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遭(至2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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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不敢比皇上的大。”
他低下头去看我的文章。
我跪在地上,有点撑不住脑袋。
昨晚不知是否太兴奋的缘故,睡不着,便偷偷去院后头唱歌。
唱了半天竟没人出来欣赏的。
清早用膳,我问韩是歌,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美妙的歌声。
他回我说,歌声是没听见,倒有鬼哭了半夜,今早有好些个考生去找掌柜退房了。
“你的文章也很大胆啊,就不怕惹怒了朕,治你的罪么?”
我从瞌睡中清醒过来,赶忙跪直了身子。
“草民字字出自肺腑。皇上是度量能容的有为明君,自然不会因我坦言直谏而发怒。”
“沈子悦是么,朕记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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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激之意不能言表。
赐第
大殿上,正唱名。
由知举官依照甲次、名次宣唤中第举人姓名,当殿授予出身,并各赐绿袍、笏、靴等 。
童子举被排于最末。
我听那知举官报名,竟听着俩熟人的名儿。
而潘靖云得了武举的头魁,被封参将;韩是歌第二,官拜都司。
轮到我却是童子举的三等,授职翰林院修撰。
这大叔也忒小气,竟叫我做个修书撰文的。
事后与他提起,他瞪大眼看我半晌,然后说:“这童子举中殿试策一题,合格者分为五等,上二等历来闲置不授与人,第三等即为上等。翰林院修撰,连贡举的状元,最好也就得这官职。”
这是后话。
其后的琼林宴,见着了赵汶与应余勐。
这时才知赵汶原为定安王赵眚之弟,御封的永钧王。
而应余勐来头也是不小,大将军应笛书的长子,任侍卫亲军殿前司都点检一职。
虽微感意外,却也在意料之中。
宴上美味无数,这吃的最欢的也就是我了。
“沈爱卿觉得这皇宫的膳食如何?”我吃到一半,皇上忽然问我。
“美,美,……”我吞下满嘴的食物,跪倒在地,“臣有一事要求皇上。”
“说。”
“这金钱凤翼、红扒鱼翅、宫灯鱼丝,还有这个,这些,那边那几个,能容臣打包么?”
众人轰然。
“不成体统……”
“斯文扫地……”
……
“皇上赐这琼林宴,那是天大的恩典,下官想将这恩典带回家中好好体会,又有何不妥?”
“哈哈哈……”皇帝开怀大笑,“朕准了。季全!”
“奴才在!”一公公应话。
“叫御膳房另做一份,宴后送于沈大人府上。”
从此,沈子悦以好吃闻名于世。
妈妈说,趁风起火势头旺。
我叫小花将“子悦语录”中的美食心得编书出售,一时洛阳纸贵。
嘿嘿,贪财贪财!
我在翰林呆着,做我的修撰。
偶有赵汶四人找我,后来韩是歌也成了沈府常客。
几个人聚在一块儿,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畅谈国事。
这日,与他们在城东的垂絮楼喝着酒,夜已深了。
小花来找我。
说是下午宫里来人了,要宣我进宫。
可偏偏找我不着。
人都来过三拨了。
内务总管季公公正在府里候着。
我不知道大叔又是发那门子疯。
他总爱让我在离他不远处呆着,有时连话也不说一句。
于是我成了别人眼里皇上跟前的红人。
唉,君命不可违。
回府还没缓过气换身衣服,就被拽进了马车。
“公公可知此次皇上找我何事?”
“皇家的事儿,咱家也不敢多嘴。”季公公说,“……皇上正发脾气,沈大人多留点心。”
进了养心殿。
我上前行礼:“微臣沈子悦参见皇上。”
皇上正看着书,没说话。
我只得跪在一旁,静静候着。
约莫是看完了,他放下书。
“酒醒了?”
“是。”
我是个欺软怕硬的,虽说是大叔无缘无故找我撒气,但他脾气一大我就不敢随便放肆了。
“平身罢。”
“谢皇上。”
“沈爱卿可会下棋。”
“略懂皮毛。”
妈妈棋瘾上来了,就找我充数,几年下来,棋艺自是不差。
他便赐了坐,俩人撕杀起来。
皇上颇精此道,勉强只能打个平手。
几局下来,天也亮了。
季公公在外高唱:“是时候了。”
唱了三次,我们才罢了手。
“与爱卿下棋真可谓淋漓畅快。”
想必别的大臣不敢与他动真格的吧!
出养心殿的时候,他说:“以后没什么事别太晚回府。”
下了朝,赵汶来找我。
“昨夜皇上找你这么急所为何事?”
“下棋!”
“以后能不进宫,你就推了吧。”
“怎么了?”
“有人奏本,参你狐媚惑主。”
“谁啊,是谁不要命了!”
“眼下见你得宠,想看你笑话的人多着呢!”
“唉,生得美貌难道也是我的错么?”
来客
三月,正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燕来了,花开了。
今年早春特别的热闹。
盛启忱外任已满三年,回京述职。
那日,我去迎他。
“贤弟!”
“大哥!”
“一年不见,大哥更加英挺了!”
“贤弟却清减不少。”
这几天我确实瘦了,不过我府上的人瘦得更厉害。
“今日就由大哥做东,给贤弟补补身子。”
“应该由小弟为大哥接风才是。”
“听闻京都有一名菜——套四宝,当年匆匆离京,未曾品尝,一直引为憾事。”
“正好,小弟五天没吃肉了,今日就去吃个痛快!”
吃饱喝足,走路回府。
“大哥住处还没安排好吧?不如就在小弟府上将就两日。”
“那就打扰了……”他突然在离沈府不远处停了下来。
“那是……”
只见我家门前人来人往,热闹得有如开庙会。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名门千金都爱上我家这条街来逛逛,所以顺便就叫家人搞了点副业。”
最金贵的几个王孙公子、英雄才俊经常出入沈府,自然就带来了人气。
听我家长工阿牛吆喝:“快来看啊,这是武状元潘靖云最欣赏的簪子式样,独一无二,晚了就没了。”
一群丫鬟围了上去。
厨娘徐大娘卖的是点心:“这可是永钧王最爱吃的豆茸酿枇杷,买五碗送祖传厨房秘籍一本!”
又一群丫鬟涌过去。
再来是丫鬟辞翠,看门的老爹,四个轿夫,护院……
小花倒是没出来,自从来了京都,她便很少出门了,话也更少了。
吆喝声中还夹杂着:“你家刘小姐选的不是应公子么?怎么连永钧王这儿也要来插一脚!”
“我家小姐高兴,怎样!你家的不也是这边巴巴地等着永钧王看一眼,那边又对着潘状元流口水!”
……
“这个,我要养沈府这么大个家也不容易……”我笑。
这徐大娘已经忙活很多天了,她早忘了自己是来沈府干嘛的了,我也不好意思打击她的热情,只得每天自各儿去两条街后头的包子店里买包子裹腹。
沈府如此上下一心,勤劳致富,能不清减么?
我寻思,这盛启忱也必会带来很多仰慕者。
明天的生意会更好。
虽然我搞副业,但正事却也不落。
朝中八卦,没人比我清楚的。
你不要小看八卦闲语,有时候,它可是能救命的。
当然也能用来干掉你看不顺眼的人。
听上头讲,过些时日,西凛的使者要来。
对此,大臣们分为两派。
一派是主张来个盛情款待,以显我朝的泱泱大度与君子之风;令之心悦诚服。
另一派提出给他们来个下马威,彰显一下我国的兵强马壮,绝非是西凛蛮夷所能匹敌的。
大殿上,大叔问我的意思。
妈妈曾说,与邦外交,先给棍子再送馍馍。(棒子面包的中国古语翻译)
我回他:“陛下何不恩威并济,先威慑后怀柔?”
这夜,我正坐在园子里吃点心,与小花两人。
小花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问我:“小姐,昨日定安王找你做什么?”
“他啊,也没什么,就是向我打听个人!”
“那小姐知道了?”
“我是知道了,”我看她,叹了口气,又道,“小花,你还想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呢?”
“我并没有故意瞒着小姐,只是觉得没必要再提了。”
“想不到我娘当年也是艳名盛极,连定安王也是仰慕者之一啊。这么光荣的事又何需遮掩。”
“呃?”小花相当吃惊,也似松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
当日的情景是这样的:
赵眚来找我,我以为朝中出事了。
匆匆迎出去,劈头就问:“出什么事了?”
他一愣,半天才想起来的目的:“小王今日来沈府是想向沈兄弟问个人。”
“什么人?”
我松了口气,虽然最近大叔身体微恙,下面的人小动作频频,却也应该没人敢这么快动手才是。
“小王的一个故人,一名女子,应是沈兄弟的熟识,”他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半天后才继续道,“其实,那日之所以会让你进考场,也是因为她的一张字条。”
“哦!”
我还以为他那是想笼络人心,为后铺路呢。
他等了半天,见我只是喝茶,又说:“沈兄弟可否告知小王她的下落?”
“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一直是朝中佳话,既然有了眼前人,又何必苦苦去寻那旧人!
再说找到后王爷又能如何?这王妃的脾气与背景大家也是心照不宣,害人害己的事王爷莫要再做了!”
他脸色顿时煞白。
坐了良久,他长叹一声:“一朝情错难携手。也许你说的对,相见不如不见。告辞。”
“阿牛送客!”
离西凛使者到来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大家也都忙碌起来。
于是我便闲了。
找什么事做好呢?
踏春
“三月春光好,花红柳绿人也俏。妆罢出门遇阿哥,魂销,犹如霹雳落头梢。
回眸轻一笑,阿哥口水滴答掉。韶华易去人易老,莫臊,墙头红杏要趁早……”
我唱着小曲,得意非凡。
最近天气不错,收入不错,心情也不错。
便起意叫上小花,坐马车出城溜溜。
“这歌,还是别唱了吧!”这是小花头一次对我唱歌有异议,“现在是小姐的打扮,唱这歌有些骇俗。”
“我们蒙着面纱,有谁会知道这底下的姑娘是谁呢?”
久不做女人,是会忘记的。
所以虽然我不喜欢女子装扮,却也隔三差五地换换。
不过自从跑来京城后,便没再穿了。
因为听小花说女装与我的脑袋有极大的关系。
这回出门,想避开熟人,就换了装扮。
“小姐,杏园到了。”小花跳下马车,开了园门,将车往里赶。
这园子是小花选的,我付的银两。
在杏园不远处有一个庄园,叫无射庄,是同杏园一起买下的。
那里,我还没去过。
我从车上搬下一大篮子,“小花,我们先将这篮扛进去吧。”
“小心,这篮里有上好的果子酿,大老远搬来,莫在这里摔了。”
将点心、蜜饯摆好后,我在草地上躺了下来,看着蓝天白云,看着满园的杏花,听着鸟鸣,听着水流。
小花坐在亭子里。
“小花!”
“嗯?”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守园去哪里了?”
“地道昨天挖好了,他去无射庄清理一下。”
守园是一个哑巴,是小花捡的。
小花有捡人的坏习惯,唉,真不知是向谁学的。
府上的四个轿夫、六个护院都是她出门捡的。
每次我与辞翠说到这里,她就会猛翻白眼。
可见她对小花的习惯也是很有意见。
辞翠本来不叫辞翠。
我在万花楼门口见的她,那时一老妈子与她纠缠得厉害。
我与那老妈子说,人家不想卖花你又何必强求,便将她买了下来。
回来后想给她取个名字叫小韭,可她死活不肯。
真是,当初带阿牛回来,我说以后你就叫阿牛吧,阿牛屁都没放一个。
为老爹、徐大娘取名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
其实我取名字都是有来由的,就说小韭,那是因为辞翠长得脆生生的,像小韭菜一样翠嫩。
可她挑食,不喜欢小韭菜。
我只好为她另选了个名叫辞翠,意为:别了,翠嫩的小韭菜!
阿牛叫阿牛是因为他长的壮实,吃的也多,我总疑心他有两个胃;老爹是因为他走路不稳,老是跌倒来着;徐大娘更妙,她是人到中年,半老的徐娘。
不像小花,自己捡来的人,取个名字也不琢磨,叫轿夫甲、乙、丙、丁,护院一二三四五六,守杏园的就叫守园。
一比就知道由我带回来的人多有福气。
一阵风吹过,我哆嗦一下,有些冷。
“小姐,无射庄有备用的衣服,我去拿几件过来。”
“好!”
园里就留我一个人了。
我闭目养神,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得一阵嘈杂。
本能地,我一跃而起,“噌噌噌”就爬到了树上。
回神失笑。
怕什么,又不是小时候去偷桃子。
我想下树。
听得一个声音说道:“是这里吗?”
“是。”
我愣住了,他们说的并不是我朝的语言,而是西凛语。
西凛的使者不是三日后才到京都么?
“也是时候了,你去瞧瞧他人来了没有!”
“是,主人!”脚步声远去。
看着底下的点心,我想叹气。
躲在树上是没有用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然后,我看到了他。
湛蓝色的披风,黑色的斗笠。
也见不得人么?
我笑,往他的怀里跳去。
他的身手不错,将我稳稳的接住。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等你很久了,还以为你不来了。”我软语撒娇道,然后抬头,看清了他的脸,“上次你……你不是周郎!你是谁?”
我从他怀里挣脱,后退两步,以手按住脸上的面纱。
“在下只是路经此处,以为这是个废弃的园子,便进来赏花。如有冒犯,请小姐见谅!”声音平稳,京都话也很标准。
这杏园两天前确是个无人的废园。
“在下告辞!”他转身。
“等一下,”我拉住他,语带慌乱,面色绯红,“公子,你,你莫要与别人说在这里见过我。我只是同丫鬟去寺庙求平安的,不,我也是来赏花的。我,我……”
“我不会说!”
“主人!”刚才说话的那个侍者过来,说的也是我朝的语言。
“回去!”
“她,要不要……”
他朝向我,看着我的眼睛,“你的意思是将她杀了灭口么?”
用的是西凛语。
我维持着眼中慌张与感激神色,听到他的话闪过一丝迷茫。
良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的眼色丝毫没变。
他们走了。
过了一会儿,小花从亭子的桌底下走出来,换了身衣服。
“你遇上麻烦了?”我问她。
“我们快回吧!”她似乎不想提。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我在想我的事,她在想她的。
两人不时注意车后的情况。
这天,要变色了么。
宴宾
三年前西凛已换了主子,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