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阵雨-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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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嘴比脑子快,话脱口而出,“费那事干嘛,就我们俩,我做得了。”
夏言一脸吃惊,“你还会做菜?”
沈知表情坦然,“十八岁离家,一个人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过了那么些年,你说我会不会?”
夏言无奈的笑,用几乎是看孩子的目光看向沈知,一边又摇头,“看你说这话。”
沈知耸肩,“您是一直有人管着,不知道我们这些单身孩子的可怜劲儿。”然后又问,“冰箱里有东西吗?”
夏言摇头,“有一点儿,不太多,我平常不做饭。一个人在食堂对付对付就是了。”
沈知问,“米总是有的吧?”
夏言笑,“那当然还是有的。我来做米饭吧,你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沈知去看了冰箱看了看,回来说,“勉强可以做两三个菜,你们家干货有没有?”
夏言问,“什么干货?”
沈知用手扶额,叹口气说道,“香菇啊,木耳啊,这些要用水泡泡才能用的?”
夏言点头,一边去开客厅里的橱柜,“应该有些,我记得有人送过。”找了一阵,果然给他找出一包香菇一包木耳,还翻出一包干贝问沈知,“这个要吗?”
沈知看了看,“干贝就算了,做起来太麻烦。”又问夏言,“放点儿音乐?我不太喜欢静悄悄做饭。”
夏言点头,几步过去把音响开了,一阵缠绵柔软的音乐飘出来,一个清白到几乎是平淡的女声跟着音乐轻轻吟唱,唱的却是夏言听不懂的语言。
夏言啊了一声,说,“这好像是小华的CD,你要听吗?要不要我换一张?”
沈知摇摇头,手上不停,“不用,我挺喜欢这歌手的,就听她吧。”
夏言过去帮忙,一边问,“你听得懂粤语?”
沈知笑起来,“深圳待了那么久,多多少少也能懂点儿,再说这歌我原来听过。”
夏言好奇,“哦,唱的什么?”
沈知看向夏言,目光里情绪不明,过一会儿才低声说道,“让回忆有时去追,有时后退,有时昂然面对。”
夏言似乎也被触动,侧过耳朵去细听。
音乐回旋起伏,依然是他听不懂的吟唱,却因了沈知这短短一句,无端给他听出缠绵低回来。
而沈知,已听得默然。这无意中放出来的音乐,竟似一字一句为此刻的自己打造:
“。。。。。。
最美好一刹如若不幸打雷
两眼也不愿下垂
瞒下去永不成罪
诚实了也不需根据
或到某天
忘掉几岁
终可抛开旧疑虑
。。。。。。”
音乐渐渐低下去,直到静默无声,沈知才意识到他走神了一首歌的时间,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哗哗的从他指缝间漏下去。他无奈的笑笑,看夏言一眼,夏言却没注意到似的,专心致志的洗饭锅里的米。
一顿饭做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过折腾出来一个木耳炒鸡蛋一个香菇青菜再一个尖椒腊肠。
沈知上菜的时候不太好意思,“手艺生疏了,不过你原料不够,工具也不怎么衬手。”
夏言边摆碗筷边说,“已经很好了,真想不到你还能做菜。”
沈知顺口说道,“你想不到的多了,有空慢慢给你展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暗示的什么,小心的看了夏言一眼。
夏言倒恍然不觉,接口道,“嗯,会听粤语,对了你会不会说?还会做菜,小伙子确实蛮多叫我吃惊的品质。”
沈知有点儿惊讶于此刻夏言的放松。昨夜揭出真相以后,夏言一直笼罩在沉重的情绪中;而这一上午的絮叨下来,他似乎放下了负担,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夏言转头看沈知一眼,似乎很快明白了沈知在想什么。他放下手中碗筷,手撑在桌上,慢慢说道,“这么些年,这件事从来没有别人知道。跟章宁分开以后,我连个可以说的人都没有。谢谢你,今天听我说了这么久。”
夏言话音落下的时候,音响里上一支歌刚刚放完。
沈知在这短暂的安静中凝视着夏言,各种情绪翻滚着上来,他待要说什么,下一支歌的前奏已经起来,由远至近,伴有隐约铃声。
沈知笑起来,抿一抿嘴,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
夏言问,“你笑什么?”
沈知指指音响,“你知道刚才她唱的什么?”
夏言摇头。
沈知看住夏言,“是一首很老的歌,”,顿一下,他慢慢说道,
“怀缅过去常陶醉
一半乐事一半令人流泪
梦如人生快乐永记取 悲苦深刻藏骨髓
。。。。。。”
沈知的声音低沉浑厚,音乐声中一字一句,犹如诉说。
夏言听着,不知是因为歌词本身,还是沈知声音的深沉,心微微颤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ljj搞这个审核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被人看到,为毛每次下决心勤奋更新的时候就要碰上这种问题涅。。。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看到,大家感恩节快乐!谢谢衣带mm,草帽gn,liuliu,包儿迷。
☆、夏日黄昏
午饭时间像是一场粤语音乐会,沈知在听,偶尔翻译;夏言也听,偶尔发问。
雨后的晴明中空气有泥土的芳香,窗外依然偶尔有滴答声,不知道是哪儿遗落的雨滴,继续打在树叶上;这一点点间或出现的滴答声,并不让人觉得闹,反而更让周遭显得安宁。
午饭过后夏言沈知并肩站在厨房里收拾,夏言一边稀里哗啦的洗着碗一边问沈知,“你下午是不是要回去了?”
沈知迟疑一阵,侧头看夏言,终于还是缓慢点头说,“嗯,是该走了。”
夏言脸上似乎有失望一闪而过,他低下头,模糊的应了一声,沈知在旁边问了一句“什么?”
夏言抬头笑笑,“我是说,你不用帮忙收拾了,有事就先走吧,这里我来就行。”
沈知打起精神玩笑,“哪有吃完甩手就走的,也不在这会儿功夫。”
夏言沉默一阵子,转头看沈知,“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
沈知马上摇头,“你问吧,我不介意。”
夏言忍不住笑一下,“你还没听我问呢。”
沈知注视他,心想也许不会再有下一次机会那么靠近,微微心酸着摇头道,“你问什么我都不介意。”
夏言小心的放下碗,慢慢擦了擦手,深呼吸一下,才说道,“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要去。。。。。。”说到这里夏言停下来,似乎在想什么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
沈知看他迟疑,索性帮他说出来,“捐精?”
夏言心里虽然想着要问这个,猛的听沈知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吓了一跳,尴尬的笑了笑,不知道接什么好,只好点头。
沈知忽然觉得他可爱,不惑之年的男人,大部分时候把个成熟的父亲角色扮演得很好,可就有那么些时刻,还有年轻男孩子的表情冒头。沈知只觉得自己心里警钟哔哔直响,“再停留下去真的就走不开了”,他似乎能听见有个声音在心底这么劝他;可无论如何,表面上总不能落荒而逃。他勉强笑笑,嘴违背大脑的警告遵从了内心:“那是个很长的故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
夏言曲解了他的意思,点点头,“对不起,我不应该问的。”
沈知心里叹口气,双手交叉在胸前,靠在洗碗池边看夏言,“不,不用对不起,不是你想的那样,那真的是个很长的故事,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说,今天来不及了。改天吧,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你再来找我,好吗?”
夏言被沈知有些悲伤的表情打动,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好。”
沈知笑了笑,心知这一句“好”并不能保证什么,却也不能强求;他四下看了看,终于点头道,“我走了,改天再见吧。”
夏言一直把沈知送到门口,开了门又想起什么,去把方才沈知用的黑伞拿给他,说道,“虽然说送伞什么的不太吉利,不过我这也是把用过的伞,算不上礼物,顺手给你的,也就不忌讳这个了。”
沈知点点头,“那么就再见了。”
夏言向他伸出手,“再见。”
沈知也伸出手去,紧紧握住夏言的手,两人对视一下,沈知笑笑,放开夏言,转身下楼。
沈知以为他不会有机会给夏言讲这个所谓很长很长的故事,不料,再一周过去,夏言居然出现在知书店。
夏天的黄昏时分阳光格外不同:灿烂若金的颜色,是漫长炎热的夏天白日里最后的光,把一切的影子都拖得很长很长,有各种欲走还留欲语还休的缠绵。
夏言就在这样的黄昏,这样的光里,带着他长长的影子,从路口往知书店走来。
沈知当时正靠在门边抽烟,看到夏言过来,他有些怔忡。直到夏言走到他面前,他还没想起要招呼什么。
夏言先笑起来,“怎么,不欢迎我?”
沈知有点儿紧张,四下看了看,把手上的烟灭了,要伸手,又觉得不妥,只得也笑回去,“怎么会,当然欢迎当然欢迎。”
他转过身去要给夏言开门,“是有什么书要买吗?”
夏言摇头,站定在门口,手插在裤口袋里,“不,我是来找你,听你讲你那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他说得很慢,语气几乎有些促狭,停一下又问,“今天是周五,你应该有空去我家吧?”
沈知愣住,几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面的话。夏言看着他,有些犹豫,“怎么?难道你真有别的安排?那我改天再来找你好了。”
沈知反应过来,马上摇头,“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慌慌张张的指了指书店,“我,我去交待一下,马上就可以走。”
夏言看他一会儿,点头道,“我就不进去了,在外面等你。”
沈知回头看夏言一眼,有点儿想确定什么似的,终于还是没说,开了门进到书店里。
夏言站在门外等着。暑假时分,这条路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大都是附近两所大学的学生们,年轻的男孩子女孩子有说有笑的走过,是这个夏日黄昏最好最美的伴音。
夏言默默的靠着墙,在这片刻的孤单里有些质疑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决定。——这一周里他几乎每一天都会想到沈知那句“再见”,明明说的是“再见”,却是永别的语气。
他并不特别明白沈知那一日表情和语气里几乎是悲伤的告别,他并不觉得那应该是个告别,他原以为,两人的关系是更近了一步,甚至很多步:沈知保有他最不为人知的一个秘密,甚至还跟他共享他最重视的一个人生角色。他等不及的要跟沈知分享他这些年的胆怯与恐惧,这些年夏其华的成长轶事和他们的父女情深。
他想,也许那所谓的告别语气,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然而这一周里沈知的不闻不问,让他肯定了自己的感觉。他一点一点的回忆那一天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唯一的线索,是沈知的那句,“如果你真的想知道,”
他想:我当然想知道。
于是他来了。
然而沈知的反应,又让他疑惑了,似乎他的这一句里,还有别的什么深意。他想起自己忽略了很久的,发生在这个书店里的那个吻:那个夏日雨夜里,来自沈知的吻。
那当然并不是他的第一个吻,甚至不是他跟章宁分开以后的第一个吻,但确实是他得到的,来自于同性的,第一个吻。
这么想着,夏言不由自主的,伸手在自己嘴上摸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做什么以后,他又赶紧把手放下来,内心暗笑道,都过了那么久,难道还能摸到什么。
虽然是这么想,唇上似乎却有了那一夜的温度:那并不是个温暖的吻,它既短又凉又急促,即使来源强硬,也不免透露着慌张。夏言这么回忆着,不知为什么,脸上烫起来——也许,是因为黄昏里最后一点阳光的热。
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微微的笑起来。
沈知走出来,看到的,就是夕阳中若有所思的夏言,脸上,还有微微的一缕笑意,有一点无可奈何,似乎,又有一点喜悦。
夕阳虽然灿烂似金,却也离开得特别的快:只这短短一瞬,四下已经迅速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晋江这算是升级完毕了吗???汗一下。。。给jj的升级搞得没心情袅。。。一丢一个多礼拜,汗。。。
☆、夏日长夜(一)
14。夏日长夜(一)
到夏言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下来,两人一前一后的在楼梯上走,一路上去漆黑黑的,沈知忍不住问,“灯坏了吗?”
夏言沉默了大半路,听沈知这么问起来,才答了一句,“是啊,坏了有阵子了。谁家都不修,就这么黑着混下去。”
沈知低低的笑了几声,夏言有些好奇,问,“你笑什么?”
沈知摇头,摇了才想起来夏言看不见,加一句,“没什么,就是想原来各扫门前雪这件事原来在哪儿都一样的。”
夏言声音有些尴尬,“别这么说吧。”
沈知待要说什么,两个人已经到了夏言的家门前。
夏言摸索着掏钥匙,口袋里一阵叮叮声,再就是门口索索的声音。沈知在黑暗中看夏言低着头对钥匙口的轮廓,微微发笑,从自己口袋里掏了自己的钥匙出来,摁亮了上面的小手电,门口那一片顿时有一片小小的光晕。
夏言回头看他,一点点的光线里他淡淡的笑容有些许模糊。沈知也笑回去,夏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转回头去开门,嘴里说道,“你这个小手电倒挺方便,随时拿出来就可以用,就是老得记着换电池吧?”
沈知凑着夏言站着,夏言说话的时候带出来的微微热气正从他胳膊边擦过去,沈知只觉得自己半边手臂都有些发麻,强自镇定着回答,“这太阳能的啊,别在车钥匙上,白天开车那会儿功夫就够充电了。你喜欢的话这个送你,也算还你送我的伞。”
正说着门打开了,夏言伸手在墙上摸着打开灯,客厅里一下灯光雪亮,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闭了一下眼睛。正适应光线的时分门砰的一声被碰上,听得沈知心里一颤,倒忘了自己方才说的是什么。
夏言却是没忘,哗啦的把钥匙丢在门边的架子上,顺着沈知说道,“你倒是算得清楚,我来你往的,还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吗?”话一说出口夏言便知失言,沈知却已抓住这个话头,略微调笑的说道,“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夏言轻咳一声,有意不去接他这个话头,转身往厨房去,边走边问,“喝茶吗?”
沈知自然也不会穷追猛打,他跟着夏言过去,“我都可以,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吧。”
夏言有些诧异的回头看看沈知,“你不用过来,厅里找个地方坐坐,我就出去。”又在橱柜上伸手拿了一个红色瓷瓶,“那就金骏眉?你晚上喝茶没事儿?”
沈知并没有依夏言的话离开,反而贴着夏言站着,答道,“当然,我也没打算早睡。”他几乎是挨着夏言的耳朵慢慢说道,“不是说了,我要讲的,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夏言微微缩了缩脖子,并没有搭话。
泡好茶沈知先夏言一步拿起茶具放在托盘上,俨然反客为主,“到你书房去?”
夏言有点儿无奈的笑笑,跟着沈知走到书房。
两人分别坐下,正是上一次两人彻夜长谈的位子。
沈知先坐下来,抬头看夏言。夏言想到什么,问,“要开音乐吗?”
沈知笑起来,“不,不用。”
夏言才坐下来,伸手摸了摸茶壶,“水烫得很,再泡一小会儿就好了。”
沈知没有搭话,凝视夏言一阵子;夏言被沈知看得心有些微微颤抖,正想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