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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的三个父亲 by 朝沫-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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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是什么?”田锐疑惑而茫然地看着我,“我喜欢小小逸是因为小小逸是宝贝。替身是什么?我不清楚耶。”

“你骗我。”我不住地“呵呵”笑出了声,“连我母亲都把我当作父亲,你这个傻子又怎么认得清?”

“小逸是小逸,小小逸是小小逸,为什么会认不清?”田锐一副想不明白的模样,“小逸和小小逸完全不一样啊,为什么要把小小逸当成小逸?想找小逸就直接去找小逸啊,为什么要找小小逸?好奇怪啊,好奇怪啊。”完全被搞混的田锐呆愣愣地看着手,乱七八糟地说着:“明明手就是手,为什么会是其他东西呢?真奇怪,你们都奇怪。”

锐……有时候看得比我们所有人都来得清晰。

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我吞了吞口水,希冀地看着胡言乱语的田锐。被最亲的母亲否定了存在的意义,几乎让我的心理防线全然坍塌,这时脆弱的我急需一个能支撑我的人,就算是个我心中一直唾弃的傻子,也变成了那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你真的喜欢我?喜欢我柳天瑞,只因为我是柳天瑞,而不是柳修逸的……替身?”我不自觉紧紧抓住田锐结实的臂膀,问得急切,所用力道之大,仿佛松开手,我就将坠入地狱一般,或许不是仿佛,那时的我与地狱真的只有田锐的一句话之隔。

“我喜欢小小逸。”田锐看了看我抓着他的手,而后笑了,笑得如此的灿烂,他伸出另一只手牵住我的,相对的手心传来他的体温,熨贴着我被伤得体无完肤的心,就算是在这炎热的夏季,我也不愿放开。

“你……能叫我天瑞吗?不要再叫我小小逸了……”我颤抖着说,我想让这世上有个能正眼看我的人,就算是个傻子也好。

“天瑞。”就算之前他“小小逸”喊得如何的顺口,这一声“天瑞”却也喊得毫不扭曲,平稳的语气也让我能安定下来。

我不自觉回牵住他的手,咬了咬下唇,得寸进尺地要求道:“那你……能不能亲我一下?”给我一个行动上的证明,证明这世上还是有人爱我的。

我看着田锐毫不迟疑地侧过头,在我如擂鼓的心跳中靠近我,温热的,带着微微的汗味的鼻息轻抚在我的耳旁,而后一个蜻蜓点水的,柔软的吻轻轻落在了我的脸庞,一触即离,却让我留恋不已。一瞬间的触碰,却好似经历了千秋万载,我呆愣住了,只注意到了田锐那淡色的,仿佛一块慕斯蛋糕般美味的唇上,忽略了田锐那毫无心机纯粹的视线,也忽略了……不知何时只余下一人独自注视着屋内的一切发生的父亲。

第九章

那天,所有人都仿佛无事发生般,对母亲的到访闭口不谈。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反倒是我,就在母亲到访后的第二天。父亲一直没有说起母亲,我不知道这是父亲善意的隐瞒,还是觉得这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我暂时已没心情理会了。

我平静地向父亲询问了母亲所在,确定她暂住在姥姥家后,便提出了想单独与她谈谈的要求。

父亲静静地看了我一眼,淡淡的眼神微微有些惊讶,而后同意了我的要求。

我知道父亲虽然讶异于我会主动去见伤我至深的母亲,但也赞同我直面的做法。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的母亲,无论她将我当作什么,血缘之情断不掉,躲不了。

时间很快就约好了,也就是隔天的下午。

父亲告知了我时间后,就做晚饭去了,留我独自坐在院子的葡萄藤下。

我随意地摘下一片绿油油的葡萄叶把玩着,看着从叶茎上衍生出来的叶脉,思考着明天真见到母亲时,该说点什么。去问她是真的把我当作父亲的替代品吗?我无言地笑笑,却感到笑得有些苦涩。

虽然一年也不来北京几次,但姥姥家我还是认识的,于是第二天吃过午饭我就独自出门了。

再次见到母亲,恍如隔世,细想来却连半月都未满。

“妈。”我轻声唤道,母亲却忽而一颤,抬起看着我的眼中竟然有着类似瑟缩的惶然神情,眼眶带着点红,不知有否哭过。

“小……小瑞。”母亲渴切地望着我,不自觉伸向我的手也带着微微的颤抖,但当她触到我平静无波的眼时,母亲的眼神黯了黯,暗暗咬住下唇,又默默地收回了手,有些无措地放置在腿上,保养地很好的葱白手指紧张似的抓住了及膝的裙摆。

“妈。”我又唤了一声,安抚性地主动拉住了她的手,心里五味杂陈。母亲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想来是知道她说漏嘴的话被我听去了,现在是又后悔了吧。

“妈,我是您儿子,对我您无需这么小心翼翼的。”我浅淡地笑了,亲昵地帮母亲把滑落的刘海别到耳后。

“小瑞……你……不怪妈妈?”母亲黯然的眼神瞬时散发出希冀的光彩。

“妈,你是生我养我的妈妈,我永远的妈妈。”我笑着搂住了她,轻轻拍抚着她略显单薄的后背,说出的话语如呢喃一般轻声,却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小瑞,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原谅妈妈吧。”母亲回抱住我,压抑不住情绪,眼眶再也盛不下她的泪水,痛哭不止。

连撒谎骗一下我都没有吗?我无奈地笑着,为自己感到可悲,却也不知道如果母亲真的对我撒谎,那我是否更加的悲哀。

“妈,我从没有怪过你。”我轻轻擦去母亲脸上的泪水,而后认真地看着她,“但是……今后我却无法与您住在一起了,我要搬到北京来。”

“你还是在怪妈,不肯原谅我吗?我知道我不该抱着把你当成修逸替身的想法,可是……”母亲一听我的话,急急忙忙想解释,却被我打断。

“妈,你……有没有想过继父和妹妹?”也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轻叹一口气,“我的去留,已经不单单是我的意愿问题了。”如果我仅仅是母亲的孩子,回去完全没问题,但我却被母亲当作父亲的替身,就算只是一晃而过的念头,对继父父女俩都是不公平的,尤其是深爱母亲的继父。

“可是……可是……”母亲抓着我仍是不愿放手,却说不出理由。

“妈,别担心,我是您的孩子,谁也抢不走的,只是我长大了,要出门了而已。”我微笑着,缓缓拉下母亲紧抓不放的手,就算感知到母亲是多么用力,我也坚决不让。我看着母亲睁大的眼中水汽再度聚集,只觉得我真是冷漠地彻底。

“妈,我这次来只是想跟你道个别,我会在北京过得很好的,你……也好好地跟继父过日子吧。”我最后再拥抱了一下母亲,不顾母亲的挽留,准备离去,却又在走至门前停住,“谢谢您生了我……就算您从未爱过我。”说完,我低垂着头,径直朝前走着,再也没有回头。

“我怎么可能不爱你!你是我儿子啊,我怀胎十月的儿子,我身上掉下的肉,我怎么可能不爱你!”母亲冲到门口,再也无所顾忌地放声哭喊,声嘶力竭,我却仍旧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我离开对谁都好。

我低着头蒙声地走回父亲的四合院,特意抹了把脸才推门进去。

院子里只有田锐坐在那张眼熟的小板凳上,手支着下颚头还不时地点着,一副困顿的模样。

虽然田锐一般都起得很早,但他会在午间睡午觉,这都三点了,怎么还这么困?

“傻子醒醒,”我推了一把摇摇晃晃的田锐,让他醒醒盹,免得真摔了,虽说是关心,但说话的语气仍保持着我平常的冷讽调调,“这么困,你是没睡午觉吗?难道跟我爸做什么坏事去了?”

揉着睡眼的田锐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才看清是我,脸上随后就挂上了大大的笑脸:“小小瑞你回来啦!”小小瑞是田锐现在对我的称呼,可能是与他的名字读音上太过相近,他总是不喜欢叫我的名,我又不再许他叫我小小逸,最后折中就成了这“小小瑞”了。

“嗯,”我随口应着,“我爸呢?你怎么没缠着他?”

“小逸出门买菜了。”田锐回答说。

“那你这跟屁虫怎么没去?”我有些意外,要知道田锐几乎跟父亲形影不离,就算父亲到书房办公需要安静,十次也会跟进个七八次的,更别说是买菜了,之前可是从没落下过。

“我在等你啊。”田锐理所当然地说。

“等我?我有什么好等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不可否认,听到田锐这么说,我还是挺高兴的,有人等门,让我觉得我还是有个属于我的归宿。

“给你一个拥抱啊,”田锐说着就张开了他健壮的双臂一把抱住了我,语调温柔地说,“小小瑞出门前都快哭了,可是你急着出门,那我只能等你回来安慰你了。”他边说着,边拍着我的后背,力道是粗野的,不一会儿就让我觉得背部有点疼,嘴里还不是说着“小小瑞不哭不哭。”

“我没有哭……也没什么好哭的。”我这么辩驳道,想要推开强行抱过来的怀抱,却撼动不了田锐分毫。这么半推半就着,也不知是真的被拍疼了还是风沙入了眼,竟然真的觉得眼眶开始泛酸,近在咫尺的宽厚肩头引诱我埋入,将我所有的情绪遮掩。

“好,没有哭,没有哭。”田锐像是哄小孩一般地附和道,搂着我轻轻地摇晃起来,嘴里轻声地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歌谣,他唱得很舒缓,像是为了让我放松,又像是为了遮掩我低泣的声音,让我能毫无顾忌地发泄出来。

许是田锐的歌声太过和缓,许是搂着我的怀抱宽广而坚实让我感到安心,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哭得如此没有形象。

第十章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七月末,因为父亲不知为何忽然忙碌起来,我迁户口的事就暂时搁置了。反正离开学还有段时间,再加上有熟人,能很快办完,这事也就不怎么急。

忙碌的父亲整天关在书房中,就连田锐都识趣地减少进入书房的次数了,间接的,我与田锐相处的时间变多了。

我仍旧叫田锐傻子,不再光是背地里这么喊,当面也这么叫,田锐傻兮兮的也应得高兴。其实我叫他傻子,已经没了起初的鄙视。说实话,许是之前曾在他面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哭过,我已然当田锐是自己人,自然不可能再看他不起,只是这称呼……喊他干爹,我断是喊不出口的,但喊名字又显得太过生分了。单叫一声“锐”,而他喊我“小小瑞”,瞧着是挺不错的,可这却是独属于父亲的称呼。所以还是叫“傻子”吧,不带鄙夷之色后,这样的戏称也是一种亲昵,就像北方汉子喜欢叫老婆“婆娘”。男人叫老婆婆娘,而我喊田锐傻子……这么想着,我不自觉有点窃喜。

天上的太阳热情得过火,是个人都知道不要去凑热闹。除了清晨趁着热力还未上来,陪着田锐晨跑外,我们大部分时间是窝在电视机前吹风扇的。

田锐很敏锐地感受到了我态度上细微的变化,不再与之前那样畏缩,坐在我身边看电视,也显得自然了许多。

我还是喜欢时不时捉弄他一下,看着他因懊恼而皱眉嘟嘴的模样,竟然也看出了几分俏皮可爱,回头想想用这样的形容词来说一名快四十岁的老男人,放其他人身上实在是有点恶心,但于田锐来说我却只觉得适合,虽然觉得捉弄行为很是幼稚,可我还是乐此不疲。

田锐绝对是人傻好骗又不长记性的典范,就算我出再怎么简单的手段,他每每都会上当,且会一犯再犯,只除了一件事——吻。

那天脸颊上轻浅的一吻仿佛是烙在我心口的印记一般,虽然只是轻轻一碰,却让我记忆犹新,回味再三。因为那时的感觉太美,哄骗着田锐时常地亲我一下也成了我的“捉弄”中的常规项目。

肌肤与肌肤的触碰就像是棉花糖,轻柔而甜蜜,若柳絮,却又如蛛丝,不知不觉间将我紧紧缠绕,越挣扎越躲不开萦绕在心头的渴望。渐渐的,彷如羽毛般的浅吻犹如饮鸩止渴,每次被亲吻,总让我幻想着如此柔软的唇要是落在我的唇上,会是怎样的滋味,会有怎样的悸动?

男人果然是欲望的俘虏,十六岁的我也难以逃脱。

田锐是带有明确父亲所有的标签的,我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些越轨的事,也一直以为我只是被对于吻的好奇而引诱。我只是想试试嘴对嘴的吻,并不是想挑战父亲的权威,而夺取傻子而已,所以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捉弄”,仅只是“捉弄”,我如此宽慰着自己,以掩饰我对于这个还只是策划中的“吻”的期待。

想要骗到田锐十分的简单,几乎不需要谋划什么。我只是在一个懒洋洋的,只有我们俩的下午紧靠着田锐,半是撒娇半是命令的坐进他的怀里,问他喜欢我吗,喜欢我的话就亲我一下,傻兮兮的田锐就会毫无防备地亲过来,阐述他的答案,而后我就抓住时机,调整角度,亲上那觊觎已久的淡色双唇。

温热绵滑的双唇滋味再也不仅仅是想像,带着酥麻的,犹如轻微电击一般的感觉,本应是无味的唇瓣,却被我尝出引人不断沉沦的清甜,我忍不住在其间厮磨。我大概是热晕头了,蒸腾在我们俩之间的热息勾出我更多的欲望,单纯的唇肉相触已然满足不了我,我试着探出舌尖,想要向唇的另一边探索时,却被田锐坚定地推开。

被推开的我压抑地粗喘着,此时我的脑中只有如何哄骗田锐接受我的索吻这唯一的念头,完全忽略了田锐似乎受到打击的模样。

“刚刚那样很舒服呢,再让我试试吧。”我赤裸裸地盯着被田锐自己咬住,显得更加诱人的水润双唇诱哄道。

“不行。”田锐断然地摇着头。

“为什么不行?”几乎没被田锐拒绝过,我呆愣了一下,才终于稍微清醒了点。

“这样不对……不可以的。”田锐说得断断续续的,总是反复着“不对”、“不可以”,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咬住不放的双唇都几乎快被咬出血痕来,一双不算大的眼开始泛红,凝聚起了水雾。

“为什么我爸可以,我就不行?”看着田锐如此排斥的反映,我忍不住不甘心地喊出了这样的话。话一出口,我并没有奇怪我怎么问出这么明知故问的话,我只觉得我是如此的可悲。

“小小瑞不行……只有小逸可以,只能是小逸。”意料之中的答案仍是如一把利剑直入我心间,痛入骨髓。

我没有再多的言语,沉默地拥住身边的人,将头埋入他的颈间,哀悼我才萌芽就注定不得善终的初恋。

是的,就在问出为什么我不可以吻他的瞬间,我意识到我可悲的爱上了一个又老又丑,且已经属于另一个人的傻子。

第十一章

我爱上了田锐,当我领悟到的那一刻,我慌张得手足无措。

恶心、恐怖、滥交,是社会的害虫,是一种精神病……世人对同性恋的种种被我遗忘的看法一一浮现在我的脑海。之前以为这些都与我无关,那种觉得只要有人爱我同性恋亦无妨的想法只是隔岸观火的闲凉而已,真的事到临头,那一个个诋毁的形容词犹如沾满毒药的枷锁,锁住我的勇气,腐朽我的理智。

所以我懦夫一般地逃了,我再也不敢单独面对田锐,尽量避开他。但是我对北京还是人生地不熟,田锐傻傻的,父亲也不许他胡乱走,我和他整天都只在这小小的四合院内活动,几乎是避无可避。不需要田锐刻意示好,仅仅是他的一个无意的眼神,一个傻气的微笑,都让我体会到了心动的甜蜜滋味。可是我终究不是他心中的唯一,就连最重都不是。每每看到他全心全意地望着父亲时,我又被苦闷压抑地几乎窒息。

田锐属于父亲,我得不到也不能去抢。

暑假结束,我将正式升上高三。我的成绩一直都不错,原本要考上理想大学都十拿九稳,现在要将户口迁到北京,有了地域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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