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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迷侠记 作者:施定柔-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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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没有。”小傅缓缓地道。

打斗的声音越来越大,外面似乎已打得天翻地覆。

雪蝎正从四面八方爬过来,有几只已爬上了慕容无风腿上的毯子。刀光忽闪,蝎子被削成两半,跌落在地。

小傅“喀喀”几声,又踩死了几只,对慕容无风道:“你不能坐在这里,外面大约已守不住了,这里已是最危险的地方。”

慕容无风苦笑:“我哪里也不能去。”

说这句话时,只听得“丁丁”数声,他背后的那只箱子已中了一排飞箭!等他回过神来,头顶的帐篷已“轰”的一声燃起了大火,小傅一把抓起他,而他的身子却紧紧地扣在轮椅上,于是,两个人便连人带椅地飞出帐外,正好落在迎面洒来的一张大网上!

小傅抽出刀用力猛砍,那网看似柔软,却象是用钢丝做成的,根本削不断!

那网越越逼越紧,已将两个人紧紧地缠住!

这时他们才看见外面的情形,所有的帐篷和车子都在滚滚的雄烟之中,所有的波斯女人早已被绳索捆成了一团,而他们的帐外躺着七、八俱被乱箭射死,被毒蝎毒死的尸首,仔细一看,却都是跟随车队的刀客。

小傅这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骑着马的人,一个是龙泉,一个是“光鲜”。他们的身后站着不下三百名喽罗,两路响马竟倾巢而出,居然联手袭击了他们的商队!

这当然是响马们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合作。

据他所知,三路响马之间因为彼此的过节,互相仇杀,从不往来。

“一共是三十个箱子,上面我们已标了号,这是四只箱子是重货,你们拿一箱,我们拿两箱,留下一箱给小托。剩下的二十六箱,抽签决定。风兄以为如何?”

和光鲜的做法不同,龙泉通常不杀商队的波斯人,也从来不抢个精光,总给他们留下点什么——“他们下次还要来的,不要断了货源。”

“光鲜”的真实姓名无知晓,只知道他姓“风”。

光鲜道:“龙兄公平,在下佩服,就依你说的办,我们这就把货押回去。”

抽好了签,验完了货,光鲜心花怒放地指挥手下将分到的箱子一一捆在骆驼上带走了。

龙泉的几个手下却早已七手八脚地将小傅团团绑住,见慕容无风双腿残废,便也不在意,将他捆在马上。

慕容无风对绑他的那个喽罗道:“能不能麻烦老兄把我的椅子也带上?”

那个喽罗瞪了他一眼。

慕容无风道:“难道你愿意整天扛着我走来走去?”喽罗便“呼拉”一下,把他的轮椅也绑在了马上,一群人向草原的深处进发。

慕容无风举目四顾,发现马队后面跟着一辆大车,大车的后面一群喽罗拥着一匹马,马上捆着一个小个子的女人,女人垂着头,风雪中她只是一个小小的人影。

他当然认得这个人影,哪怕她的人影变成了一个小点,他也可以立即认出来。

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第三十五章

“老大的情形怎么样?”龙泉一下马就问留守在营地的蒋七。

在天山脚下的悍匪中立足,光靠龙氏兄弟两个人,当然不够。所以他们一共有七个结拜兄弟,蒋七论年纪最小,论功夫却排在第二,因要照料受伤的龙老大,这一次七年以来草原上最辉煌的行动他没有参加。

“大哥一向是硬骨头,早就醒过来了。”蒋七粗着嗓门道。

龙泉走进帐篷,发现龙海非旦清醒,而且居然下了床,居然披着大衣,坐在青铜火盆的旁边烤火。

火盆里飘着淡蓝色的火焰。火光映在他那张皱着眉,咬着牙,因痛苦而不停抽搐着的脸上。

龙泉用眼角扫了扫龙海的右臂,一阵无法克服的伤感袭入他的心底。他们是响马,是草原上最粗糙的生命。从他诞生的那一天起,他便历经苦难挫折,把对世界的那点温情一点一点地抛在脑后。

龙泉的世界是一团乱草,一团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因果,每时每刻,他都感到自己好象是那颗悬浮在蛋清中的蛋黄,他的世界一世混沌。

在这一片混沌中,只有一样东西是清晰的,是温暖的,是他随时都可以用心感受得到,用手摸得到的。

那就他与龙海的关系。

如果龙海现在需要他的手,他会毫不犹豫地砍下来,送给龙海。

如果龙海要他去死,他绝不皱一下眉头。

因为龙海也曾是官,官阶比他还要高,为了兄弟情谊,他抛弃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前途,包括一家人的性命。

可就是在最艰苦最落拓的时候,他也会把讨到手的最后一碗饭,最后一口水留给龙泉。

龙海对他的感情,有时候连龙泉自己也不明白。

“大哥。”龙泉垂首走到他的身边,感到他因疼痛而发出的粗重的呼吸。

“东西已到手了?”龙海抬起了憔悴的脸。

龙泉点点头,有些迟疑地道:“点子扎手,我去找了光鲜。”

“你不该找他。”龙海沉着脸道。

接着便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过了半晌,龙海抬起头,目光如隼:“你难道已忘了六弟的脑袋是光鲜劈下来的?我们两家仇深似海,不共戴天。”

龙泉低声道:“我明白。”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我原本也不想这么做。只是……只是想抓住那个砍了大哥右臂的人,给大哥报仇。……六弟的仇,我早晚也要报。”

龙海闭了闭眼,仿佛看见紫色的剑光一闪,他的身子轻轻一震,那只手臂便脱离了他向前飞去。那女人的个子很小,用的剑也比常人略短。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小个子的女人。”

“不错。我已抓到了她,还有她的老公。此外,还有别的刀客,其中有小傅。”

“小傅?那个杀了老三的小傅?老天爷总算是还公平!你今天抓到的人的确不少。”龙海开始微笑:“只是为什么还不把他们带进来?”

“他们就在门外。”

“请弟兄们进来,顺便带些好酒。这种冻死人的鬼天气,大家没事便只好闷在帐篷里。总得有些娱乐才好。”

说完这话,龙海哼了一声。他的胳臂实在是痛不可当。

楚荷衣与小傅五花大绑地被拖进了帐篷。慕容无风却是坐着轮椅被一个喽罗推进来的。他的双手被麻绳牢牢地捆在一起。

“这个残废这就这女人的老公?”龙海看着慕容无风,愣了愣,扭过头问龙泉。

“不错。”龙泉垂首,恭敬地道。

“哈哈哈……”帐内的喽罗大笑了起来。

“我听说江湖上有些残废的武功很不错,这小子的老婆武功如此了得,莫非他也是个练家子?”

“他不是。他半点武功也不会。连腿都抬不起来。你若将他往地上一推,他只能象一只蚯蚓似地满地乱爬。”龙泉轻蔑地扫了一眼慕容无风,却发现慕容无风也在盯着他,目光冷如天山顶上的万年寒冰。

龙泉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也见过各种各样的眼光。

但慕容无风的眼光却使他很不舒服。

那是一种彻底的漠然,带着一种刺骨的讥讽,却如远山上云雾般虚无飘渺。

然后他发现这个人虽是残废,坐着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头也抬得很高,保持一种很高贵,很傲然的姿势。他听了龙泉的一番话,毫无怒意,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腿抬不起来总比另一样东西抬不起来要好,龙先生,你说呢?”

他的话音一落,帐篷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只听得见帐外的雪声。

再蠢的人都明白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何况龙泉多年不近女色,对此,他身边的人早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荷衣的心已然吊在了嗓子眼上。她知道慕容无风绝不是个轻易受辱的人,但他至少该想一想说出这一句话的后果。

龙泉满脸通红地捏起了拳头,骨结咯呼作响,他的脑海里已然闪出了一百种折磨慕容无风的办法。

“还有你,”慕容无风对着龙海道:“你以为断了这只胳膊还能活很久吗?我妻子的剑上粹了毒,没有解药,你绝对活过不今天。”

龙海冷笑:“你小子以为我们是三岁的孩儿呢?敢在你爷爷面前诈人!”

“你若用内力同时冲撞‘俞海’和‘神泉’两穴,就会发现这两个穴道已然自动封闭。这便是中毒的症状。不信你可以试一试。”

龙海表面虽说不信,却不由得暗自运气轻轻地试了试那两个穴位,突觉天旋地转,浑身发软,竟“咕咚”一声,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龙泉目眦尽裂,突然大吼一声,将慕容无风从椅子上拖了下来,往地上猛地一掷,一只脚狠狠地踢在他的胸口上。

所有的人都听得见慕容无风肋骨断裂的声音。

然后他从火盆里拾起一只通红的烙铁,“哧”的一声,将烙铁捅在他的右肩上,道:“解药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慕容无风咬着牙,忍着炙痛,脸上毫不变色:“即然要解药,你何不松开我的手?”

“你以为你逃得了么?”龙泉一剑挑开他手上的绳索,却将剑锋按在他的颈子上。

他的手心果然有一颗鲜红色的药丸。

龙泉伸过手去,刚要接过,慕容无风的手却突然一抬,将那药丸投入火盆之中!

龙泉怒吼道:“你……”他原本想一剑斩掉慕容无风的人头,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麻痹,接着便是一阵晕眩,身子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瞬时间,帐篷内的人除了荷衣,已全部倒了下去。

“无风!你……你醒一醒!”荷衣看着慕容无风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自已却被捆得好象是一个棕子,只得远远地叫了一声。

看着他方才的样子,她的心早已碎了。

她宁肯那个受折磨的人是她自己!她却知道方才慕容无风的一番努力,原本就是要引开龙氏兄弟对自己的注意力。

他一定受了很重的内伤。她叫了几声便停住,实在不忍心叫醒他。

那地上的人影却终于动了动,慢慢地向她爬了过来!

她手脚冰凉地看着他在地上艰苦地挪动着身子,担心得浑身发软,颤声道:“你慢些过来,别……别太使力!”

慕容无风听了,却担心帐外的人涌进来,方才自己的一番努力便成了白搭。咬着牙愈发加快速度,不顾身子伤痛,用力地爬到荷衣的身旁,用随手捡来的剑割开她的绳索。

“我已忘了我们还有一颗‘欢心’。”荷衣释然道。

慕容无风常要服用各种药丸,为了方便起见,荷衣便将所有日用防身的药丸都装在轮椅扶手上的一个小匣子里。方才慕容无风双手被绑,尤能勉强活动手指,便趁着说话的功夫将那颗荷衣原本到唐门救人时用剩下的“欢心”拿到手中。

“欢心”是云梦谷特制的迷药,药力却只能在火中方能挥发出来。

荷衣忙将慕容无风扶起来,伸手探入他衣内,检查伤势。手一触到胸口,他皱了皱眉,痛得冷汗淋漓。

“别动,你断了两根肋骨!”荷衣惊道。

“幸好……我是个大夫。”慕容无风喘着粗气,喀喀几声,手起鹘落地接好了自己胸中的断骨。

虽说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荷衣凄然地看着他。

他胸口的烙伤惨不忍睹,苍促之间,荷衣只能匆忙地包扎起来。却将解药喂到倒在一旁的小傅口中。

过了片刻,小傅终于能站起来,两人便拾起了自己的兵刃。

喽罗们已然从门外涌了进来。

“你带着他走,我来断后。”小傅挥起刀,劈开一条血路,荷衣带着慕容无风便在他的护卫下,跳上了一匹马。正要策马狂奔,忽见前面一个黑影向她横掠过来,脚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又如疾隼般地滑了过去,却是一掠十丈,跳到小傅身边。

顾十三。

荷衣倒抽一口凉气。她一直以为自己的轻功不错,而顾十三的身手之敏捷,动作之快之美,却似在她之上。

然后她便看见了他的剑。

她不得不承认除了陆渐风之外,这是她见过的最快最凌厉的剑。他的剑又窄又长,刺出去的时候,只看得见手腕闪动,却没有半分声响。不仅快,而且动作潇洒随意,每一招每一式都好象是春花秋月般地自然。

他挥剑的时候一直眯着眼,却根本没有看着他面前的人。荷衣怀疑他根本就不需要观察对手,仿佛他全身的感官都可以给他提示。

可是他使出的招式却绝对凌厉有效!

“你承认也罢,不承认也罢”托木尔来到荷衣的身边,道:“老顾的剑是我所见过的剑当中最快的。”

荷衣哼了一声,不服气地道:“是么?”

托木尔连忙改口:“当然,这是在我见到楚姑娘之前。嗯,你们俩个人有得一比。比的时候,莫忘了叫上我。”

说罢,他看了看慕容无风,又道:“林公子的伤势只怕不轻,那里有我们的马车,你先把他送到车上。我们需要你时,再来叫你。”

*******荷衣将慕容无风送上马车时,他已昏迷了过去。

他的胸口高高地肿了起来。荷衣不敢移动他的身子,只得小心翼翼地用热水拭净他身上的血迹,复又涂上膏药,包扎起来。

替他盖好了被子,她便一动不动过守在他的身旁。

过了半个时辰,托木尔在车外道:“楚姑娘,货已然得手,我们这就出发了。”

无人答应。

顾十三掀开车帘,看见荷衣垂着头,不停地流泪。

他略微有些诧异。这女人的剑舞得并不比任何一个男人逊色。但她哭起来的样子,却象是一个十足的女人。

顾十三道:“他伤得很重?”

女人哽咽地道:“我不知道……他……他的呼吸不大对头。”

顾十三将马车喝住,跳进车内,手搭住慕容无风的脉门。

“你只能用一层内力。他只能承受这么多。”荷衣轻叹一声。

他的呼吸果然越来越弱,心跳也忽快忽慢,病势岌岌可危。

“马车震荡太大,他只怕受不了。”顾十三道,双眼环视四周,忽将地上铺着一张皮褥的四角用麻绳系牢,又将四根麻绳分别拴在两头车窗的挂钩上。

那张皮褥便紧绷着吊了起来,好象空中又多了一张床。

然后他便把慕容无风抱起来,放到吊床上。

“这样他会不会好受一些?”顾十三看着她,问道。

“多谢。”女人点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地笑了笑。便坐到吊床边,轻轻握住慕容无风的手。

她笑的时候,长长的睫毛上满是泪珠。

顾十三忽然发现这女人的长相并不惊世骇俗,却有一幅很很动人,很妩媚的笑容。

第三十六章

于是商队终于到了“小江南”。

而托木尔一行却早已夺回这一半货物,救回了那五个波斯女人。

快到“小江南”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斯文,却没有大打出手。有顾十三和小傅在的时候,斯文通常不怎么敢抢。小傅曾经削掉过他的一只耳朵,并逼他发誓,只要是小傅护送的商队,斯文便不能碰。

这也是托木尔不论花多少钱都一定要雇到小傅的原因。

托木尔辞别众刀客,继续上路,他要去的地方是伊梨,离这里并不远,一路上却有官府的重兵屯扎。所以这一带是响匪的禁区。

在顾十三的帮助下,荷衣当天下午便找到了一处招租的房子。

那是一个富人的别院,有一道独立朝向街口的小门。地上铺着地炕,是以最寒冷的时候屋内也十分温暖。院子四周有一道回廊,中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庭院,一口井,四周种着几株杨柳桑杏。其它设施一应俱全,屋内的陈设甚为讲究,虽远不如竹梧院,但这样的房子在这一带也算是屈指可数。

富人因这院落租给了两个看上去十分安静的南方人,在租金上也并没有和他多费口舌,心里很是高兴,便欣然答应每日供应夫妇俩的冷水与热水。于是每天都会有一个仆人过来,替他们将井水打到厨房的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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