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中草-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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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哥,二哥?”聂麟很明显地走神了,叶兆仪连连唤了他好几声。
聂麟突然带着歉意地看着她:“抱歉,我有些累了,想回房间休息。”
“啊?”叶兆仪愣了一下,“哦……那好吧,晚安。”
“晚安。”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人已经走得只剩下背影。
“白天睡了那么久,居然现在就累了。”叶兆仪有些不满地嘟囔着。
经过客厅时匆匆给其他人道了晚安,聂麟三步并作两步走,旋风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又旋风一般关上房门。
靠在门上便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飞速按下那一串熟悉的号码,就在手指即将按上“呼叫”的时候,聂麟的动作,猛然停住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呢?
熊熊燃烧的火焰,猝不及防地被浇了个透心凉;飘飘然的心情,也一下子重重地坠落谷底。
是他先提的分手的,这时候怀着这样的心情打电话给他又算什么?告诉他自己很高兴他很爱他,然后不好意思刚才他神经错乱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大家就此别过?
还是告诉他其实他真的很爱他他想和他在一起让他们重新交往,然后让聂爸爸伤心难过聂家香火无继?
好险、好险,差一点就失去理智了。
聂麟紧紧抓着手机,一步一步走到床边,重重地倒了下去。
刚才临时向叶兆仪找的借口,现在却真的觉得累了。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他舍不得离开聂麒,他们分开还没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他就已经如此想念着他,那么往后没有他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他又该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
聂麒点开一看,心跳霎时漏掉两拍,是聂麒发来的:“新家怎么样?还好么?”
聂麟按捺着满心的激动在屏幕上点着:“新家很好,谢谢关心。”发送。
不久提示音就响了起来,聂麟赶紧点开来看:“那就好,早些睡吧,晚安。”
就这样?没有了?
聂麟把那条短信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又不甘心地等了好一会儿,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闷闷地回了“晚安”。
“淡定帝”也淡定不起来了。
心口像被堵着似的,聂麟把头埋在被子里生闷气。
以前他可从来不会这样的,真是被聂麒惯坏了。
手机在这时候欢快地响了起来,聂麟一惊,想也不想地拿起来就接:“喂?”
“聂麟?”公司的合伙人,萧枭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怎么是你……”聂麟再次蔫了下去,方才太激动,怎么忘了,那铃声明明不是属于聂麒的那个。
这厢的萧枭满脸黑线:“这是什么语气……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聂麟的声音仍是提不起劲儿来:“没……什么事,说吧。”
“公司的新游戏有些程序还是你来写我比较放心,还有一些改动和细节的问题,你明天能不能来公司一趟?”
“嗯,可以。”闷闷的语气。
“你怎么了?”萧枭实在忍不住,加重了语气。
“遇到了一些不顺心的事情,没事,我明天会准时去公司的。”
“那好吧,明天早点来,为了这个新游戏,大家都挺忙的。”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某人郁结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又蜗牛一样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聂麒,你这混蛋!
只亮着暖黄灯光的房间里,聂麒看着隔了许久才发来的“晚安”,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虽然我也很想你,想要你快点回来,可是小麟,不分开,你怎么能够认清你的心,坚定地继续我们的爱?
再忍耐一下吧。
聂麒放下手机,翻过一页面前等待处理的文件,肩膀一抬一垂间,烦人的酸痛隐隐溢出。
聂麒万分无奈地揉着肩,俊逸的脸上扯开一抹苦笑。
小麟,你还是快些回来吧……
回到叶家的第二天,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够家庭的温情,聂麟就投入了热火朝天的忙碌工作中。
聂麟看着眼前小山一般的文件,想到萧枭交代的工作任务,心里一阵庆幸:幸亏向聂爸爸请了长假,不然怎么可能在萧枭给他的时间里做完这些?
今天,饶是聂麟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忍不住对萧枭发了脾气。
萧枭让他写的程序,根本不是之前电话里所说的“有些”,“改动”和“细节”什么的,也绝不是之前说的“一些”,令人气愤的是,这么繁重又要紧的任务,萧枭到了今天才交给他,说是连续看了好多份交上来的结果以后,觉得都不能令人满意,这才还是决定请聂麟亲自出马。
真是……
聂麟很想发泄一下,但从小就不说粗话的他竟然发现自己找不到一句能说的粗话,俊脸一下子黑了下来,聂麟只得认命地开始翻开那堆文件。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为了能够及时完成工作,聂麟午饭没吃,晚餐也只在家里电话再三叮嘱下以几块饼干草草对付过去了,从公司大楼走出来的时候,饿得头重脚轻,眼冒金星。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撒~感谢大家支持!
☆、横祸
四周人车稀少,只有尽职的路灯在头顶上发出明亮的暖黄色的光,聂麟看了看手表,竟然已经十一点了。
印象中最后一班公交是十一点发车,大概还能赶得上。
饿极了的胃一点一点地抽搐起来,像是在抗议他今天的虐待,但疲累和困倦让聂麟顾不上再找地方补偿它一顿,只想赶快回到家睡一觉,明天一早还要过来继续完成剩下的工作。
手机隔着薄薄的衣料持续震动起来,聂麟这才想起来今天为了不打扰工作把手机调成了震动,胃疼得愈来愈厉害,他一只手放在胃部轻轻揉按着,一边朝公交车站走去一边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来电的是陈泽,正要接听的时候,聂麟注意到屏幕上方显示还有未读的短信。
心情欣喜地跳跃一下——会是聂麒的么?
于是愉快地接听了电话,陈泽要是没什么事,就长话短说,赶紧挂断看短信好了。
“小麟麟,下班了没?”一上来就是陈泽恶心巴拉的装嗲声音。
“你给我正常点说话。”
“哎呀,人家哪有不正常。”
“挂了,再见。”
“哎,别别别!”陈泽总算恢复了正常的嗓音,“混蛋聂麟,玩一下都不行。”
“留着和你家阿恒玩吧,什么事?”语气里透出丝丝不耐。
哟,聂麟鲜少有这样不耐烦的时候,“干嘛这么不耐烦?赶着和聂麒幽会?”陈泽像是抓住了什么小把柄似的,立马兴奋起来。
可惜他实在挑的不是时候,聂麟仅剩的一点耐心终于消耗殆尽,直接按下了“结束通话”。
几乎是同时,聂麟点开短信和未接来电,然而在发现没有一个是聂麒发来以后,心情立即像从天空直线坠落地底,无比的低落。
“混蛋!”过了马路,公交车站近在眼前,聂麟低低骂了一句。
陈泽再次打来电话,这回在比方才更低的气压之下完全不敢再造次:“我是想提醒你加班别加那么晚,最后一班公交十一点出发,你现在再不去等车你就要睡公司了,唔……不对,你还可以搭出租车。”
陈泽也知道这回萧枭把聂麟喊回来帮忙的事,他负责的部分已经搞定,下班临走前看见聂麟加班,本想帮一把,但答应了陈之恒一起去医院看望他生病的父亲,时间来不及,还是抱歉地离开了。
聂麟被胃折腾得难受,加上心情不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虚弱:“我知道,我已经在公交车站等着了。”
陈泽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好。”
“没事,饿了而已,车来了,没别的事就挂了。”
“快回去吃些东西吧,掰。”
“好。”
在公交车上晃了半天才终于到达,回到家后,聂麟累极地咽了一片胃药,感觉胃终于没那么难受了,便匆匆洗了个澡,整个人几乎是沾床的一瞬间就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的情况与前一天相差无几,聂麟依然疯狂地忙碌着,到了下班时间,陈泽一脸担忧地走过来道:“我帮你吧,还有多少?”
聂麟连头也没抬,边敲打键盘边说:“不用,不剩多少了,再加一会儿班就能搞定,你回去吧。”
“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再说我也不急着回家。”其实今天也要陪陈之恒去看望他的父亲,不过陈之恒还要回家一趟取些东西,他还能空出一段时间。
“真的不需要,你之前负责的不是这一块儿,对这个不熟悉,这样反而降低效率。”
虽然陈泽还是不怎么乐意,但聂麟的话不无道理。
“那好吧,别做太晚,实在做不完明天再来做好了,萧枭不会怪你的。我走啦。”
“嗯。”聂麟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也不知道刚才的话听进去没有。
前一天晚上的班总算没白加,聂麟在十点以前终于完成了所有工作,小心地把资料保存好,关闭电脑的时候,聂麟忽然觉得,其实忙碌也不错,至少专注于工作的时候,想念聂麒的时间就会减少许多,看来他要仔细考虑,要不要回公司帮忙,或者另外找一份工作了。
正想着,空空的胃又趁着精神的放松隐隐疼了起来,今天出门忘了带胃药,还是得忍着回到家里再吃。
或许,今天回去得早些,还可以找些吃的填填肚子?
聂麟倒了杯温水喝了,便收拾好东西去公交车站。
十点,路上还有一些晚归的人和车辆,总不至于昨晚那么荒凉。
聂麟肚子饿得咕咕叫,闷闷地痛起来,胃也一波强似一波地抽疼,连头也开始跟着有些发晕,眼看着公交车站就在马路对面,聂麟待人行道的绿灯一亮起,就往对面走去。
走到马路中间,胃陡然剧烈地痛了一下,聂麟不得不暂停脚步,手按在胃部,身体微微弓起。
就在这时,周围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然后就是各种各样慌乱的脚步声、尖叫声响起响起,聂麟眯起双眼转头,强烈的胃痛使他失去了平日的敏锐和反应力,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只见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随后便是一阵长长的刺耳的刹车声,耳边似乎有人在大声叫喊,但他已经听不见,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所有的感官都停留在,腿部传来的锥心刺骨的疼痛。
作者有话要说:我说过……这是一篇短文……所以……快要完结了T^T感谢看这篇文的亲~
☆、和好
聂爸爸是第一个得知聂麟车祸入院的消息的,因为聂麟的手机里他电话号码的所属人名称是“爸爸”,他在亮着“手术中”的手术室外坐了许久许久,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像是在沉思什么。
他一个人也没有通知,包括叶家的人,包括温情,也包括……聂麒。
他只是在接到消息的瞬间从被窝里跳起来,竭尽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经过的护士被他严肃的表情吓到,全部一致地放轻脚步,闭上嘴巴,悄悄地走开,却不知平日里这是个童心未泯的老顽童。
四下鸦雀无声,安静得可怕。
算不清究竟过了多少时间,但当“手术中”的灯终于熄灭,医生护士们缓缓推着行动病床出来的时候,聂爸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聂爸爸迫不及待地走上前去,急急问道:“病人怎么样?”
聂麒接到聂爸爸的电话时还在书房里处理文件,电话还没挂断人已经冲到车里。
聂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重,让聂麒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黑色的轿车猎豹一般在凌晨寂静的马路上一路狂奔。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赶到聂爸爸告诉他的病房,病房里漆黑一片,借着从窗玻璃探入房内的皎洁的月光,聂麒看到躺在病床上安静昏睡的聂麟和坐在窗边椅子上的聂爸爸。
“爸。”聂麒走到聂爸爸身边,轻轻唤了一声。
聂爸爸这才注意到他来了,扭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
“出去说吧。”说罢便起身走向室外。
聂麒跟在他身后,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聂爸爸略显蹒跚的步伐,让一阵不祥的预感从聂麒心头浮掠而过。
门被轻轻带上,聂麒回过头,便面对聂爸爸凝重的脸色。
聂麒承认他有些吓到了,“爸?”
聂爸爸沉默而哀痛地看着他,几番斟酌,才缓缓道:“小麒,你和小麟好得就像亲兄弟一样,听完我说的话,你一定要保持冷静。”
聂麒听了这话心里立时“咯噔”一下,方才那点小小的不安此刻便如投石入湖,一圈一圈愈发扩大开来。
极力定了定心,“爸,你说吧。”
“医生说,小麟有胃出血和轻微的脑震荡。但是这都不是很要紧,重点是,小麟的腿伤得很严重,骨折,而且神经受损,以后……说不定要坐一辈子轮椅了。”
“什么?”聂麒再也无法维持镇静,他甚至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个如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的消息。
“我不相信。”聂麒在下一秒脱口而出。
聂爸爸似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一脸憔悴地说:“详细情况你可以问医生。”
聂麒还想再说什么,却猛然发现聂爸爸的神色疲惫沧桑,眼睛里布满了红色的血丝,想到聂爸爸年纪也不小了,还这么折腾了一夜没合眼,心里不由生出一股浓浓的愧疚。
“爸……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看着就好。”
聂爸爸点点头,刚要离开,又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聂麒一眼,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聂麒微微诧异,应道:“等我问了医生再说吧。”
聂爸爸没再说什么,终是转身徐徐离开。
聂麒顾不得再想。
医生的回答与聂爸爸所说的相差无几,只是安慰的话说了一堆又一堆,聂麒揣着一颗沉甸甸的心回到聂麟的病房。
如此淡然地让聂麟回叶家,不过是想让他体会一下没有他的感觉,等他发现没有他在身边,聂麒的爱意似乎渐行渐远的时候,他自然就会思念他,想要回来。
没想到这点私心的代价这样沉痛。
不过离开他的身边几天,他的小麟,也许就要一辈子不能行走了。
他有多么后悔,没有人可以想象得到。
聂麒动作轻柔地推开病房的门,床上原本望着窗外发呆的聂麟转头看向他。
“哥哥。”聂麟醒来不久,嗓音沙沙哑哑的,聂麒听了又是一阵心疼。
“醒了?”聂麒把回来时顺便买的早餐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伸手摸摸他的额头,那里还贴着一块OK绷。
“哥哥。”聂麟浅浅地又唤了一声,手背上还扎着针的手想要抬起来,被聂麒小心地按住。
“别乱动。”聂麒轻声呵斥。
病房里很宁静,两人的低低的交谈就像一般的小情侣在窃窃私语,染上了些许温馨甜蜜的气氛。
聂麟轻轻把手从聂麒手底下抽出来,又轻轻地覆上去。
“我很想你。”细细腻腻的嗓音,有种小孩子撒娇的意味。
这个声音就像一片柔软的羽毛,在聂麒的心上搔刮着,留下一道一道甜蜜又痛苦的痕迹。
如果小麟什么事也没发生……
聂麒笑得很温柔,薄薄的嘴唇弯成好看的浅浅的月牙,点漆的眼盈满深情,目光是聂麟熟悉喜爱的深邃迷人。
“我也想你。”他说。
聂麟“嗯”了一声,又语气稍急地说:“那……我只喜欢你,我们不分手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