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朝的生活-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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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体贴
慧珠似不经心的朝一旁瞟了眼,觑胤禛面色如常,也略略放下了心,这才注意到李氏三人的窘状,遂出言相帮道:“皇上金口已开,大嫂子你们勿用拘束,回位坐着吧。”说完,忽觉汗颜,多年下来,她在胤禛的气场下面,都是时时提着小心,倒也颇有为难李氏她们。
李氏等三人一听不由白渗了一张脸,立马明白圣意不可违,忙稍显慌张的寻位坐下,却也不敢真的坐下,略小坐了巴掌大块椅面,就算过了去了。
慧珠见她们坐定,安抚的对着笑了笑,一晃眼,又见胤禛正坐旁首,心思一转,不论胤禛为何突然来了她的景仁宫,总是给她做了面子,于情于理都得存了谢意。暗面下想开了,明面上也跟着笑靥相待,稍是半侧过身,就着两人间隔的红漆嵌珐琅面梅花式小炕几,兜翻过尺口大小的青白玉茶杯,倒了杯菊花煮过的温水,轻声道:“皇上,这是采的菊花配泉水煮的,味道还行。”说着将玉杯递了过去,转头又吩咐小然子下去煮了普洱奉上。
温声软语,大抵受用,胤禛鼻腔几乎不可闻的轻哼一声,接过玉杯啜了一口,眉峰微动,又饮啜一口,只感香郁甘醇,沁入五脾。
慧珠见杯囊现底,眼睛弯弯一笑,忙又斟上一杯,似真非假的缓缓说道:“皇上您日理万机,常常夜里挑灯,容易伤了眼睛,这菊花水有醒神明目,消除疲劳之效,皇上每日饮上两三杯,想是不错的。”末了,补充道:“九月菊花绽放,臣妾当时就有此想。”
一旁侍立的阿杏闻言,诧异地抬首,飞快的看了慧珠一眼,见慧珠一脸真情实意,煞有其事,忙眼直盯着脚尖而站。心里估摸着想,该是她弄错了,主子当初说洋柑菊花水能增加肌肤弹性,延缓衰老,和现在的主子说的菊花水不是一类之物。
阿杏后侧侍产,胤禛也没注意到阿杏的小动作,心里尚存的那点不满,早被慧珠一袭柔声相捧的话,说得服服贴贴,面上严肃的神情趋缓了不少,微点头“嗯”了一声道:“熹妃心细,朕心有于感。以后就由熹妃为朕备菊花水便是。”
慧珠习惯搅玩锦帕的手一顿,对胤禛一副施恩的模样,深不以为然,心下更是暗恼自个儿怎么忘了胤禛自大霸道的性子,尽去没事找事干,才会搅了这麻烦的事儿。肚里腹诽一番,面颊上却是笑意不变,语速慢了几分道:“能为皇上尽心是臣妾的福气,谢皇上恩赐。”
胤禛大概觉得慧珠此话此腔有些假了,古怪的横了一眼去。慧珠被这一眼瞧的莫名心虚,正盘算着要说些什么,帘帐外脚步声响,有人走了进来。
来人三四十岁,身着上好绸缎面的深蓝色太监宫服,腰系白玉钩黑带,头上的围帽也竖有顶戴,乃是有品级的宫监。慧珠没见过这人,少不得瞄了几眼,暗暗琢磨着他所来是为何事。
正好奇的想着,这人步行五六步,对着她和胤禛行过礼后,躬身禀到:“回皇上,奴才已按了吩咐,去取了大红妆缎二十匹,内造纱各色四十匹,白玉雕龙纹龙鼻烟壶一对,和镇白玉镂雕梅花玉佩一对,玛瑙环,翠玉环四对,以及金玉满堂茶膏四饼,共和为一份,总备置三份;并差人送至宫外,分别于钮钴禄府两份,富察府一份。”胤禛仔细听了,见处理的尚且妥当,挥挥手示意来人退下,方不甚在意道:“朕来景仁宫的路上,听闻熹妃娘家兄妯娌、庶妹进宫说话,也就让人备了些东西赏赐她们三位。”李氏等三人一听,心知这是冲着慧珠的面上才会如此,却仍少不了受宠若惊,忙从位上起身跪地,便是又一阵磕头行礼。
胤禛颔首道:“你们是熹妃的娘家人,也是骨伦公主和四阿哥的母族,当受此礼也不为过,起来吧。”三人起身回坐,胤禛又清冷道:“熹妃入宫快有一年,至今方召娘家人一次……唔,以后逢初一十五,要进宫陪熹妃说话,提前递了牌子就是。”
李氏三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胤禛给予她们如此大的皇恩体面,半晌没了反应;还是李氏为人妥当些,暗下死劲掐了自个儿一把,勉强镇定下来,带着索卓洛湿、慧雅起身,甚是激动的连声称是。
慧珠再是后知后觉,此时心里也明白过来,入宫近一年的时间,迄今为止,除了宝莲发高烧那次胤禛来过景仁宫,就再未踏足过一次。今日却不早不晚,正巧掐着晌午过后前来,又对李氏她们礼遇,还以他皇上的名义赏赐了众多物什,完全是为了她在做脸。向来胤禛也是知道年节的时候,俊德的事导致钮祜禄等府受到打压排挤,让她的娘家人亲戚对她颇为埋怨,所以才有这大费周章的接见圣颜。
这一刻,慧珠心底一片柔软,感动难言的情绪冲击着她的全身,是为胤禛的体贴细心,还是为了胤禛因了她低头相言……一时间,慧珠难以言语心中所感,只能强自掩下情绪的起伏,将一双妙目凝在胤禛面上。
如此,已是无声胜有声,一切皆在不言中。
胤禛极其难得的感到一丝不自在,目光闪烁的避开慧珠的视线,微咳一声,面上依然一贯的严肃道:“熹妃脚伤多时,久未出过宫门,你们就多陪她说会话。朕还有事,就先行离开。”说毕,起身往外行,众人亦起身跪地恭送。
胤禛却临走至宝莲跟前,摗的停下,目光在斜前方的摆钟上一顿,浓眉登时紧拧,低头看向正望着慧珠援助的宝莲,面上的沉色倒缓了些,语气不变的微斥道:“宝莲,幼时读书最是光阴,以后不许早退。”宝莲嘟嘟嘴,委屈的看了眼慧珠,低低的垂头道:“儿臣知错了。”
胤禛看着女儿委屈乖巧的样子,很想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可多年来的冷漠对人,让他下意识止住这个念头,淡淡的回应了一声,便大步离开。
第239章 难为
“额娘——”宝莲“噌”的一下跪站起身,直扑进慧珠怀里,闷声闷气的拉长尾音。
冷不防一个软乎乎的身子撞了过来,慧珠往后仰晃了晃,方稳住身子,没好气的抚着女儿的后背,好笑道:“是额娘不好,让宝儿早些下学了。听话,舅母和姨母还在呢,宝儿哭鼻子,可是会被笑的。”
宝莲不依的在慧珠怀里磨蹭了一会儿,露出小脸,瞄了几眼李氏等人,蓦地红了脸颊,低头小声道:“额娘,儿臣去裕嫔娘娘那找和惠姐姐了。”说话时极快的行了个礼,便出了内堂。
慧珠连忙让何、荣两位嬷嬷跟上,又拉着嗓子叮嘱了几句,才放心的由着宝莲外出。转过神,见李氏等三人还跪地未起,忙含笑道:“宝儿这孩子从小本宫就娇养着,她也爱使些小性子。嫂子,你们也快是起来,莫拘了虚礼。”
李氏和索卓洛氏互看了一眼,定了定心神,相扶起了身,由李氏代为回道:“娘娘,公主可爱活泼,臣妾们甚是喜欢。”慧珠笑笑,没有说话,却见慧雅还愣愣的跪在地上,不由纳罕道:“三妹,皇上圣驾已经离开,你起来吧。”
慧雅惘若未闻,仍然无动于衷的跪在地上,垂首呢喃自语,神情有些晦明莫测。慧珠皱眉又唤一声,却无所回应。
李氏看不过眼,尴尬的移到慧雅身边,扶着慧雅,低声劝道:“小姑子,娘娘在唤你呢。”慧雅终于有了反应,木然的顺着李氏的挽扶起身,抬头掀眸,脸上挂满泪痕。
众人疑惑诧异,李氏更是羞愧不已,心里暗恼平时顶精明个人,怎么今儿就偏偏泛了糊涂。但面上不露半分,就着手里的绢帕,一面关切的为慧雅抹泪,一面焦急掩饰道:“小姑子,你与娘娘姐妹情深,许久未见了,激动也是常事,可别紧是哭了,让娘娘闹心啊。”
素心见场面不好看,给对面的阿杏打了个眼色,各自领了两旁的宫人,悄悄退下。
一时,满堂十几个人,中剩姑嫂四人。
隔了半阵,慧雅渐渐从她的思绪中剥离了出来,泛红的眼眶渐聚起焦距,一点一点的凝聚在慧给身上,然后挣开李氏紧拽不放的手,倘若无人的行至炕坐前,“咚”的一声匍匐跪在蒙着绸缎绣花面的脚踏上,期期艾艾的说道:“娘娘…二姐姐刚才对不起娘娘,您…”
慧珠开始的确恼了,这会儿见慧雅神色凄楚,似乎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又想起以前那个跟在身后的小妹妹,心下一软,叹口气道:“三妹,你究竟遇到了何事,有什么就说出来好了,这又没个外人。”李氏。索卓洛氏见状,心想终究是亲姐妹,与别人是不同的。 听了慧珠话里的关切,慧雅眼睛便是一红,忙一把抹过脸,又是摇头又是晃脑道:“不,娘娘,臣妾没什么,真的····臣妾看的出,皇上对娘娘很好,公主无忧无虑的长大,皇上也宠爱她的,将来前程好···四阿哥又争气,娘娘以后会大富大贵的···不,现在就是大富大贵···一个女人求得不过就是丈夫的爱,孩子的平安长大,娘娘您都有了,还不说这世间少有的尊荣富贵···您好好珍惜才是,刚刚是臣妾糊涂嫉妒了···不说了,臣妾再语无伦次的说什么呢,扰了娘娘不快。”说完,抹去脸上越掉越多的泪水,强颜欢笑。慧珠不明所有,有些难以理解慧雅说这番话的意思,但倒也能听出这话是慧雅的肺腑之言。于是压下心里头的疑惑,对着强忍泪水,独自强撑的慧雅添了几分怜惜,柔声安抚道:“三妹妹,做姐姐的怎么会怪你,咱们是打断骨头也连着筋的亲姐妹,你的话姐姐明白。你有什么委屈,当姐姐的也愿意听你说。
不知是被哪句话刺激了,慧雅紧绷的神经霎时断开,积压许久的情绪一下崩裂,想也没想的埋头在慧珠的双膝里,恨声哭到:“当年我怎么瞎了眼,以为他是个好人,一心一意想着嫁给他当正室,一辈子也就不愁了。这么多年了,我为他一家做牛做马,孝敬公婆,生儿育女。结果他纳了婆婆的亲侄女为二房处处打压我,把我身边的两个陪嫁丫头占了去不止,还沾花惹草。”
说着,抬起头来,双眼赤红,泛着无尽的恨意道:“自娘家出了事,他们一家看我就处处不顺眼了,婆婆更是给二房那个J人撑腰。呸,也不想想,我的儿子才是嫡出的长子,还想跟我的儿子争。可这个jian人千不该万不该害了我的小儿子,可怜他才七岁,二月的时候掉进了还没化完冰的池水里,就着样发了烧,成了痴儿……呜呜”说到这,慧雅全身颤抖,嚎啕大哭。
慧珠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询问的看向李氏二人,见她们也一脸满然,茫然不知的神情,只好自个儿劝慰。看看着痛哭的慧雅,突然心生一种共鸣,想起了宝莲出事哪会的绝望,一时心中百味陈杂,个中滋味难辨,便任由着慧雅发泄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在慧珠能感到慧雅的泪水透过旗群下摆浸湿到腿上的肌肤时,慧雅的哭声泪水终是止住流干,剩下激烈情绪后的抽哽
慧珠看着从傇、她膝抬起头来的慧雅,淡然问道:“好些了吗?”慧雅回了个笑脸,施施然站起身,目光坚定地回视慧珠,语调略带厉言道:“臣妾是富察家的嫡媳妇儿,继承富察家的也该是臣妾的儿子,陪他到老,摆在富察家冥牌上的也是臣妾!”
几人都未接话,各自沉思,还是李氏先走了过去,拉过慧雅的手,笑道:“小姑子,你想通就好了。今日臣妾三人也进宫多时,差不多是时候告辞了。”慧雅会意,愧疚的看了眼慧珠,忙调开视线,道:“今日扰娘娘不快了,请娘娘责罚。”
慧珠就避重就轻道:“是时候不早了,本宫也不多留。下月到了日子,就像皇上说的,想来递个牌子便是。”
李氏三人对慧珠大量深是感激,再三言谢寒暄,方告辞离开。
她们一离开,素心忙进了内室,撇嘴埋怨道:“主子,三姑奶奶这是闹得哪出啊,也太不给您长脸了。”慧珠没有立即应言,沉默了一会,慵懒的斜躺下去,半阖着眼,叹了一声“女人难为”,便朝炕里背过了身,不再言语。
素心知道慧珠这是不愿多谈,从柜子里翻找出一条薄毯给慧珠搭在了身上,也就识趣的轻手轻脚的掩帘离开。
慧珠闭眼假寐,心里为慧雅难过,又为这个时代的女人叹息。然,心下的唏嘘感叹间,不期然的想起一句话,在她平静无波的心湖里泛起点点涟漪…一个女人求得不过是丈夫 的爱,孩子的平安长大也许她是该珍惜了。。。。。
思绪反复,模糊着她的心神,不觉迷迷糊糊的来了睡意,这一觉睡的极沉,等着睡意阑珊之际,恹恹的转着身子,睁眼醒来,一见窗外,不知几时,暗淡的暮色已笼罩了整 个景仁宫,竟然是一觉到了掌灯时分,不由有点意外,轻咦出声。
这时,一只皙白的手撩起缎地金线绣花面帐帘,素心微微低头步进屋来,那只素手的主人也放下了帘子,另一只手持着烛台进屋。
慧珠不适应突显的光亮,伸手遮在了眼睑上,就听小娟声音含着几许兴奋道:“主子,您醒了!”慧珠放下手,慢条斯理地掀开毯子,坐起身道:“怎么了?”小娟没有回答,反是笑的一脸欢快,朝着素心努嘴。
素心接过炕上的薄毯,手里收叠着,口里一并说道:“今晚万岁爷在主子这用晚膳,御膳房的吃食都在摆着了,主子爷起来收拾收拾,万岁爷约莫快来了。”慧珠闻言一怔,愣愣的重复了句:“皇上要来?”
小娟捂住笑道:“是皇上要来,而且今晚公主在承乾宫用膳,就只有主子和皇上一块儿了。”素心亦是掩不住的笑意,嗔怪着让小娟出去打热水过来,自个儿就拿了头油发梳到了炕前,笑道:“主子,您的头发有一些乱了,奴婢再给您简单的梳一下。”说着手里也麻利的动起来。
慧珠由着素心,小娟伺候着她梳洗,暗下却径自理起思绪来。中秋前一晚,胤禛已有透露,在搬去圆明园之前,他大概是不会来景仁宫。然而今日不但下午来了一趟,赏赐累物什,现在却又要再来用晚膳,这确实与他一贯的行径大为不符。
疑惑不明间,慧珠隐约抓住一条暗线,年氏的浓宠有变,年羹尧的嫉妒膨胀。那胤祯今日的举动,会不会是他下的某种决心而为之。毕竟这一年来,通过一系列的打压手段,胤禩一党的势力急剧下降,年家的势力更让他难以安寝。
慧珠心里蓦然一紧,有些吃惊胤祯行为如此之快,她本来以为至少还要几个月的……
正 不安的想着,忽听外间来报:”皇上驾到“
第240章 直白(上)
宫监吊着嗓子扬声汉化时节,胤噌已进了内堂,身后跟着一溜儿手奉漆红捧盘的养心殿宫女。 他看了眼慧珠主仆,随口吩咐了“免礼”二字,径自宽下式样繁琐的龙袍,张开双臂,由小路子从列排首位的宫女捧盘里,取出一件素净的石青色长衫,为他穿上;又换下明黄色的短靴,套上一双黑色的简易布鞋。 慧珠眼不怠眨,定定的看着胤禛更衣的一幕,有些恍惚的想着,视乎已经很久没见到胤禛身上除了明黄色以外的色彩了。其实比起象征无上权利的明黄色,石青色的长衫布褂,更适合身形精瘦挺拔的他。 更衣毕,手捧衣饰的宫女躬身退下,端着铜盆·盅·洋巾等物的宫女依序上前。小然子顺手从一旁的捧盘里,取出一块白色绸缎,要为胤禛遮在衣襟前,就被胤禛挥手予退下:“让熹妃接手吧。晚膳挑几样清淡的摆在这屋里用,其余的就赏给景仁宫上下。”小路子心头一动,垂下眼睦,掩下眼里精光,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