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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月蚀(包括所有番外)-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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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姑娘?”楚河一怔,指着地上骸骨。“他就是……他……”这显而易见的事,樊姑娘怎么糊涂了?
  “先生,先生,先生,先生?”她重新开始了呼唤,仰首四顾,四处疾走。
  抱肩远驻的楚远漠两目眯起。
  “先生,只要你出一下声,不管你在哪里,月儿都听得见,你快说你在哪里?先生!先生!先生!先生!先……”
  “不要喊了!”声如炸雷。
  她笑靥如花,“先生,不要不作声,不要逗月儿,你明明晓得月儿什么都不怕,就怕先生不理月儿,先生,先生,先生……”
  “不要喊了!”吼如虎啸。
  她音甜声美,“先生,出声好不好?让月儿晓得你在何处,先生……”
  “你——”身似鹰枭飞临,手如铁钩,扣上那截皓颈。“本王说,不要喊了,你听不见?”
  她勉力翕唇,“先生……先生……先生……”
  “你……”突然,他微笑,一个弥漫着血腥的残酷微笑,扣在皓颈上的手指该握上的肩头,几步拖行到了那具血骸之前,将她的脸按下。“盯着它,看清楚了,这就是关峙,这就是你的先生!他不但死了,而且死得很难看,被群狼分了尸体,满意么?”
  眼睫与血骸相隔仅有寸许,她静静地凝视着那一根根的血骨,良久,唇角弯弯上扬。
  楚远漠不见她有丝毫动作,微微意外,眼角傲睨,條见一丝血意由她唇间渗出,眦目狂咆:“你敢咬舌自尽?!”

  蚀十四

    “禀王爷,还是拿不下,樊姑娘抓得太紧,若是硬拿,只能伤着她,您看……”第三拨宫婢垂首嗫嚅禀。
  楚远漠双手抱肩,噬盯着床上女人。明明她两眼阖闭,呼吸浅微,几若死人,但手里的物什,一根扭曲的银钗,一只断裂的木簪,几片浸血的碎步,她却如至宝般死死捏在手里,几拨人过去拉拽,也不能将那些东西移动分毫。
  两名太医迟疑上前,“王爷,奴才们已经给这位姑娘的舌伤和腿伤上了药,也开了药方,但是……”
  “说!”
  “但这位姑娘求生之心甚微,奴才等人医得了病,医不了命……”
  “胡说八道!”他眉竖戾纹,眼横残光。“本王不管什么病与命,本王只要人活着,若她有个好歹,你们整个太医院还有你们的家人都洗净了脖子等着屠刀落下!”
  “……王爷饶命!”两名太医骇软在地上。
  “想要命,就把人医好了,她一日不死,你们的脑袋都能留在脖子上一日。”楚远漠不愿再看那死气沉沉的人一眼,身形旋出室外。
  ——————————————————————————————“贵人事忙,你此做什么?”
  “好歹合作过一场,过河拆桥的事,公主也擅长么?”
  “说出你的目的。”
  “人怎么样?”
  “你想要人?你想出尔反尔?”
  “公主稍安勿躁,既然先前答应了人归你,断不会自毁己诺。我只想问一声,他怎么样?”
  “他是好是坏是废是全已经与你没有半点干系,我得到我想要的,也把你想要的给了你,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不必再有任何交集!”
  “公主,得到了,请珍惜。若不愿真喺,还有要珍惜的人……”
  “如果你认为我给你的东西比他重要,你可以把东西交出,把人领回去。”
  “……公主,请善待他。”
  ——————————————————————————
    二十几日过去了,床上的伤者依然沉寂。
  太医们通宵达旦的转番值守,夙夜匪懈,其中甚至有几位熬白了双鬓,添了愁纹,为得就是保得这位伤者的一脉活息,保住举家老小的性命活路。
  可是,伤者舌上的伤口已无大碍,身上的小伤业已痊愈,脉相平稳,并无它疾,却仍然沉眠不醒。
  诸太医焦头烂额,一筹莫展。
  此日,亲眼盯着宫婢喂完了药,亲眼盯着伤者一如既往的无知无觉,诸太医失望喟叹,同侪们苦笑相怜。
  “人还是没醒么?”
  “……微臣等参见公主。”诸太医回身跪迎。
  “免了,你们都出去罢。我与樊姑娘也算旧识,有些话对她说。”
  “……是。微臣等就在外间候着,有什么事,您大声唤一声便好。”
  诸太医鱼贯而出,房内人凝视着床上人,眼神空幽,面容空白。良久,一声低低叹息方溢出唇畔。
  “病的人是我罢?为什么到了这般境地,我仍然羡慕你?我仍然希望被他如此对待的人是我?”
  珂兰徐步行近,坐到了床边,执起了一只手,那只手里,死死抓着一根钗。“可是,你是真的不爱他罢?你爱的男人死了,所以你也要死么?有时候想,死了也好,把这世的烦恼这世的爱恨都给了结,干干净净的投胎重做人去。可是,重新做了人,又有了烦恼有了爱恨时,又要死么?一度,我羡慕你,也嫉妒你,我追了十几年的男人,你仅用了几个月便夺去了他的目光,他曾用尽了心思讨你的欢心,他甚至欲把南院大王正妃的位子给你。多懊恼呢,我梦寐以求的东西,你却不屑一顾。”
  话音顿下,低浅的呼吸浮现在沉默氛围中。
  “我嫁到了你们汉人国度,做了别人快到一年的妻子,那些时日里,睡在一个不爱的男人身边,我生不如死,却仍然没有去死。我只存着一丝的希望,希望他仍会遵守承诺接我回。如果死了,便不会再有任何一点的希望不是么?听说,你是为了给母亲报仇方到了这边,听说是你把天历朝的皇帝和太子拉下了尊荣大位。听说这些后,我便不再嫉妒你了,你做的这些事,我纵再活上一世,也是做不出的。你这样的女人,我如何也超越不过,嫉妒又能奈何?但是,你既然是这样的出类拔萃,为什么也要学那些小女儿家做殉情的呆事?关峙死在羲国,暴尸荒野,按羲国的民俗,他只能做在野间飘荡的孤魂野鬼,进不了鬼门关,做不了往生魂。你是他的未亡人,你还没有亲手把他的尸骨下葬,没有在他的坟前上一炷香,没有为他哭灵披素,就这样走了,真以为到了阴间就能和他团聚了么?还是你认为你不醒过,就不必接受他的死去的事实?像你这般聪明剔透的人,也要自欺么?”
  珂兰语音浅浅,更像说给自己听,语罢,又是幽幽长长的叹息。
  “这位姑娘。”
  “……谁?”肩头忽遭轻拍,她條然抬眼,瞪着面前突现之人,没有一丝惊惶,只是微感错愕。“你是什么人?怎么能进到这里边?”
  “我是床上这个丫头的师父。”梁上君拿指尖比了比床上人,目不敢觑。如果他那时不是全意想着先救出三娘,也许情形不致如此。隐岳丫头与关峙弄成这般样儿,他难辞其咎。可事已至此,悔已无用。遑论若事件重演,他仍会选择先将自己最爱的人救离困境。“我了有两日了,一直苦无机会单独与这个丫头说几句话。”
  有机会,便能说得上话么?珂兰瞟一眼情状若死的樊隐岳,未语。
  梁上君察得出她心中所想,沉声道:“是啊,以她这个样子,想说话也说不上了。姑娘,在下有事相托。”
  珂兰挑眉:素不相识,有事相托?
  “在下适才听见了姑娘说得那番话,听得出姑娘对隐岳没有半点的恶意,在下烦请姑娘今后常看隐岳,并将这些东西拿给她。”
  她低眉怔睇着手中包裹。
  “这是她的相公最喜欢把玩的一些物什,姑娘既然愿意隐岳早一日醒,希望这些东西可以帮得上忙。”
  “你为什么不自己交给她,陪她说话?”
  “不瞒姑娘,在下那边还有一个人需要照顾,情况不会比隐岳好得了多少。”何况这里是羲国王宫,他总不能像出入自家宅院般自在。

  蚀十五

    一双小绣鞋,一方小巾帕,一根短笛,一根长箫。
  梁上君辞去,珂兰摆弄着这些物什,枯冷了许久的眸际,突然潮热涌动。被一个自己深爱的男人深爱是何种滋味,她这一生已永不能体会,可是,能够见到如此美丽的情感,也不枉此生了罢?
  “你那位师父说,这些东西是你所爱的男人从你的故居处搜罗的,是你和你母亲在一起时所用过的,你的男人放在行囊中,视若宝贝。你师父说他想以这些东西软化你心中的冷硬,想让你不因复仇变得面目全非,没想到,单是他的到便足以做到。这么说,他便是你的温暖和善良了么?樊隐岳,你实在很幸福。你很幸福,也很富有,你自己可曾知道?你有爱你的母亲,有爱你的男人,两个都是为了你可以牺牲性命的人。难道他们以自己的性命换你或者,是为了让你这样活着的么?”
  “王爷。”室外传参拜之声。
  珂兰将手中物什塞进怀内,持帕拭去眼角湿润。
  “珂兰?”楚远漠推门见她,愣了愣。“你……”
  “我一个人也闷,陪樊姑娘做伴。”
  他残哼,“半死不活的一个人,需要什么陪伴?”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然让她死完全了?留她这半条命做什么?”
  “珂兰?!”他拧眉,目生凌厉警告。
  她淡哂,“我不会杀她。她是我朋友,我珂兰决计不会伤害自己的朋友。但,王爷,您想怎么伤害她呢?”
  “不管本王怎么对她,都是她应得的!”
  “是么?”珂兰浅掀唇角。“为什么?因为她骗了王爷?当有一个人伤害了王爷最重视的人时,王爷不会想要报仇么?王爷您是威名赫赫的南院大王,您可以依您的权势依您的武力付诸行动,一个孤身无助的女子要怎么办呢?在直接找上王爷决一生死与步步为营伺机而动之间,王爷最欣赏哪种方式?前者匹夫之勇,后者智者之虑,一个不出百招就会死在你的剑下,一个却让你多了一个平生劲敌,哪一种更能赢得胜利,不言而喻,王爷何必……”
  “胜利?她教养出的那个连脸也不敢让本王看见的胆小鬼,也称得上本王劲敌么?”楚远漠冷笑,眸闪幽芒。“她母亲的死于本王何干?她既敢把帐计到本王头上,就须承受得起所有后果!”
  “没有干系么?王爷您当初出使天历,偶见佳人,要纳为侧室。再见樊隐岳,您不复任何记忆。那时的求娶,对您说,只是一时兴致,一个念头,但却毁了一个人的全部世界。易地而处,王爷您会善罢甘休么?”珂兰平声静气,如置世外。
  楚远漠突然意识到了他异乎寻常的平静与淡漠,眯眸,“珂兰,你……怎么了?”
  怎么了?她回这么多日了,今日才发现她的异样,才问这一声“怎么了”。她能怎么了呢?一颗心将死不死,一份情将枯不枯,她比床上的樊隐岳更像一个半死人,苟延残喘而已。
  “王爷如果不喜欢珂兰打扰樊姑娘,珂兰以后不就是了。”她木然低首,掀步向外退去。
  “珂兰。”他握住她臂,意外地发现了它 的纤细脆弱。“我们何时变得这般生疏了?你在怪我忽略了你么?”
  “没有。珂兰只是以为不管王爷和樊姑娘如何交恶,珂兰与她的友谊不该受波及。王爷事忙,珂莲不知所踪,珂兰已经没有一个可以说得上话的人了。是珂兰妄想。”
  他将她轻轻环搂,叹道:“如果你当真这么需要一个朋友,本王不会拦你。”
  “谢王爷。”平生首次与这个男人耍弄心机,竟是在这般时候。原爱久了,当真会疲惫倦怠。
  ————————————————————————————————
    “……月儿一定要找到一个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不管这个理由是什么,只要能让月儿活下去,月儿就抓住它。你要记住,你是娘的命,娘不在了,你也要替娘活下去。”
  娘,月儿好苦,好累,月儿找不到,不想走了。
  “你要明明白白的答应娘。”
  娘,月儿,月儿……“我要你或者,不管怎样情形,若能或,我便会让你活着。”
  先生,你活,月儿活,你不在,月儿也……“……死亡是一件太过残酷的事,死了与这人世再无干系。”
  既然这样,先生为何要走?为何要抛下月儿?
  “……所以,能生之时,莫想死字。我只要我的月儿好生护着,记得么?”
  我……记得么?
  我……记得么?
  载沉载浮,黑暗的梦境无边无际。一个人在其中踯躅独行,停不下,却又寻不见出路。隐隐约约,有话声仿从天边缥缈递……——————————————————————————————先生!先生!先生!先生!先生!先生!
  这个傻姑娘,如此拼了全力的喊,不怕扯破了嗓子么?这个傻姑娘,怎如此教人放心不下?
  先生,你在哪里?你应一声,月儿找不到你!
  傻姑娘,我听得见,只是不能应你。
  先生,你抛下月儿,你为何抛下月儿!
  傻姑娘,难道你还不晓得,若有一线可能,我都不可能抛下你?
  “大夫,我看他眼皮似乎有跳动迹象,何时会醒?”
  “目前还不能确言,但一条命肯定是保住了。”
  “他的武功呢?”
  “唉,他内脏受损极重,绝无可能恢复到先前的武功。”
  “为利伤者休养,你配一些抑制内力、软筋封穴的药。等他伤愈过半的时候,每日给他服下,不能间断。”
  “小的遵命。”
  “下去罢,这里有我。”
  跫声沓沓行远,有人坐上床沿,一只手抚上床上人眉眼,留连摩挲。
  “终于,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了。我说过,我一定要得到你,记得罢?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一日,付出了什么?是远漠哥的行军布阵图,那关系着羲国的生死存亡。所以,我绝对不能再失去你,你是我的,这将成为一生一世的事实。”
  他想摇头,却被身上伤势牵制。既然摇不了,也惟有听之任之。
  傻姑娘,等我。

  蚀十六

    半年后。
  这半年里,对生活在大千世界红尘熙攘中的人,发生了许多事。对樊隐岳,什么也没有发生。
  每日睁眼,面对着仆婢成群,为她着衣梳洗,将补品、药品喂进嘴里。而后,被人扶去花园轩阁内赏景观花。到用饭时候,又有人将饭食送进口中。而后,仍坐在那处,等着夕阳西下。而后,被人扶回寝室,上床安歇,一日结束。而后……醒已经有四个多月,每日周而复始,始而复末,时间于她,成了最没有意义的一样东西。
  “隐岳,我了,看你今日的气色好多了,昨夜睡得还好么?”四个多月里,惟一与她说话陪她共坐的,便是这位珂兰公主。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昨夜我等了大半夜,总算等着这话开了,第一朵就命人给采下喂在玉瓶里,为的就是让你瞧瞧,咱们北地水土也能养出这水生生鲜嫩嫩的莲花呢。”
  珂兰捧着一盏玉瓶,瓶中一朵绽开的白莲,放到了桌前。
  樊隐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花,眼前重新投回远方不知所终的某点。
  “不喜欢么?”珂兰坐下,睇着她素玉般的侧颊。“你一定觉得好笑罢?我这个道道地地的北国女人学起了你们中原女儿的小情小调,拿惯马鞭的手居然也拈花惹草起。这些事如果你做起,一定是相得益彰,我做起,是不是不伦不类?”
  “……不会。”
  “我也是偶然间染了这个习性,那日夜间睡不踏实,到廊下散步……嗯?”珂兰丕然一震。“你刚刚说话了?你几时会说话了?”
  “我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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