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依旧-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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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了,谴退了众人后,我道,
“可是皇上,海棠不过是一介凡俗女子,只想着和夫婿从一而终,过着平淡的日子,实在不想掺进这后宫风云里,更何况此事事关重大,海棠怕他日会有辱皇上之托。”我终于想明白,太子旭为什么要逼我回来了,必定是皇上下了旨,只有我是太子妃的情况下他才是太子,只有我是皇后的情况下他才是皇上,天那,皇上你这回可是害惨我了。
“海棠,你记得中秋选秀前住在宫中的日子吗,那时个个女子争奇斗艳,惟恐输了他人,就只有你,表面上是谴了奴才处处打听太子,可是自己却每日只是躲在房中绘画,且朕和旭儿都看过你作的画,一个人的字能看出他的为人,一个人的画能看出他的心境和气节,海棠,朕相信普天之下没有人比你更配做这皇后,普天之下也只有旭儿才匹配得上你。旭儿在八岁之前,是那样的聪明伶俐,甜美可人,他是朕的长子,宫里人人见了他无一不爱,无一不夸,人人都说,倘若他是个女子的话,定是个令天下群雄争夺的美人。”皇上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他靠着这张甜美讨喜的脸,闹遍了这后宫中的每一院。记得他四岁那年,有一次,为了躲开宫女和奶娘,居然躲到贞贵妃的被褥里,贞贵妃以为那里来的大老鼠,吓得她三天都不敢睡在那张床上,后来皇后罚他跪在他自己的旭炎宫思过,旭儿居然聪明的故意跑到贞贵妃的宫门口跪着,自然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他最后也没被罚跪。八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以前最亲朕,一日见不到朕便不肯睡觉,结果八岁那年冬天,他突然就变了个人,不再是笑声洒满那后宫,不再作弄人,也不再和朕亲近,朕用了这十几年的时间,也猜不透,旭儿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以至于他性情大变,表面上他是冷淡深沉,其实内在却心狠手辣,把君权就这样交到这样的他的手中,朕实难安心。我只能寄望于你,希望你能代朕解开这迷,也解开旭儿的心结,那么旭儿必将成为一代贤君,后人都会争相传诵他的功德。”
“朕,放了一道圣旨在左右丞相的手中,在左丞相的手中那份是为了保你不被废后,在你爹手里那份,你回去看了后,就密封了起来,藏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的动用。好了,朕乏了,你先退下吧。”说完,皇上已经睡了过去。
我为皇上拉好了被子,便走了出去,出了正乾殿,才发现我的背已经全湿了,心里七上八下,一再催着轿夫加快脚步,那道圣旨可千万不要是我想的那样,不然,章家可能会因这到圣旨而性命难保,甚至株连九族。
第8章
回到丞相府,问了管家章丞相的去处,便赶紧寻了他去,他把我带到书房,关好了门窗才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用蜡封了口的木盒子,交给我后道,
“棠儿,皇上再三交代这圣旨只可给你一个人看到,就连爹也不敢去窥视,你看完后,再用蜡封了,带在身边,爹在外面等着。”
说完便走了出去,我除去了那封蜡,打开盒子后,看到一道圣旨安静的躺着,只是这道圣旨在将来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呢?拿了那圣旨出来,一阵香味飘向我,看来是用来防蛀的香料,如此谨慎的保存,我几乎是颤抖着手打开了这道圣旨,看完后,便是一阵手软,那圣旨像我的心般,掉到地上,脸上已满是冷汗,连手心也是,这内容甚至比我想像的还要来得绝情,皇上,你可曾替海棠想过后路,还是你由了我自己去开这路。
颤抖着手拣回了这道圣旨,小心翼翼的放回盒子里,用蜡封了回去,才把章丞相叫了进来,
“爹,这圣旨还是放在您这吧,一定要妥善保管,用不到自然是好,这要是用到的话,是关系了天下百姓,收好了。等到了适当的时机,我会派人来取回的。”说完,我又把那木盒交还给了章丞相。
看着他放进书架的暗格里,开窗看了四下无人,我的心才稍微的安了下来,回到海棠院,明日便是元宵,元宵过后十五日,便是我和太子旭的大婚,也多亏了章氏回来,这一切交由她打点,我自然是再放心不过。
看着院里枯萎的海棠,想到了将军府的别院,又红了眼眶,长蘅一切可是安好,如果不是遇见了我,他又何来的这些烦忧。
让菱儿为我备了笔墨,提笔临摹起了小楷,虽然在现代时学过书法,但是我写的可都是大字,小楷,草体写,我未曾接触,边练着字,边沉淀这些心事,以前倒不觉得,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古人这么喜欢写字,写毛笔字,下笔前每一笔一划都要想好,下了笔就要一促而就,就如同我现在的心境。
正写着,章氏领了两个丫鬟走了进来,道,
“棠儿,过来试试娘亲手为你缝制的嫁衣,这嫁衣足足用了八丈杭州上等御用织锦,上面的一针一线用的可都是金丝银线,萝裙上蜀绣是娘用了无数个日夜才完成的,穿了让娘看看合不合身,这时改还来得及。”说罢谴了菱儿和丫鬟,替我到内厅更衣。
古代的衣束,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过烦琐,像这嫁衣没有三个人根本无法穿上去。看来虎啸国一行,确实让我了清瘦了不少,这嫁衣多处过大,章氏只好让我脱了,拿回房去修改。
次日卯时,我便醒了过来,想到元宵已到,甚是兴奋,这除夕没得热闹一番,至少还有元宵可以让我闹闹。让菱儿为我梳了个简易的髻,就跑了出去,在这古代,我也没什么朋友,想到那日那个在门边的身影,便谴了管家,去把少爷请来水榭。虽然京城较大漠暖和,但正月的湖边还是有着丝丝刺骨凉意,远远的看见那个小背影老实地跟在管家身后,眼神却不断的飘向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便想到了太子旭,他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共鸣的,只是到底是什么呢?
我谴退了管家后,我问道,“元宵佳节,祖建可愿随同姐姐去庙会逛花灯?仇寅不在,身边没个人,总觉不安全,不知祖建可愿做姐姐的护花使者?”祖建,看来最多十三,四岁的样子,应该还是有份玩心,叫了一起去,更热闹,也使得这世间少个寂寞的人。
他开始还犹豫了一番,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会突然邀约他,还在变声期的他,那嗓子听起来像只公鹅,不禁让我笑开了来,偕了他便往府外走。
这庙会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不得已我只好一手拉了祖建的手,一手拉了菱儿的手,以防被那人群分散了开来。祖建似乎很少出府,见了东西样样觉得惊奇,我拿了自己的私房钱,给他添置了不少新奇的玩意,我想这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元宵节,要是能把脸上的丝帕给取了,只会是玩得更加畅快。
元宵一游,使得我和祖建亲近了不少,他下了学堂后时不时的会跑来海棠院和我讲些学堂里的趣事,我有时也会问他一些脑筋急转弯来斗斗他,每次急了便只会在那红着脸和脖子的“鹅,鹅,鹅”的叫,和他在一起总能让我忘了忧烦。
大婚越来越临近,那象征太子妃的凤冠,也终于由内监送了过来,章府所有的回廊,水榭都已挂上贴了大喜的大红灯笼,海棠院的内厅也是红得刺目,看着床上的大红鸳鸯枕,我的心有如针刺般的痛,假若嫁的不是太子,而是长蘅,又是番什么样的风情呢?
外厅已放满了一箱箱宫中赏赐的珠宝,这些能让我用上三辈子的东西,会让我得到快乐吗?我倒更想要祖建的涩涩一笑,千金难买少年一笑,我这青春光阴,难不成就真的要在那冷清的后宫中度过了不成,然后看着自己的儿女受着同样的苦,永远被围困在那宫墙之内,这样的话,不要子嗣也罢,省得再害人。
元宵过后便持续着的阴雨天气,却在我的大婚之日突然放晴,站在窗边,看着这万里晴空,想到,难不成就连天公都作美于我和太子的大婚?也罢,或许一切都是天意,我再逃最终也还是回到了原点。
转过身,看着铜镜台上放着的凤冠,我的泪却莫明的掉了下来,不知道是为命运,亦或是为了长蘅,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在镜子中看见那苍白的容颜,已是越渐的消瘦,我坐了下来,对菱儿道,
“菱儿,我美吗?”
“小姐,是国色天香的美人,奴婢觉得太子定是急着把你接进那旭炎宫呢。”菱儿,边为我梳着发髻,边说着,
“小姐,今日你要用这白玉孔雀簪还是羊脂白玉钗?”
“随便,你看着办吧。”
“依奴婢之见,还是用御赐的云凤纹金簪配金镶玉步摇更衬这华贵的凤冠,”说完,菱儿已经利落的为我插上云凤纹金簪和金镶玉步摇。
看着我这苍白的面容,菱儿欲为我上胭脂,女为悦己者容,只是我这妆容再美,也不可能取悦太子,因为他的心没在我的身上,我又何苦自讨没趣,于是摇了摇头,道,
“胭脂水粉就免了,花只为那懂得赏花的人开。”
“小姐,可是今日是你大喜之日,夫人看了你这容颜,定会责骂奴婢服伺不周,请小姐不要为难奴婢了。”
我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那摆在床上的大红嫁衣,道,
“让丫鬟们进来为我更衣吧。”
菱儿忙忙碌碌了一上午,才总算把我打点妥当,章氏亲自来为我盖了这红盖头,自是免不了一阵心酸落泪,外面已奏起了吉乐,看来吉时已到,接我的内监在前头一路铺了红毯过去,由于我不能下地,祖建背了我往府外走,小小的肩头却是那样的稳固,我靠在他耳边轻声道,
“祖建,莫要被功名利禄遮了眼,平凡才是真,以后你要和你姐姐,好好孝顺爹娘。”
“祖建一定紧记姐姐的教诲,姐姐在宫中也要多保重,等了明年元宵祖建和姐姐再共赏花灯。”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好。”
进了金顶红身的八抬大轿后,听到车外章氏的哽咽声终被那喜乐声以及鞭炮声给盖了过去,不一会我便感觉到轿子平稳的前进,揭下了盖头,我透过轿帘看着那见头不见尾的送嫁队伍,此等荣耀只怕又要成为百姓津津乐道的美谈了,他们只看到了轿外的光彩,却不见这轿内的暗淡。
送嫁队伍停停走走,到了皇宫东门时已是未时,只听到内监宣读了什么后,队伍继续往正殿方向缓缓前进,又过了几道门,队伍停了下来,轿子离开了送嫁队伍,往西行在朝阳门前,停了下来,我赶紧盖了盖头,隐约中听到文武百官都跪下,接着轿帘被揭开,一只细长的手,牵了我的手,扶了我下轿,之后他便牵着我往那正殿走去,一路百官齐诵,“恭贺太子,太子妃千岁千千岁!”
我跟着那牵着我手的太子,一步一步缓缓的走向正殿,我的背儿后摆足足有一丈之长,在身后画出了一道瑰丽的痕迹。一路上了台阶,来到正殿,接着便是繁琐冗长正式册封仪式,结束这一切时,已是日沉时分,皇上已在御花园中的珠玉殿中设宴,由于皇上身体欠安,仪式结束便歇下,于是二品以上的朝臣以及皇亲国戚随着皇后及太子移驾至珠玉殿饮宴。
我自是在内监宫女的引领下来到了旭炎宫,菱儿扶了我在新床上坐了下来,忙碌了一天,却未进食,我便谴了菱儿下去用了膳再回来,顺便也谴退众人在外厅侯着。揭开盖头,看到桌上放着吉果和各色菜食,我也顾不了那么多,过去坐下来便吃了个饱,之后才开始细看这太子的寝宫,尽管家具和墙壁都染上了那摆在桌上的喜烛的大红光影,但是整个寝宫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的冷清,靠窗摆的那个新的镜台,稍稍为这寝宫添了丝人气,大床上铺了红底子,上面放了大红的锦缎鸳鸯被褥,以及鸳鸯绣枕,重新回到床边,摸着这些喜气洋洋的寝具,我想到,太子的心里有增添半点的喜气吗?娶我他快乐吗?
盖了盖头,四周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过了几个时辰后,终于听到内监喊道,“太子驾到!”接着便是一阵热闹的嬉戏声,被我谴了出去的宫女和内监又重新回到了内厅,听了一些老宫女的祝福声后,太子旭揭起了我的盖头。
在太子揭开我的盖头的刹那间,世界在我眼中安静了下了,为什么每次只要太子的出现,总会带给我无尽的冷清,死寂,好像四周一切都没有活着的生物,在太子的眼中我看到了一抹怜惜闪过,很快便又是一片深沉。
突然,正殿的大钟响了几声,我看所有的内监宫女,听到钟声后边都跪了下来,太子旭转身便走了出去,难不成是皇上……
我叫了菱儿起来,为我把这身红嫁衣给换下,穿了素衣,卸下了凤冠,便谴了内监引我去正殿。
等我到正殿时,妃嫔,皇子皇女已跪了一地,我走到前排,看到了逸王爷和他的父王九王爷,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九王爷,他看起来不像出自这显赫的皇家,倒更适合菊田篱下的幽闲生活。看到皇后一人跪在最前边,我赶紧走了过去在她身边跪了下来,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美丽的单凤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我想起这还是皇后第一次看到我的正常容貌,对我点了点头后,她便转了回去,直视前方,从她的侧面看过去,我找不到任何的情绪,没有伤心,也没有眼泪。
过了会,一个内监出来,道,“宣太子妃进见。”
我跟了内监再次来到了这皇帝的寝宫里,太子跪在床边,屏风的右侧跪了太尉,尚书,和左右丞相,我走过去,在太子身边跪下,皇上的神志已然不是很清楚,内监报了太子妃,皇上才微微动了动嘴唇,我只隐约听到了,辅助太子,统领后宫,之后皇上便没了声,我的心跳停了一下,看来,皇上已断了气。
就见太医上前,按了皇上的脉后,便跪了下来,道,“太子请节哀,皇上已……”
我转头看了眼太子,在他的眼中我似乎隐隐的看到了伤痛,看来皇上的死对他来说是个打击,毕竟血浓于情。
一般情况下,皇帝在一息尚存之际,要召见大臣,口授遗诏,令翰林大臣书写。顾命大臣辅佑嗣君要在遗诏中特别说明,大臣方得以遗诏为据,行使顾命之职。顾命大臣往往是聆听遗言,起草遗诏者。
内监出去宣了几位王爷和皇后,接着就听到顾命大臣宣读了遗诏,
“道存物往,人理同归,掩乎元泉,夫亦何恨矣!……”,遗诏的大致内容,是皇帝对自己一生业绩的概括,嘱咐丧事从俭,对嗣君即位事宜的说明,立太子为皇帝,我为皇后,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这遗诏里居然没有提到皇后。
太子接过了遗诏再次跪拜了先帝,外面已是哭声震天,太子扶了我起来后,吩咐我先回旭炎宫里歇下,明日再过来便是,太子和诸位皇子自是留了下来守夜。
太子大婚,皇宫中到处张灯结彩,各主要宫殿,都备足了鞭炮、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御路上都铺了红毡,如今却见那些宫女内监已在拆卸那些大红灯笼和喜字,改了白色的灯笼。
这便是我的新婚之夜,我冷笑了声,加快了步伐,回到旭炎宫,谴退了所有的人,看着这红色烫金双喜字儿大蜡烛,就好像连他们都在讥笑着我,我是这样的格格不入。
卸下了发髻,稍做梳洗后,我便上了床,这大床怕是能并躺三个大汉,更显了我的孤单,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的新婚之夜,却是独守空房,隐约中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