐烦的挂断。
黑色的别克停在破旧的居民楼下很扎眼,秦岭一眼便认出那是郑南的车子。
郑南从车上下来,看见秦岭,还有拎着两袋菜跟在他身后的王雨,先是怔了怔,接着意味深长的微微一笑。
“那个……郑哥,这是我一普通朋友。”不知道为什么,秦岭有些紧张,下意识加重了‘普通朋友’四个字。
“王雨嘛,最近网络上挺好听的那首歌不就是他唱的吗。”郑南笑着说,“认识,以前我和他见过面,都是朋友。”
三言两语化解了秦岭的不安,他松了口气,点点头问道,“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不先上去坐坐。”
“不用了,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杨徽毕业,明天记得来。”郑南微微前倾,对王雨说,“你也一起来吧。”
王雨挑了下眉,点了一下头。
郑南对着秦岭打量了一会儿,像是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我过几天要回老家,这会要去商场买点能穿的衣服,你也去!”
秦岭还没答应,懒洋洋又带了点挑衅的声音从后面飘来,“放心,我负责把他收拾像样。”
郑南被看穿动机,歪头想了想,毫无火气的笑笑说,“那好,我先走了。”
等郑南的车开走后,秦岭很不情愿的说,“我自己知道,你别管。”
在理发店修剪好头发,草草吃完晚饭后,秦岭在衣柜里翻了半天也没找着合适的衣服。自从叶天瑾走后,他从那个房子搬出来,只拿走自己当初来这个城市时所带的东西。这些二十块钱的T恤,五六十块钱的牛仔裤,地摊上淘来的外套等廉价货,拿得出手的一件也没有。
空调劲吹的商场里,一家家专柜看过去,秦岭却总心不在蔫。
不是因为衣服的价格太贵,而是因为一种隐隐约约、仿佛暴风雨前夕的感觉。
为什么郑南隐晦的让他修饰一下,难道……
逛了好几遍,也挑不出合适的衣服。也不知道是由于太在意,还是想要追求完美,他并没有觉察到,无意中试穿的衣服全是浅色系的。
临近商场关门,秦岭才勉强选中一件浅蓝色纯色短袖衬衣和一条简单的黑色休闲长裤。
“还好吧,合适吗。”站在镜前的他紧张的反复问着营业员小姐,觉得自己看起来怪怪的。
他显然没有注意,镜子里的年轻男人仿佛打磨过的璞玉,俊朗逼人。
第二天他特意提早下班,打的回家换上新衣服。
当他刮胡子的时候,王雨默默的从镜中注视着他,眼神十分渴慕。
饭局订在五楼,从出租车上下来后,王雨付了车费,然后懒洋洋的趴在方向盘上说。“你去吧,我演艺公司临时有工作,替我向郑南说抱歉,实在没时间。”
“要好好……玩开心。”王雨说。
其实王雨的态度,秦岭很明白,也有点微微的感动。但于他而言,心中始终是矛盾的,他心里装不下王雨。
但这些年了,那个人……还好吗?
深吸一口气,秦岭推开房间门,往昔熟悉的声音从房间里冲进耳膜,他顿时有点目眩。
一群人中有杨徽、陈宇浩、郑南……都是过去熟悉的面孔,甚至连韩烈也在。
韩烈与陈宇浩这一对,两人曾都是对方的眼中钉,这时居然坐在一起。令秦岭大掉眼球的一幕是:陈宇浩居然亲密的把胳膊搭在韩烈的肩上,伸着脑袋专心的看韩烈玩手机,还用手指无意识的玩着韩烈脖子上项链。
这两个天雷地火的冤孽啥时候搞在一起了?
过去认识的人都在,也坐着许多不认识的人。
秦岭绷紧的身体渐渐松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胸中泛起一股微酸的失落。
还好,那个人没有来。
郑南招呼他坐下,杨徽便理直气壮的把手往他鼻子下一伸。
秦岭愣了一秒,心想着幸好自己对这个小白杨有所了解,提前准备了礼物,否则就丑大了。
他掏出礼物盒子递过去,勉强笑道,“祝贺毕业。”
“那是!”杨徽穿着一件图案是大嘴猴的T恤,得意洋洋的嘴里说着,伸手迫不及待的拆开礼物,顿时欢呼起来,“卖嘎的,你怎么知道我最想要这车模。”
秦岭笑笑,不说话。过去杨徽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