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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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奇特的人”,这是祁襄在沈冉因为见血而吐了自己一身并且晕过去之後对他的第一印象。
他们头一回见面是在网吧,祁襄那会儿刚刚逃狱,一边被警察追,一边追著陷害自己入狱的人。祁襄不喜欢这种打打杀杀的事,太没美感了。可没办法,他同样也不喜欢坐牢。犯下连环杀人案的真正凶手是帮派里的大哥级人物,要他去背黑锅,门儿都没有。幸好祁襄平时还算有点地位,召集了一群愿意为他卖命的兄弟,帮派彻底分裂。斗得天昏地暗。
有时候他真恨不得永远做那个自闭的、有点软弱的祁襄,至少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可一旦真的安静下来,那个不安分的炸毛祁襄就又开始蠢蠢欲动,想惹点儿事出来闹腾闹腾,消遣一下无聊得像白开水似的生活。
用温吞水祁襄的话形容,他就是“吃饱了撑的”。
接下来和沈冉的几次接触,就基本上都是温吞水祁襄的事情了。在校园里不咸不淡不温不火地远远看著,另一个只能在心里干著急。
祁襄喜欢男人,可是却没有什麽机会认识同一个圈子里的男人,这一点,他跟沈冉还是很共通的。两个人相遇了,然後唰唰唰冒火星子了,总要有一方主动吧。
不料温吞水祁襄却是钻进了牛角尖,妄自菲薄地觉得自己人格分裂不是正常人而且不管无辜与否还都是通缉犯会给别人带来沈重的负担云云……说什麽也不愿意对沈冉有任何表示。所以,炸毛祁襄忍无可忍选择了告白。
然後,温吞水祁襄有史以来第一次发了火。
两种人格出现的时间从来都是不规律的,哪个祁襄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会出来,什麽时候会消失。所以昨晚一吃完麻辣烫,温吞水祁襄就醒了。和沈冉肩并肩地走回学校,一路上紧张到有四分之三的路程都是同手同脚地走路的。
噢……真是不能再回忆下去了。
气闷劲儿过去之後,温吞水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拿出镜子来,呃……红色泪痣,还真的蛮娘炮的。
“哎,哎哎,哎哎哎……”温吞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摇晃著镜子,“炸毛,炸毛?”
喊了半天也不见那人出来,得,自说自话闯完了祸就躲。当初知道炸毛祁襄加入了什麽所谓的黑道之後,温吞水也闷了一个星期没能吃得下饭。
话说回来,以後在学校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要怎麽面对沈冉?
话继续说回来,沈冉的脸……虽然没什麽肉,手感倒是不错的……
***************
唉……真是无趣的日子。
沈冉左手撑著脸,右手转著笔,两只眼睛透过镜片看著窗外。不会用PPT的老教授慢慢腾腾写著板书,同学们一个个都挺认真地记笔记,怎麽就只有自个儿啥都听不进去呢。怪来怪去,都要怪那个祁襄。
说要追自己的人,是他没错吧?嘴巴里蹦出“喜欢”这俩字儿的人,是他没错吧?可为什麽,现实却好像恰恰相反呢?被表白後的第二天,沈冉想约祁襄一道去图书馆,遭拒;被表白後的第三天,沈冉继续约他去上次的小吃摊吃麻辣烫,又遭拒;被表白後的第四天……他压根儿连祁襄的面都没见著。
你说这叫什麽事儿?
思索了很久,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一个──祁襄是在耍他玩儿。
沈冉用笔狠狠地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别人说什麽他就信什麽,这不是缺心眼儿呢吗?这回又成了自作多情吧,那种帅哥看上平凡人的戏码,电视剧里看得还不够滥?
“白日做梦……做梦……做梦!”沈冉愤懑。
“嘿,小沈同志,自言自语什麽呢?”邻座的王皖浩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揶揄道,“我说你该不是失恋了吧?”
沈冉“啪”地合上写满了祁襄名字的笔记本,拿笔抵著王皖浩的脖子:“你知道得太多了。”
王皖浩闷笑:“你脸上可都明明白白写著呢,这两天从晴转阴再转雨,不是让人家小姑娘涮了又是什麽?”
沈冉不说话,在别人眼里也就是默认的意思。
“听哥们儿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有时候要求也别太严苛,别成天想著有那麽一个丁香似的结著仇怨的姑娘穿著五彩嫁衣等你,平平淡淡找个能安心下来过日子的才是真。”
“哟,还丁香似的结著仇怨的姑娘。”沈冉让他逗乐了,“你大道理一套一套的,那叫站著说话不腰疼。”
在他们宿舍,王皖浩无疑是感情生活最幸福的,跟女朋友从初中开始就认识,高二下半学期谈的恋爱,一直到现在都没断。王皖浩农村出身,那个女朋友也是他村里的,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沈冉他们都见过那女孩子,长得吧,确实不好看,可一瞧就知道是王皖浩口中那种“会过日子”的人,文文静静的,和王皖浩站一块儿也般配。有时候做了什麽小点心送来,全宿舍的人都跟著沾光,那滋味可叫一个美。
所以说,好事儿怎麽都让别人给占咯。
有时候沈冉也会想,如果自己喜欢的是女生,应该也会跟王皖浩一样,找个踏踏实实的女孩子好好谈一场恋爱,接著结婚生子。像大多数男人那般过完一辈子,可偏偏老天爷最爱跟人开玩笑。他浑身上下都平凡著,唯独一点特别,喜欢的是同性。
叹了这节课开始以来的第十三口气,沈冉觉得,这一生能摊上楚叛空那麽一个长相出众的恋人已经是他好运的极限了,什麽祁襄……再想他有个毛用。
这件事让沈冉明白,他没有想象中的那麽喜欢楚叛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麽不在意祁襄。可好在没有真心爱上之後再被甩,要不然可就得亏大发了。
一个身影从窗外走过,沈冉猛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然後再戴上,果然是祁襄。
丁香似的结著仇怨的……小夥儿。
此时此刻,这个丁香似的小夥儿在窗口站定,轻轻敲了一下窗台,对沈冉露出一个春风般的微笑,然後走了。
沈冉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笔记本,唰唰唰在上面写下一行字: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丁香似的结著仇怨的小夥儿,踏著五彩祥云来上我!
什麽自怨自艾自卑自贱都哪儿凉快哪儿呆著去吧,管他谁追谁呢,只要是他沈冉看上的,先卯足了劲儿进攻再说呗。故事还没到结局,咋知道谁先死。啊不是……鹿死谁手。
第七章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对,很好,就是这样……
祁襄现在很紧张。这次他总算听取了炸毛祁襄的建议,没有把那颗娘炮的朱砂泪痣画在眼角,同时,想要用媒婆痣来替代的想法也被果断驳回,几天没跟沈冉有正面接触,他憋都快憋死了。
躲了几天,还是没办法不去触碰那个人。先说喜欢的明明是自己,再刻意逃避对方也不是办法。祁襄也知道自己在感情方面很笨拙,但早晚都要选择面对。沈冉是个不出彩但却很适合他的对象,所以他也想试试看主动一回的感觉。话说回来,等背黑锅这件事儿彻底解决掉之後,他一定要逼迫炸毛祁襄退出黑道,如果真和沈冉处上了,他自然是不能让这些复杂的东西害了那个简单的人。
“扁担长,板凳宽,扁担没有板凳宽,板凳没有扁担长,扁担想绑在板凳上,板凳不让扁担绑在板凳上,扁担偏要绑在板凳上……”
默念著小时候参加小主持人艺术培训班时学到的绕口令,祁襄想要借此平静下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约了沈冉出来,可别搞砸了才是。
“你咕哝什麽呢。”
一只手掌突然不轻不重地拍上了肩膀,祁襄一惊,然後回头,那张平淡无奇却意外温暖人心的脸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没,没什麽。”祁襄腼腆地挠挠头,时值深秋,天气已经带著点微凉了,沈冉的鼻子可能因为冷的关系有点儿发红,时不时皱一下,像只仓鼠。
沈冉揉揉鼻尖,道:“天气开始凉了,你等了不少时间吧。”
祁襄情人眼里出西施地觉得自己眼前的人在路灯底下怎麽如此这般的生动,甚至连冻红的鼻子都透著那麽一股子可爱劲儿,忍不住想要去握对方的手:“还好,也没等多久。这不没事儿干麽。”
结果刚碰著沈冉的衣袖,祁襄就跟过电似的愣住了,接著又马上把手收回去插回口袋里,心里暗暗骂自个儿怎麽浮躁成这样。
沈冉自是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只觉得可乐,前些天祁襄还掐了自己的脸蛋呢,怎麽不见他这麽纯情:“咱麽这是……要去哪儿逛啊。”
“啊?”祁襄愣住,他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只知道要把沈冉约出来谈谈,倒是没想过去哪里,“我也不知道,你决定吧,要不,边走边说?”
“成。”沈冉点了头,“那走呗。”
“哦……”祁襄长长呼出一口气,嘿嘿,这次把手塞进口袋,就不会同手同脚了吧。
转头看看那人的侧脸,沈冉还纳了闷了,这家夥的脾气怎麽一阵儿一阵儿地变呢。不过鉴於两人认识的时间还不长,所以有地方不了解也是难免的。
说到了解,当初那个楚叛空不也一直高高在上吗,说句实在的,沈冉跟他谈了半个月,照样什麽都摸不透。
“啊,对了。”祁襄忽然喊了声,让神游天外的沈冉瞬时回过神。
“怎麽了?”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一下便利店。”祁襄微笑,转身进了路边的好德,把被他的笑容震得迷迷瞪瞪的沈冉留在了原地。
我真TM是个混蛋,一天到晚只知道迷恋帅小夥的长相。可是怎麽办呢,那家夥就是帅啊。每个人都会对外貌优秀的人所吸引吧……至於楚叛空那张冰山脸,沈冉其实已经有点印象模糊了。
看著玻璃门内挺拔的背影,沈冉握了握拳头,初恋算个鸟毛!他一定不会辜负这位丁香一样小夥儿对自己的款款深情……话说,祁襄去便利店是要买什麽呢?该不会……不行啊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心理准备要OOXX……
沈冉满脑子粉红色泡沫,站在街边傻乐。
“久等。”祁襄总算是出来了,手里还拿著一杯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上次吃麻辣烫的时候看到你很喜欢鱼丸和北极翅,正好也可以暖暖身子,所以就买了,快趁热吃吧,当心别烫著……”
说著,像是下了什麽大决心一般,祁襄深呼吸著,脸通红地抓起沈冉的手,把杯子递了过去。
关东煮的热气儿透过一次性纸杯暖意融融地传递到了沈冉的掌心,沈冉略抬头,祁襄眼里的光像是有吸力,沈冉“嗖──”地一下子就给吸进去,拔不出来了。
“咕咚……”咽了口唾沫,却不是因为香气四溢的关东煮,沈冉抖著嗓子道:“哎,那个什麽,我说……”
祁襄依旧温文尔雅柔情似水著:“嗯?”
“上次你说的要跟我谈恋爱,还做不做数?”
祁襄的脑子顿时空白一片,也不记得自己是什麽时候点的头。
沈冉傻笑两声,然後环视了一下周围,见行人不多,便壮著胆子“吧唧”在祁襄嘴上亲了一口,啧啧……薄荷味儿的润唇膏。
“那个什麽,交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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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里那个百花儿香,朗里格朗里格朗里格朗~
咳。虽然不是春天,可是沈冉同志的心花就像是泡在春风里似的,开得花枝乱颤。和祁襄在一起之後,他才终於明白什麽是真正的恋爱。虽然因为双方是同性而不可能像男女情侣那麽高调地蜜里调油,但是那种静悄悄的幸福感也一样快乐。说句实在的,他到现在都不觉得自己和祁襄对彼此的感情爱得有多麽海枯石烂天崩地裂,只是出於本能地想要抓住手里的感情,抓住此时此刻这一秒还存在著的悸动。未来的事儿谁都说不清,能把握现在才好。
这不,才刚下课,沈冉就迫不及待地(避开众室友的视线)去了祁襄寝室,反正俩人宿舍离得本来就不远,而且祁襄那屋里就他一人住,两个人在一块儿够安静。想干啥干啥……
今天一推开门,沈冉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子很浓重的烟酒味。当初家里电脑坏了在网吧过活的那会儿,他每天都要忍受这种劣质烟草的味儿,现在一闻著就反胃,所以特别敏感。祁襄床上隆起了一团,人应该就躺在这里面。床边的地面上零零星星散落著不少烟头,酒瓶倒是没看见,可那股子酒精味儿不像是假的。
“祁襄?你抽烟了?”沈冉一边开窗通风一边问道,他还真不知道祁襄也有抽烟的习惯。喊了两声,床上半点动静也没有,“祁襄?怎麽著?身体不舒服?”
觉著事情不怎麽对劲的沈冉连忙跑过去掀开被子,露出的是祁襄苍白到吓人的脸,额头上一层晶亮细密的薄汗,嘴唇颤抖。
沈冉被他这副样子给吓坏了,连忙摸他的额头,却不烫,触到手心一片冰凉:“你这是怎麽了?快起来穿衣服,我送你上医院……”
“别……”祁襄拉住他的手腕,没什麽劲儿,“我躺一下就成,别这麽麻烦。”
说著,祁襄放开沈冉的手,把被子捂了个严实,可怜巴巴地说:“关上窗吧,有点儿冷。我想喝热水……暖水瓶在床底下……”
沈冉认命地去关窗,然後找到水瓶,还絮絮叨叨著:“到底是什麽病啊,实在不舒服干嘛不去医院,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娃娃,还怕打针吃药是怎麽的?”
絮叨完了,沈冉心疼地瞅了祁襄一眼,接著出去打热水。祁襄看著他走出寝室,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稍稍撩起一些被子,看了看自己小腿上还在渗血的纱布。
头一回自个儿挖子弹,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差。
这次是逃过一劫,可下次呢?下下次呢?和沈冉初遇的时候被他撞见自己最黑暗的那一面,虽然他不知道所谓的双胞胎兄弟不过是同一个人分裂出来的两种人格,可时间久了,怎麽可能不穿帮?
今天是被打中了小腿,可以後,不见得有这麽幸运了。他祁襄以前本是个没什麽牵挂的人,命就这麽一条,该丢的时候丢了也是没法子。但现在,他却多了沈冉这个意外的羁绊。
该死的火大,自己真是永远都学不会像温吞水祁襄那样,做事先走脑子。
其实话说回来,今儿早上的火拼原本是可以避免的,要怪就怪祁襄自己,太久没碰枪,手痒。结果痒著痒著,就搅出了这麽一档子混蛋事……总结一句,就是TMD犯.贱。这时候,沈冉拎著热水瓶回来了,开门声响起的同时,祁襄就把棉被重新裹严实了。心脏却紧张地扑通扑通跳著,这样心虚的感觉,他还没经历过。
沈冉给祁襄倒了杯水,递过去之前还不忘先吹吹凉,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真不要紧?确定不去医院?”
“真不去。放心吧,没事儿的,你看我精神著呢。”祁襄痞笑著接过杯子喝水,干裂的嘴唇湿润起来,脸色看上去就好些,可小腿上还是疼得钻心。
沈冉多多少少放心了点,等祁襄把一杯水喝完,突然听见他问了句:“小冉,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混蛋?”
“干嘛这麽问?”沈冉笑,“我看上的人,错不了,怎麽可能混蛋呢?”
祁襄的鼻梁酸溜溜的,又腆著脸说:“那你抱抱我呗。”
“……”沈冉一下子没反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