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一遭(至24)-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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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呀,这位大哥,先等一下。请问您贵姓?”谁会管你那点鸡毛酸事儿。
他看着我。
“这样吧,大哥,小弟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威震四方,名扬天下,花儿见了要凋零,月儿见了会陨落,小鱼见了要自杀,大雁见了吐白沫的沈子悦。”
他露出一丝惊异神色。
吓着了吧!
“你就是皇榜上被通缉的沈子悦?”
什么,不是悬赏找人么?怎么改通缉了?
“呵呵,我还没说完呢,我是沈子悦他弟弟沈不悦。”
他坐了下来,“原来是不悦老弟,在下水木宣。”
名字有点奇怪,说不定同是天涯沦落人。
“老实说,木宣大哥,我实在觉得你的要求不高啊。”这糕点口味太差。“这地方的东西实在不佳。”
“不悦兄弟是这方面的老手?”
“那是,我称第二,就没人敢叫第一的。”
他打量我,“你的身子骨吃得消么?”
“你别看我弱不禁风的,胃口可好得很!改天到京都我带你垂絮楼尝尝鲜,那里的可不是这样粗糙的货色,滑溜,含在嘴里,那个滋味美啊!”我陶醉。
过半晌。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我从回味中醒来,“对了,那个口感真是上品,还不粘牙。”
“粘牙?你在说什么?”
“这里的开口笑,粘着我的牙嚼起来真讨厌。”
他笑:“你到这里来干吗的?”
“啊,这不是饭馆么?”
“这是青楼,青楼你知道么?就一妓院。你不会连妓院都不知道吧?”
破财
“妓院我当然知道,我八岁的时候就知道妓院了,可这里的名字不对啊!”
“有何不妥?”
“妓院的招牌上不都写某某妓院的么?”
八岁那年,我听人说妓院是寻欢作乐的好地方,想去见识见识,妈妈不让。
她说我去定会将那里翻了天,逼得老鸨上吊的。
三天后,她经不起我的软磨硬泡,与我说:“我告诉你地方,不过你得自己找,不能靠别人。”
我点头。
“你去城里,看见哪家招牌上写着“妓院”二字的,那就是了。”
为此,我把大理翻了三遍,还是没见到哪家的门面上写着“妓院”的。
后来迷上掏鸟窝,就忘了这茬。
水木宣看着我,然后大笑:“人人都说你聪明,想不到你也有这么宝的时候!这妓院哪有这么大张旗鼓地叫自己是妓院的?哈哈哈……”
“它不叫妓院,你怎么知道那是妓院?”
“看见一浓装艳抹的老妈子站在门口招呼的,就应该是了。”他的眼中还残留着几分笑意,“还有,你没看到门厅上的字么?”
饿得发昏,哪顾得上啊!
我摇头:“写了什么?”
“‘飞流直下整三尺,疑是仙女落风尘’。横批写着:‘垂涎欲滴’。”
我有点恼羞成怒:“它敢开为啥不敢吆喝?叫什么‘口水阁’,取个名儿叫‘这是妓院’多直白。”
“有的事情能做,可是不能说。”
“木宣大哥是哪里人氏?听口音好似北方人啊。”
“常年在北厥经商,多少带着点北调儿。”
“呵呵,木宣大哥看起来就是个干大事的人,不知做何营生?”
“古玩。”
我眼睛亮起来,瞅着摆在桌上的那把扇子,“这扇子不错啊,必定是件珍品,可否让兄弟我瞧上一瞧?”
伸手便拿了过来。
“嗯,不错,不错,这字真是苍劲中有秀逸,笔法多姿,挥洒自如。好字,好字啊!”
他微微露出惊讶神色,“你识得北厥字?”
“不识。”
他嘴角勾起,带着点嘲弄。
“看一个字写得好不好与识不识得这字没什么关系。看一块肉的好坏难不成还非得认识那头猪么?”
“哈哈哈,这个讲法倒是头一次听说,有意思!”
闲话打住,正事要紧,告别了水木宣,我要走。
“爷,今儿个您可把我害苦了,春花,秋月,冬梅三个丫头哭了仨时辰了,今天的生意算是没了。艳情也在房里发脾气,还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肯出来接客呢。还有我那十几个姑娘,被您一个‘差了些’,全没了精神……”
赏了大妈五十两银子,才封了口。
回到贵客来,见俩差役朝我走来,拿了张画上来比划。
我凑过去:“这人眉毛像扫把,斗鸡眼,塌鼻梁,谁啊,这么丑?”
“就是他。”他俩上来就将我锁了。
“大哥,大哥,搞错了吧,我长得国色天香,那哪能跟我比。您先看看清楚,别抓错了!”
“宁可抓错,也不放错。先跟兄弟们走一趟,自然就知道你是不是沈子悦了。”
县衙后堂,我跪在地上,县老爷坐在前面。
“大老爷,我冤枉啊,大老爷。”我叫,声音凄厉。
“沈子悦,”那老爷长得与画中人像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你不认识本官,本官可是见过你。”
我什么时候见过长得如此缺德的人物?
“在那日琼林宴上,沈大人可是大出风头,我这样的无名小卒自然入不了沈大人的眼。论情面,我们还是同榜的进士。”
“原来大人是同窗啊。”
我站起来,他的官职可比我小。
“唉!”我叹气,“既然瞒不过大人,我也不否认了,不错,我正是沈子悦。”
“沈子悦,想当初你意气风发,名盛一时,竟也有今天。”
“哎,正所谓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今日吹的是大人的风。
既然大人赏金到手,升官有望,咱们总归同窗一场,今日能相遇也是缘分,不如就放开怀抱,畅谈一番,如何?”
我还没闹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大人近来可好?嫂夫人可好?令尊可好?……”我问候他全家。
“都好得很,可是到了京都沈大人可就不好了。”
“怎么说?”
“定安王亲自下旨要缉拿你回京,沈大人的下场可不大妙啊。”
定安王?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
这些天被苍穹拖着赶路,没顾的上管闲事。
“皇上怎么说?”
“皇上病危!眼下天朝可是由定安王做主。”
“抓我的罪名是什么?”
“这个可是没说,上面只是交代将你带回去。”
我走上前,拍他肩膀,“其实,不瞒老弟说啊,定安王要抓我,是因为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
“是皇上叫我保管的,一条关系着将来这皇位由谁坐的黄绢。没见着它谁都会坐不安生。你说这东西宝不宝贝?”
他点头。
“可是呢,那天,就前天,我去游湖,一不小心,把它掉湖里了。大人,你说该怎么办呢?”
他看我。
“我见了定安王,他问我,黄绢在哪里?我怕我一时糊涂,说出了大人的名字。”
他的汗出来了。
“哎呀,大人觉得热么?这大热天的,大人还是呆在家里,不要出去凑热闹的好,不然中暑遭了殃可就得不偿失了。”
良久。
他一拍惊木,我跪了下去。
“堂下人报上名来!”
“草民沈不悦!”
“既然不是沈子悦,今日就放了你。以后不要随意出来走动,免得再被错认了。”
“大人英明,这是草民的一点心意,给大人与其他兄弟们喝酒用的。”
送上三百两银子。
上下都得打点好,免得露出口风。
出门,买了个斗笠,戴着走在街上。
一个小孩撞过来,我连忙抓紧斗笠。
忽然感觉不妙,一摸身侧,荷包没了。
小孩还没跑远。
现在可不是惹人注意的好时候。
咬咬牙,终是没追过去。
摸摸口袋,空空如也,茫然四顾,举目无亲。
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又到了显露江湖儿女脸皮的时候了。
回京
我去口水阁。
口水阁里静悄悄的,完全没了昨晚的喧闹。
被查封了?
“有人吗?有活人的给我出来一个!”
“哎呀,大爷,是您老啊!”大妈匆匆从后堂出来,衣冠不整。
“大白天的怎么都没人了?口水阁倒了?”
“呸呸呸,有哪家妓院大白天做生意的。爷今日想吃点什么?”
我有点脸红:“谁说我是来吃饭的,我找人!宣爷在吗?”
“爷是来找男人啊,”她忽然朝我暧昧地笑:“原来爷好这口,早说啊,……”
“到底在不在?”
“在,可是……”她伸手。
“先欠着,待会儿叫宣爷给你!”
“来妓院哪有赊帐的……”我往清伊楼跑,“你给老娘站住!”
大妈身子虽肥,跑起来也是飞快,不过我是“轻功必败”,除了轻功比不上,用跑的,就谁也赛不过我了。
撞开竹门。
“呼呼,木宣兄,早啊,呼呼……”房里就他一人。
他脸上带着点恼怒,“大清晨的出来跑步?”
“早上运动身体好!……”
“砰!”一声,竹门又被撞开了。
“哎呀,大妈,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可是竹子做的,经不起你这番折腾……”
“你住嘴!”早上他的脾气怎么差这么多。
他转向大妈;“你进来做什么?”
“我,我,”大妈也被震住了,“我只是来问问爷还有什么需要?”
“没别的事就下去吧!”
“可是……”
“下去!”
大妈又飞一般跑了出去。
“说吧!”
“我要去京城,可是没钱!”
“你来借钱?”
“本来是,可又想我一人上路容易出事,所以想烦劳您护送我!”
“凭什么?”
“我昨晚回客栈后,做了个梦,梦见翰林院里几个人聊天,你也知道,做官的太闲了就爱凑在一起八卦一下。然后讲到了一个邻国的太子,被父亲逼婚来着,挺惨的。姓什么呢?对了,就姓沐,一个水加个木字,叫仁宣……”
虽然我看不懂北厥的鬼画符,他扇子上的落款倒是被我瞧出来了。
沐仁宣这三个字分开了不认得,凑在一块却是知道的。
毕竟我也是个混翰林院的,对各国大人物的名讳多少见识过两回。
加上他的八卦,印象想不深刻,也难。
“那又怎样?”他冷眼看我,“我现在可没你那么有名,被张了榜缉拿,沈子悦!”
到这份上,大家也就不必装傻了。
“其实北厥丞相的女儿有什么不好,虽然野心大了点。如果是我啊,……”他瞪我,“我就会先帮沈子悦过了难关,沈子悦一感激,就出谋划策将她给解决了。闲逛的日子毕竟也不好过,是不是?”
“你这么有把握?”
“那是!”我一挺胸膛,“再说了,上京对你也没什么坏处,就当去溜溜。”
“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沐哥哥,你家丞相的女儿长得漂亮么?”
“你到底是男是女?”自从我换了女装,他的眼就老往我身上招呼。
“你说呢?”
“不男不女!”
“嘻嘻,沐哥哥,现在我们可是兄妹呢,对妹妹说话不要这么刻薄。”
“这儿你怎么让它鼓起来的?”他忽然指指我的胸口。
“你问这个干嘛?”
“我很好奇你里面塞的是什么,看上去挺象回事的。”
“包子,塞的是山东大包。虽然包子容易馊掉,但挂橘子……”
“你果然不是女人!”
我握握拳头,笑得更甜了,“沐哥哥刚才打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定安王赵眚已于三天前以摄政王的身份上朝听政,永钧王赵汶失踪。”
“皇上呢?”
“没有消息。”
“小花呢?”
“这时候谁会去注意一个沈府的丫头!”
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会。
不过以小花的身手,要脱身也应该不难。
“刚才的猎户是说翻过这个山头就到京城了吧?”我走得满头大汗。
“没错。”他停下来转身看我,再抬头,“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找个地方过夜吧,明天再上山。”
再往前走,有块空地,一条小溪。我过去洗了洗脸。
“我饿了!抓鱼吧!”我们俩对这一片地头都不熟悉,本以为今晚就可以进京,就没备干粮。
“这么小的溪哪有什么鱼?不如你将包子拿出来吧,进城再买两个补上。”
“什么包子?”我哪有带包子?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胸口。
我呆住了,低头看着他的手。
许久。
“原来不是包子!”他松了手,面无表情。
“啪”一声,我打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我也不想打你,可这是习俗。”我笑眯眯地对他说。
有一次与妈妈上街,见到一个男人不小心碰到了一名年轻女子,女子骂声“登徒子”,然后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问妈妈为什么。
妈妈说,这是这里的习俗,打了耳光才能昭示自己是个清白的女子。
我不明白,耳光与清白又有什么关系呢。
妈妈说,本来没有关系,因为是习俗,就关系大了。
“我去摘果子!”
没包子吃也用不着那么生气啊!我朝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进城
“走错了吧?”沐仁宣问道。
“没错。就是这儿!”我们站在杏园的亭子里。
“从这里钻进去。”我掀了桌子,踢了下其中的一个凳脚,地板开了,下面是条地道。
“我们要上哪儿去?”
“先沿这地道到无射庄,再从那边的地道。”
“为什么要从地道走,无射庄很惹眼么?”
“因为在地面上走我会迷路。”无射庄,我还没去过。
“……”
到了尽头,有铁门挡着。
“芝麻开门。”
没反应。
“枇杷枇杷,快开门。”
“你在做什么?”
“我忘了暗号!”那天与小花怎么说的,好象是我最喜欢俩字?
“一定是烤鸭,烤鸭烤鸭开门吧!”
还是没有反应。
我火了,“守园,你给我开门!”
“吱呀”门开了。
“这门是要人开的啊?”沐仁宣的表情比听我叫“烤鸭”吃惊,“如果人走开了怎么办?”
“不会有没人的时候!这地道口可是守园职责。”
“什么职责?”
“听暗号开门啊。我编的暗号一直没处使,为了就找个地儿用用,就想了这么个法子,不错吧。”
他的眼神就说了一句话:“吃饱了撑着啊你!”
“暗号到底是什么呢?”我皱眉,朝守园摆手,“你别告诉我,我再想想。”
“熏鱼?鸡翅?地瓜?油条?怎么还摇头啊,俩字的东西可不多!……”
“不是急着么?”沐仁宣打岔。
“大白天的急什么!”我对守园笑,“守园啊,你告诉我吧!”
他摇头。
我又使劲想,“到底是什么好吃的呢?”
他猛点头。
“‘好吃’,哈哈,我真是天才,原来就是‘好吃’二字啊。”
“这就是你准备的夜行衣?”
“是啊,这是你的!”
“可夜行衣不都是黑的吗?”
“是黑的啊。”
“我问的是,为什么还在里面穿件白的。”
我用鄙视的眼神看他,“这样的搭配比较好看。还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穿着件白衣,被抓的时候还可以说是梦游。
晚上穿着件黑衣到别人府上晃悠的,不用怀疑,那就是一干坏事的。
“没了!”
地道里,走了一柱香功夫。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