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妇-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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蒜夜香走出长安街时步子有些重，她捏着吹箭，直接去了国子监。
她在门口守了很久，直到肚子发饿也没见程素素出来。
“今天程大小姐有过来吗？”蒜夜香壮了胆子问守在门侧的监员。
“似乎没见着，这位夫人你是……”有位监员问。
蒜夜香没回答，只是冲他们咧了咧嘴就退了回去，在学院这一大闹，连是张源逍夫人一事也说不出口。
话说回来，她甚至还不知道程素素是哪家千金，除了国子监，连寻觅她行踪的地方都没有。
蒜夜香悻悻地回了张家，时间将她的气磨去不少，等到了张府的穿廊前，她倒是开始担忧一会儿要怎么跟大夫人说灼华的事了。
还没到大房的入口，蒜夜香便听到那头的花园内传来阵阵谈笑声。
“……这布料我爹还带回一些，若是五夫人你喜欢，我明儿就差人送来。”是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蒜夜香脑子一热，直接翻过穿廊旁的扶栏，便往花园冲去。
果然，这外花园石凳上坐着一圈衣着华贵的妇人，其中那个穿白衣的女子听了响动一回眸，便与蒜夜香对上了眼。
她找了许久的程素素，现在居然直接出现在张府！
开窍
石桌上铺了层墨绿色的棉绒缎子，周围坐的五名女子全都衣着华贵，侍女们手上挑着暖炉，在这些女子周围围了一圈，而现在谈笑着的便是其间是穿白衣的程素素与着红衣的五夫人，两人中间隔着的女子也附和地笑着，而那一头另外两位妇人微笑着坐在一旁，一个瘦削一些，另一个相比着丰润些却也年长一点。
蒜夜香像阵风般冲了进去，这气势让周遭提着暖炉的几位侍女已经后退了几步。
五夫人转眸瞥到，便笑着招呼：“夜香，过来，这几位夫人是……”
蒜夜香根本没看到这桌上其它的人，她只死盯着程素素，右手已经抽出了吹箭。
“呵，是张家四少夫人，我们刚好说到……”程素素起了身，一双勾人的眼眸也现出了更深的笑意。
蒜夜香蹭蹭着往前走，吹箭已经放到口中。
这回程素素周围可没有什么打手了，昨天的那笔帐，现在便要和她好好算算！
程素素脑袋歪着，胯部轻倚着石桌，倒是没有一点惊慌。
说时迟那时快，正当蒜夜香靠近了石桌要去揪程素素时，那个坐在一旁的胖妇人不知什么时候挡到了她面前。
“张家四少夫人是吗，这孩子看着可真是逗人喜欢，初次见面，我可准备了礼物而来，来来，跟我过去瞧瞧。”胖妇人说话平平稳稳，一手已经上前拉了蒜夜香。
“不，我现在……”蒜夜香还瞪着程素素，不顾这素未谋面的妇人，便要往前冲。
五夫人听了，惶恐起身。
“哎呀房夫人你太客气了，要说来夜香也是晚辈，怎么好劳烦您送东西给她……”
“送给孩子们礼物，才是理所应当的。”这胖妇人一点都不恼。
胖妇人的力气很大，几乎是半拉半拖着将蒜夜香从院中拽了出去。
“这位夫人，我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我……”蒜夜香不甘心地看着程素素的白衣就这么被墙一点点遮挡住。
“你这个笨孩子，刚刚若不是我拉着你，你就要直接去把程家小姐打一通？”胖妇人没了笑容，却依旧抓着蒜夜香的手。
蒜夜香也不挣扎了，却更是觉得古怪。
“你以为你和程家小姐的事情就只有你们当事的才知道？我告诉你，这别家的长短，只要有这么一点点风吹草动，在长安城那些夫人与夫人之间就会马上传个遍。”
胖妇人说着，叹了口气，看蒜夜香还是一脸的狐疑，接而又道。
“虽然她们都觉得程家小姐是个好人，可我就是看不过眼，你刚刚若再对程家小姐出手，这在场的人可都会看得真切，他们会觉得程家小姐可怜，而你又是个野蛮无理的妒妇，这传开了，对你可没有一点好处。”胖妇人神情很严肃。
“这女人和女人的仗，从来不是直着打，硬着拼就可以的。”
“可是……”蒜夜香才挤出半个字，后又闭了嘴。
想到那天在书院的事，她光明正大地打了程素素，却惹怒了源逍和书院的先生，最终没落下一点好处。
胖妇人的目光很真切，蒜夜香将吹箭塞回了袖中。
“难道就这么让程素素……”蒜夜香还没说罢，胖妇人已经猛地拍了下她的肩。
“狐狸精自然不能放进家门，她们都说，这世道上男人娶个三妻四妾都是平常的事，叫我说可是一点都姑息不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从！”胖妇人狠狠道。
蒜夜香被这妇人的气势吓到了，她本以为那妇人会同这张家的夫人们那样，让她息事宁人。
胖妇人大概是说的有些热了，卷了卷袖筒，圆润的手臂上便露出了一个碧绿的手镯。
“这是我家老头子当年送的定亲之物，只要是定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再找别的女人。”那胖妇人干脆地道，“孩子，你还太年轻，以后要是你相公身边围上狐狸精，来一只你就要想办法退一只，来两只退一双！而要怎么对付这狐狸精，可就是门学问了。”
胖妇人神秘一笑，拉着蒜夜香在穿廊旁站着，接而便慢悠悠地对她轻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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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当朝宰相房玄龄大人的夫人和那野丫头一见如故？”二夫人正在吃玉凤糕，一听兰棋的报告，双眉就挑了起来。
“是啊，娘，听说房夫人先是带了那丫头去看礼物，看完礼物回来也不知怎么着就说说笑笑着很是投缘，听说还打趣要收她做干女儿呢。”兰棋尽力回想侍女跟她回报的每一句话，一五一十道
二夫人听后，说话的声音明显沉了一些。
“程大人和老爷，还有房大人那都是至交，这房夫人为什么要帮那野丫头？”二夫人不明白。
她还能记起张源逍带着程素素回张家的场景，这程家小姐不仅美貌过人，而且聪明伶俐，说的每句话都让她舒坦无比，那时夙寐还小，她也是觉得张家与程家结为亲家是一件非常不错的事。
经过合欢散一事，夙寐变得更是不听话了，每天依旧早出晚归，见了她这当姑姑的也只有半张笑脸，看来是真的对源逍死了心，那此时这程家小姐若能赶跑野丫头，她是相当愿意出上一份力。
不过若是野丫头和宰相夫人有了相识，对付她就难了许多。
“这房夫人怎么可能和那野丫头一见如故！”二夫人想了许久，终是给不了自己一个答案。
兰棋凑了上去。
“娘，听说宰相大人可是怕夫人怕得打紧，至今一个妾室都没有纳，传闻前段日子天子也看不下去，逼着宰相大人要纳上一妾，这房夫人就闹上门来啦。”
二夫人看来是起了兴致。
兰棋继续道：“天子拿了杯醋，说若是要宰相大人不纳妾，就让房夫人将这杯毒酒喝下午，没想到这房夫人二话不说，就把这醋给一口喝了，听说天子见了也惊吓不已，只好放弃了让宰相大人纳妾的念头。”
“真是疯子。”二夫人端着杯茶本想喝下，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反正你还是要给我好好盯着那野丫头，下次最好带上些人去，要有证有据，最好来个捉奸在床，到时候就算十个房夫人也保不了她！”
兰棋正要称是，突然屋外有一阵响动，接着安蓉便走了进来。
“娘……小二嫂。”安蓉对着她们笑笑。
安蓉的身体慢慢恢复了，面色虽比卧床不起时要好上一些，但与常人相比还是惨白惨白的，她上去就像老了十岁，发虽盘着，却也是干涩得如枯叶一般。
兰棋咽了下口水，忙上前去扶她。
“谢谢小二嫂……”安蓉又一笑，现在她一笑都浮出许多皱纹，“我能自己走了，小二嫂你对我真好，他们说，只有生病时才能看出谁对你好……”
兰棋看在安蓉有些空洞的眼，很快转开了眸。
一想起枕边人生生弄掉了别人的孩子，很多个夜晚兰棋都在半夜惊醒。
“娘，有没有查出那晚的凶手是谁？”安蓉坐下没多久，就小声问。
安蓉几乎每天都会问一遍，每一次提到这个，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没有，怎么可能那么快，何况线索也少，你就不用天天都问了。”二夫人回答，她显然已经对这个提问有些不耐烦了，说罢，又意识到自己口气有些不对，又补充了一句，“你好好养身子，孩子已经没了，你也要想开点。”
安蓉默默点了头，她的肚子空瘪瘪的，这衣衫穿着看起来格外地大。
“对了，娘，源冠跟我商量说想搬出去住，他说去些风景好的地方，对我身体……”
“风景？张家的风景难道不够好？”二夫人一听这话，立马站了起来。
安蓉被一吓，猛地咳嗽起来。
“娘，三弟大概也是想出去散心了，您别……”兰棋忙去顺安蓉的背，自然她明白，张源冠为什么会想要搬出去。
“不成！让我儿子搬出去，说什么都不成！”二夫人决绝道，看了看安蓉，又叹气摇了摇手，让兰棋将安蓉扶回屋去。
其实二夫人也不明白，为什么每天都会有那么多令人烦心的事，那些事扰得她焦躁极了。
群芳会
说起群芳会，长安城的妇人们几乎全有耳闻。
那是一个由长安城的官贵夫人们组成的一个协会，简单地说便是一个贵妇协会，在家中闲得无事的贵妇人们一有空闲便会去群芳会中和与自己相当身份的贵妇们拉拉家常，攀比下自家相公的年俸权势，顺势再嚼嚼别家府上的新鲜事儿。
群芳会也分甲乙丙等，甲级的贵妇们都是长安城大官或公子的正娶之妻，或是那些府上正妻所出的小姐。乙级贵妇则是长安城公子们的妾室，或是正妻在外偷了人，落下个坏名声的。丙级贵妇其实算不得贵妇，她们是一些商人的妻女，但为了能挤进群芳会，那些女子也都是准备好了白花花的银两作为会费。
“秦夫人，上回你说瞧着好看的簪子我取到了，前些天不小心又逛到了那家铺子，想到你说喜欢，我就顺手买了。”程素素将一个小盒递上前。
“呵，这不过是我一提，程小姐你居然就记在心上了，多少银两，改明儿我叫家丁送上府去。”
“你我之间还算什么银两呢，你若记着，下回看到什么好东西就帮我捎一份，姐妹们不都这样吗。”程素素笑道。
程素素也是群芳会甲等贵妇中的一员。这依山傍水的群芳会会所大堂里多的是衣着华贵的女子，虽然年岁不一，但那些细钿银环足够将这厅堂映得发亮。
工部尚书家三公子的夫人收了簪子，摆了摆手，轻声凑到程素素耳边。
“我听说前几日在张家花园里，那张四夫人，也就是那个胡人，拿着把刀就冲进来想要怎么你，是不是真的？”
“哎呦，怎么可能呢，张四夫人可是个好人，可不能这么说呀。”程素素又笑。
“呵，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我也不信，才来问问你呢。”秦夫人顺了顺发，“不过当年你跟张四公子一起时那叫一个登对，现在我也为你们可惜啊……”
正说着，右方的帐幔动了动，一个衣着相比较下简单些的胖妇人牵着另一个个头娇小的妇人，从幔帐那头走了出来。
程素素转过了半个身，瞥到房夫人身后的女子时，却着实吓了一跳。
“这位是刑部尚书府上四公子之妻，从今天开始她便也是群芳会的一员了。”
群芳会甲等贵妇的会长便是房夫人。
下头起了一阵掌声，程素素一扭头，便见身边的秦夫人正用古怪的眼神看她。
不止是秦夫人，程素素能感到背后投来一道道目光，还有那些细碎的交语声。
“那就是张四公子的夫人……”“就是和程姑娘前些日子在国子监……”“对，就是那个胡人……”
程素素扭回了头，让自己的唇角扬出笑。
“各位夫人，我今日才来，还望各位夫人多多照顾。”蒜夜香行了个礼。
下头的妇人们立刻收回了细语，接而响起一片应允声。
接着，那些贵妇们就将目光落到了蒜夜香与程素素的身上。
这前些日子风传的两位主角就在这儿，着实让她们乱激动了一把。
程素素还没起身，便见蒜夜香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程小姐，原来你也在这儿。”蒜夜香说着，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眉一弯，接着便咧开了嘴，“房夫人说我在家里会闷，还说长安城的女人们都到这儿来了，我还怕生，既然你还在这儿那就太好了。”
这一招呼让程素素有些傻眼，刚刚她甚至已经瞅准了位置，等着蒜夜香扑上来要开打时她应该往哪儿开逃。
这女人看上去与往常不同。
“哪里，夜香你来了，我也是开心多了。”程素素恢复了神志，转了下身，“来，夜香，这位是秦夫人，工部尚书秦大人的夫人，这位是柳夫人……”
程素素有意无意加重了“夜香”两个字。
果然，那些夫人的反应让程素素满意极了，她们一个个忍俊不禁，却又对着蒜夜香硬是摆出风度。
“我一直听说张家有一位名字很古怪的少夫人，原来就是你呀。”一位打扮花俏的女子上前笑道，她一笑，也引得那些早已憋不住笑的夫人乐出了声。
“是呀，这名字在长安城确实有些古怪。”蒜夜香也是一副不急不恼的样子，她憨憨一笑，“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吗？”
“好玩的可多了，柳夫人她们打算下午逛曲江园去，不过外边冷，有了太阳也还是冷，所以我说还是在暖炉旁聊天最自在，张夫人……呵呵，还是叫夜香吧，我觉得这名字很好玩，对了，你可以直接叫我阳婷。”那名花俏女子说，她看上去与蒜夜香差不多大，但还未梳髻，俨然还待字闺中。
程素素没想到，本想引起众人嘲笑的这个名号倒让蒜夜香很快与那些贵妇人打成一片。
她看了几眼围在蒜夜香身边的夫人，那潘夫人前些天还在对她说觉得张源逍该早早把他的妻子蹬掉娶了她才比较合适。
“那大家在这儿好好玩，今儿我家老爷难得休息，可赖着我要回去陪他。”房夫人乐呵呵地对围上来打招呼的几名贵妇人说道，临走前又看了看蒜夜香。
那天房夫人对她说的话蒜夜香都记着，房夫人让她加入群芳会，房夫人说，取得其它夫人的信任便有好处。
“如果将敌方的军队拉到己方，那在这场战争里，你的胜算便大得多了。”
风水轮流转
张源逍哼着小调走过木桥，提了衣摆蹦了两三下边过了桥前头用五彩卵石铺成的河面，冬天的卵石让张源逍脚滑了一下，他轻轻一晃，再一跃安稳着到对岸。
明天是书院给学子们放休的日子，先生们也是急不可待地讲完了学，便早了一个时辰让学子们回家。
当然更令张源逍高兴的是，截止今天午后，他打扫藏书阁的处罚终于算是结束了。
“四少爷，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阿黑正在花圃上方拉着布，肩膀猛地被张源逍拍了一下。
张源逍一笑，没有答话，只是望了下主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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