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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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源冠礼部的事没那么忙,或许也能来这儿游玩了。”安蓉的右手边在绣绷上穿针引线,边无不遗憾着这么道,“听说他很受礼部胡尚书的重用,或许很快会迁升了。”
安蓉兴奋得两颊发红,亮晶晶着眼看着蒜夜香。
蒜夜香点头,却没去细着去分享安蓉的兴奋,她的身体已经快抑制到极限了。
张源逍正站在湖边,他手中拿着两根钓竿,不紧不慢地拄好了,蒜夜香见他往这边投来了目光,再笑着轻摇了右手的那根杆子。
张源逍的邀请让她体内活络蹦跳着的欲望瞬间爆发了出来,她把扇子一搁,便往湖边冲了过去。
昆仑奴不好上前,大夫人虽这样吩咐,但如今还有几位公子在场,保护蒜夜香的事并不可太张扬,他圆眼猫腰盯着蒜夜香的举动,那湖泊就在离了一列小榻几十尺的地方,被几十双眼睛瞧着,这并不是个值得攻击的好地方。
“看这野丫头,兴奋得就像野狗见了干屎一样!”二夫人半坐着,这样蔑视道。
“哎呀呀,二夫人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尉迟大将军不也是胡人?本性着来讲,可是一样一样的。”五夫人虽与二夫人隔了一个塌位,倒是立刻抬起身子道。
“别把我们尉迟家跟这种蛮子相提并论!”二夫人立刻吼了回去,她注意到了中间的三夫人,她半闭着眼,被太阳晒着直挺挺地躺着,平日苍白的脸倒是被晒出了淡淡的红色。
“又睡得跟个死人一样!”二夫人哼了一记,扭过了头。
同一时间,夙寐坐在二夫人身边的榻上,对于位在另外一边的人是张源泰而不是张源逍,让她觉得十分懊恼,每当她往左边呼唤表哥,张源泰就会虎着个脸用那个明晃晃的鹰钩鼻不明所以地回应着她,她只得干笑几声作罢。
她也不敢上前与张源泰搭话,记得小时有次在张府玩耍,她撒娇着想要张源泰手中的小木马,姑母劝着张源泰,而这个当时就比她高出两个头的男孩居然脸一沉,生生把木马的头给掰了下来。
事隔多年,他脸上那阴郁的表情还是一点没有改变,她隐约着也知道这个表哥智力有些问题,再听说他现在当了狱头,夙寐就更不敢接近他了。
夙寐只得偷偷看着远处的张源逍,看到张源逍拿了两根鱼竿,正有些欣喜,眼一动,便瞧见蒜夜香恬不知耻地冲向湖边。
“姑妈,我去钓鱼。”她急忙说了,扯了披帛就赶了上去。
所以三人就在湖边相遇了。
张源逍没料到夙寐会跟蒜夜香一同赶来,他呵呵干笑了几声,把自留的那根鱼竿给了夙寐,再往家仆那儿取了一根。
“眼睛要盯着水面,不可多语,耐心等待。”张源逍抓了虫饵,在三个吊钩上都挂了,左手握杆,起身右手一挥,那钓竿下的长丝便在空中一亮,猝然划过一道银丝,接着湖面就荡漾开一层波纹。
“像这样丢。”张源逍教导。
“表哥真是厉害呢。”夙寐立刻道,接着将身子往张源逍那儿挪了挪。
“表哥,你帮我扔鱼竿吧,人家力气不够。”她仰脸说着,将杆子蹭向张源逍。
突然天边划过一道悠长的线,不徐不慢地造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跨过张源逍挥过的那条迹线,那一瞬间就如在云间嵌过,落水时形了荡漾起了一个完美的涟漪。
“漂亮。”张源逍不禁惊叹。
蒜夜香得意地扬了下唇,再示威般地看了下夙寐,要论钓鱼,论爬山,论上树下水,她可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她瞧见张源逍朗如晴空的笑容,他带着这样的笑容凝视着自己,倒让她的心一阵乱撞起来。
在绒蒜族时,张源逍也曾经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的。
“表哥!帮夙寐丢这个嘛……”夙寐见了两人对视的模样,赶忙说。
张源逍应着,又看了看蒜夜香,帮夙寐将鱼饵丢进水中。
蒜夜香蹲坐在张源逍旁,拿着钓竿的手却不由得颤抖起来,她能看到自己的钓竿也随着主人颤颤悠悠地抖动,像是将她的心声给完全暴露出似的。
她猛吸了几口气,又叮嘱了自己好几遍,不敢再抬眸,而低头望向了水面。
在一片绿水缭绕起的波纹倒影间,她却再次与张源逍的目光对视了。
黑熊叔的功劳
水流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尽管这样一刻不停地流动着,底下还有着可见底的卵石与水草,连人的倒影都随波扭曲成了一弯弯奇怪的模样,却还能看到对方的眼神。
张源逍的白衣就在她身边,只要看着水面就能毫不被他人发现地对视,这种隐隐的又带有乐趣的情愫完全包围的蒜夜香的心。
夙寐还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蒜夜香见着张源逍抬头帮夙寐解决了问题,接着又回来寻找她的目光。
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春心虽碧波荡漾,爱意并流云而逐。
蒜夜香握着钓竿,阳光将脖子烘得温热,这一次她倒希望自己的鱼竿能永远这样静止下去。
突然咚地一声,一块石子激起一片浪花,砸破了她在水面的影子,她与张源逍交结的视线也被狠狠割断。
夙寐满脸怒气地将鱼竿往地上一丢,腾地站起身来。
“表哥!”她上前拖住了张源逍的手。
“表哥,不要钓鱼了,夙寐饿了。”她一手紧拽着张源逍,不由分说便将他往后拖。
张源逍尴尬着挂着笑容,却只得随着被拉回塌上,那几十双眼睛这样赤果果地瞧着,想起大夫人的嘱咐,蒜夜香也只得收了钓竿,三两步奔回坐塌。
榻前已经端上了一盘层叠着的雪白东西,一旁还放了酱料与绿色的蘸料。
“试试。”张源逍笑道,他夹了几片那白物,在背面沾了调料,放入小碟,再递给蒜夜香。
蒜夜香咬了一口,那异常的鲜嫩感伴着绿色蘸料的辛辣与黑色酱料的咸甜一同交缠在她的舌尖。
她再一次惊喜极了,赶忙又夹了一片,学着张源逍的样沾了酱,整个丢进嘴中。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蒜夜香刚问,便见张源逍已经指示着她往远处看去,一个厨师模样的人正挥动着锃亮的尖刀,一手拎过条处理了内脏的生鱼,唰唰几刀过后,一层晶莹得透明的鱼肉片便整齐地叠到了碟子上。
家仆们取了那碟子,再端了酱料,也不烹饪,径直端了过来。
“就这样生吃……”蒜夜香突然有些发呕。
“不过吃个鱼脍也大惊小怪。”夙寐蹲在张源逍身边,狠狠地将生鱼片往芥料上一压,往嘴里丢了,顿时呛得泪直流。
女侍们忙活了一阵,夙寐见张源逍只是淡淡地安慰了她,接着又与蒜夜香聊天,心里就愈发不痛快起来。
她捡起地上的小篮,便气鼓鼓地往山路上去。
她以为张源逍会追过来的,可走了几步,再回头瞧,张源逍的白衣还晃在蒜夜香身边,张家的几位夫人顾自在榻上闭目养神,连那些四下穿梭的家仆都是在忙碌着手中的活,见了她也只是形式性地问上几声好。
现在压根没有人在意她。
那一个午后张源逍与蒜夜香交谈了许久,从绒蒜族的种种习俗谈到山涧林间的奇石怪景,当蒜夜香提到张源逍的狩猎天分时,张源逍顿时朗声大笑了起来。
“若今天只有你我二人,我可忍不住要与你在林间游历一番了。”他说着,有些遗憾地看看周围的一群家仆,“其实这样的家族游玩,倒是放不开手脚逍遥天地的。”
蒜夜香感同身受,她喜欢张源逍这样与她说话,而望着他的双眼,她的心又不禁波动了起来。
“其实……”张源逍顿了顿,接着抬头。
“其实那晚我发现了一件事情,不过想与你说时你已经睡着了……”
他凝视着她,一身白衣衬得他俊美的容颜如光似幻。
蒜夜香咽了咽口水,等待他说下去。
突然不远处传来了二夫人的喝声。
“夙寐呢?你们居然说都没有见过夙寐小姐!”
“夙寐小姐似乎上了山……”一排候着挨训的家仆中,一个矮个子些的人回答。
是的,已经临了夕阳西下,夙寐还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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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外边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夙寐也愈发恐惧了。她本只想远离人群采几朵花,让大家担心一阵,谁知在探身去摘一朵蓝鸢时,一脚踏空就从山坡的另一头滚了下去。现在她脚踝崴了,拖着身体躲在一个岩壁凹进的地方,扯着嗓子呼救了许久,也没什么人出现在她面前。
什么东西在草丛中动了动,她立刻惊了一身的冷汗,当见着是几只不明真相围观的野兔时,心中隐约着的期待再次落空,她挥手砸了几个石子,那几只灰兔便吓得耸着毛茸茸的屁股钻着草堆离开了。
“表哥一定会来救我的。”夙寐这么自言自语着,蜷着身体贴在石壁上,身子缩得越小,内心的恐惧似乎才不会无止境地膨胀开来。
她是在三岁时候在庙会上见着张源逍,那个六岁的男孩带她逃开了奶娘的监管,将庙会里的东西统统玩了个遍,他把投壶赢得的小花灯给她,她一哭,他便把囊里好不容易得来的糖果全给了她。
接下去的那几年,夙寐一直盼着一些节日的到来,那些日子爹娘便会带她来拜访张家,她便能与他一起玩,再看见他的笑容。爹小时打趣问过她,希望什么样的人来当她的夫婿,她毫不犹豫地便说是张源逍。
爹说,那还不容易,根据唐律呀,表兄妹自然会成婚的。
所以她那样无所顾忌地喜欢着他,即使三年前爹因为经商带着全家不得不离开长安,她也没有丝毫不安。
谁想到……夙寐咬了唇,脚踝抖了抖,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着实看出张源逍喜欢蒜夜香了,一见着他对蒜夜香笑,夙寐的心就疼极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外头起了一阵风,岩壁外便旋起了一股低沉的呜鸣声,她挪了挪身子,就听见剩下被压着的杂草一阵窸窸窣窣地动,吓得她又哭了起来。
“夙寐?”远远地传来一个声音。
似乎有光往这边来了,表哥,是表哥来救她了!
夙寐激动地扑了出去,伤腿却拖得她一下子摔倒在地。
确实那道红光往这边过来了,夙寐抬眼细看,却发现是提着红灯笼的蒜夜香。
她忙擦了擦泪,扭过头去。
“总算找到你了。”蒜夜香上前去拉她,却被狠狠回绝。
“我不用你救!”夙寐撑起身,靠回岩壁。
蒜夜香皱了下眉。
“难道你还等着张源逍来救你?我们大家都是分头来找的,他往另个方向去了。”
夙寐依然扭着头。
“算了,反正这儿到了晚上蛇狼出没,只要把你丢在这里,过不了明早内脏都被挖干净了。”蒜夜香的红灯笼举在下巴下方,打出了一道诡异的红光。
夙寐越想越害怕,可依旧咬唇不想开口。
蒜夜香叹了口气,她把灯笼的棍子往嘴上一叼,一把拉过夙寐便背到背上,夙寐拳打脚踢地挣扎了一番,蒜夜香唔了一声,两人哗啦啦摔倒在地。
周围又是漆黑一片了,经过刚刚一闹,那红灯笼也灭了光亮。
“难道,难道我们俩要死在这儿了吗……”夙寐抽泣着,四起的可怕啸声和往她袖口处灌进的凉风已经让她最后一丝理智都失了干净。
身边的人摸索着爬了起来,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说什么丧气话……”蒜夜香抬头,望着头顶这个足有一人高的岩壁。
“掉下来了,再爬上去就是了!”
夙寐睁大眼,看着蒜夜香猫了下腰,扎了个马步,将手贴在岩石上。
“你先爬上去。”她试图将夙寐拉到自己背上。
夙寐畏惧地往一旁缩了缩。
“不行的,一定办不到……”那岩石坚硬极了,她难以想象将手指触碰着这些表面粗糙的沙砾上,那一定会很疼,她又崴了脚,她的手指怎么可能经受得住那种疼痛呢……
“难道你想真的死在这里吗!”蒜夜香又拉了夙寐一把,夙寐这才伏到了她的肩头。
“用膝盖的力量爬上去,对,先挽住上边的石头,再把手腕移上去……”夙寐边听着蒜夜香的指使,伸长了身子颤抖着攀住了岩石,细嫩的手腕被那凸起的地方划了,她疼得想立刻松手了。
“把重量全移到上半身,小心,别碰着脚踝,对,支撑着爬上去……”
夙寐紧咬着牙,心一横,终于将两个手肘都拄到了岩石上,这与儿时要攀爬书房高高的木柜一般的姿势,只是愈长大,身体却愈发矜持了,她看到了从岩石缝隙中透下的那淡蓝色的月光,渴切地伸出手去,就如要去抓住木柜上掉落的一支竹蜻蜓。
随着身下力量一使劲,她的手肘一阵钻心地疼,终于将身体挪了上去。
一阵清风吹来,宛如到了另一个世界,美妙的月光将四下的草木全都照得清晰无比,夙寐低头,便见蒜夜香还呆在那小小的缝隙之下,月光在她脸上投下一道不宽不窄的亮光。
蒜夜香伸出了手。
夙寐也伸了手。
在两人的手连接在一处时,蒜夜香却突然感到那手间传来了一阵震动。
还没等她来得及判断,一阵暴烈的吼声便从夙寐身后的树林中响了起来。
一头黑熊沐浴着月光踏着敦厚的手掌往夙寐走来,夙寐紧紧抓着蒜夜香,却无比惊恐地看着那头熊。
“跑,快跑!”蒜夜香喊。
“笨,笨蛋,还差一点就能上来了……”夙寐边拽她,边喘着气。
蒜夜香的脚拼命蹬着岩石,而如此关键时刻,那些岩石却不知好歹地碎裂开来,噼里啪啦地往地上落去,眼见那熊对夙寐起了兴趣,眼见蒜夜香差一点儿便能爬上岩壁。
就在此时,一阵白衣飘过,在黑熊身上点了几点,黑熊便轰然倒下了。
蒜夜香见到一双手从白袖间向她伸了过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一使力,便将她拉了上来。
月光映清了张源逍微笑的面容,在绒蒜组那一次蒜夜香没有第一时间看清他救她的模样,现在却终于看清了。
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仿佛一片树叶般落到了张源逍的怀中。
张源逍将她搀起,接而将夙寐交给了随后赶来的家仆。
夙寐见了张源逍,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她抽了几下鼻子,再瞧了站在一旁的蒜夜香,瘪了下嘴,最终将脑袋扭了过去,被女侍们搀了,扶进了小轿。
张源逍与蒜夜香并行着下山,风清夜静,皓月当空。
“对了,你下午本想与我说什么?”赤脚踏在青草地上,蒜夜香觉得自己的精力可全都恢复了,“说在榕树那晚你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