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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幽灵日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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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生与死明明是两个极端,之间的界限却又那么模糊,我以为生死能隔开一切,但是阴阳相隔却未必隔得开人情。
  “有个词叫画地为牢。”他说,“你以为困住你们的只是那栋房子吗?”
  其实他说的我都懂,早就懂了,那么多年那么长的时间足够想很多事,足够让我把很多事看懂看透,但是懂了是一回事,看开了也是一回事,能放下却是另外一回事。
  我又何尝不想早日解脱,可放不下,就是放不下,如果能轻易放下的就不是执念了。
  我用了很长时间去想,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当初会选择死是因为已经无牵无挂了,什么都不惦记了才会去死,可事实证明我不是,我依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死,至于我为什么放不下,也许真的就只是因为那些过去,和过去里的人,也可能不尽然是。
  所以我很糊涂,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自己放下,哪怕像苏向阳那样,知道自己为什么放不下也比我这样糊涂的好。
  我在想,说不定我去看看我的故人们,看完了,知道他们过得好就会知足了,想通了,哪怕发现他们过得不好也不会多做纠缠,我明白很多事都不是能凭自己掌控的,活人的事儿,死人也管不着,也犯不着管。
  我说:“我就去看看,了却了心事,说不定我就能放下了。”
  沈琛怀疑地看着我,我看到他一脸的不信任,其实也难怪,毕竟我就是一缕不知道为了什么滞留人世的游魂,哪怕表现的再无害再友好也不可信。
  这世道,对着人尚且要提防,何况一个不知底细的鬼。
  “放心吧,”我说,“如果我要害人早就害了,你侄子成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要想做点什么也不难,他又不防着,可我也没干什么不是吗?”
  “哦……”沈琛说:“你都上了他的身了。”
  我刚拿起那杯难喝的咖啡喝了一口,听到这话直接就被呛到了,差点没咳死,沈琛体贴地抽了张餐巾纸递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咳。
  我呛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说:“那是意外事故,我要存心想上他的身干嘛还找你啊,我也在网上看过小说的,小说里管这个叫走舍,我是个善良的鬼,当然干不来这丧心病狂的事情,你得相信我。”
  沈琛说:“哦,我相信你。”
  切,看他那表情就不像是相信我,算了,我是不可信的群体,我跟他根本就是两个物种了,这年头同样是人民族之间都会有矛盾,何况人跟鬼?爱信不信,反正我问心无愧。
  我问他:“沈炼最近到底在干什么啊?三天两头不见人影,好像还跟人打架去了。”
  他凉凉地说:“你怎么不自己去问他,你跟他不是朝夕相处裸裎……咳,坦诚相对么?”
  我说您的好侄儿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就不用我说了吧,朝夕相处是,坦诚?开玩笑呢吧。
  沈琛说:“哦,那倒是,也没什么,最近不怎么太平,就是你们这些不肯好好投胎去的家伙闹得,平白增加我的工作量。”
  我说真不好意思啊累着您了。
  之后又坐了一会儿,沈琛把那串珠子弄好了,应我的要求还加固了那截红绳,然后答应和我一块儿去找人。
  史政阳的家还是很好找的,路怎么走我虽然已经不认得了,但是大致住在哪个地方我知道,只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要搬了家才好。
  他是我的师兄,大学的时候是个顶厉害的人物,后来工作了进了一家外资企业,据说人也勤劳踏实肯干,老天爷赏了他一个好脑子又给他足够的好运气,当我刚参加工作每个月领着那点微薄的奉禄的时候他已经在筹备买房了,说真的那时候我真有点嫉妒他,这世上总有人一种人永远顺风顺水,命好的让人嫉妒。
  仔细想想,他这辈子最不幸的事估计就是遇上了我,不然他的人生得多完美啊,我就像他生命里的一个污点,这个认知太让人惆怅了。
  沈琛开车送我去找人,运气还不错,我去史政阳家的那个小区问了,人还住在那儿没搬,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天色依旧阴沉,透过沈炼的眼睛能看到周边鬼影幢幢。
  我站在他家门外打算按门铃的时候却犹豫了,见了面该说什么呢?总不能说我是你的孟存思放不下你所以来找你了,不是被当成神经病就是把他吓死。
  而且我又很茫然,我希望他过得好,却不希望他跟别人好上了,我怕门一开,就发现他屋里有了别人,毕竟已经过去四年了,死人哪儿争得过活人,再深刻的思念也该被时间冲淡了,像杯不断稀释的茶。
  那我得多伤心啊。
  以前我还活着的那会儿老说,或者是别人老跟我说,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这其实是一种可悲的自我安慰,或者说精神胜利法,钱财,房子,车子,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其实不需要那些,所以没有那些的时候也用不着介怀。但是当我死了之后我用了很长时间才弄明白,人死了,对活着的人来说也是身外之物了,只是一个镶着照片的骨灰盒,对死人来说活人也是身外之物,包括感情,以前我们总是把感情这种东西——亲情,爱情,和友情,我们总是把它们推崇的至高无上,但是时间证明感情也不过是身外之物。
  死了,就是没了,什么是没了?就是“无”,是一个哲学问题。
  这么长时间过去,我都开始遗忘了,他们忘了我其实也是常态,只不过是事物发展的一个必然过程。
  我的理性告诉我,我希望他能忘了我,然后幸福地过下去,哪怕是爱上了别人,可我私人情感上又很不能接受,我一方面自私地希望他能记住我,而且余生都在思念中度过,一方面又矛盾地想他过得好。
  我既希望他不委屈了自己,又想成全我的这点可耻的私心。
  可见死真不是一个好选择,尤其我这样的,死了还不死的干脆点儿,拖拖拉拉的像什么样子,凭添一堆烦恼。
  沈琛说:“我替你按门铃吧。”
  我退后了些,把位置让给他,然后死死盯着那扇门,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感说:“按吧。”
  “小孟,”沈琛异常认真地说,“我不知道这里面是你的什么人,不过我希望待会儿你不管看到什么都得千万冷静。”
  我眼睛都瞪得有点疼了,我说:“叔叔,我现在很冷静,只是你再不按门铃估计我就冷静不下去了。”
  沈琛手刚抬起来,又回头问我:“哎,里面到底是谁啊?”
  我差点吐血,彻底撑不下去了,揉了揉酸疼的眼睛说:“你的侄媳妇儿。”

  Chapter。23 日记》》

  他看着我,一对眼珠子在走道的灯下面显得亮晶晶的,半天才说:“怎么你偏就不是小七呢?”
  我心想还好我不是你那好侄儿,那得是多讨人嫌的家伙,空长了一副好皮囊,本质恶劣,估计从小就缺钙,长大了又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所以才长成现在这副歪瓜裂枣的死德性,仙人掌似的,哪像我啊,我可是打小就在长辈们的爱心呵护下茁壮成长起来的一朵小花,多和善,多讨人喜欢。
  但是人得谦虚点,我说:“您老过奖了,您要是喜欢可以管我叫……小九。”
  本来我想说小八,只是这听起来有点像狗的名字,而且容易听错变成王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原因,沈琛看着我的眼神显得特别的含情脉脉,这让我很恐慌,总觉得他这眼神特别复杂,别有深意一样,好像看上了我似的,更可怕的是我现在顶着沈炼的皮,沈炼是个同性恋,他叔叔说不定也有那倾向呢,这么说他是看上自己侄子了?
  我、勒、个、去!我受到了惊吓。
  我迅速退后三米,可惜地方太小,我才退后一步背就抵上墙了,我说您怎么还不按门铃?
  然后沈琛就伸手按了门铃,然后回头继续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感觉有股凉嗖嗖的风从我脖子里吹进去,绕了一圈然后从裤腿钻出去了,遍体生寒。
  然后门开了,史政阳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我们:“你们是谁?”
  沈琛说:“我们是孟存思的朋友。”
  我有点感激沈琛,又有点感慨,阔别四年,到如今再见我确实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怕就算说出了口也是颠三倒四。
  史政阳和我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变化,只是看起来有点憔悴,他也三十多了,不知道这些年过得是好还是不好。
  他听见我的名字时明显僵了一僵,脸色也有些变化,我顿时觉得自己真有点作孽,好端端的怎么就想去死了呢,活着多好啊,可下一秒却让我觉得简直是天作孽。
  史政阳阴沉着脸说:“对不起,我跟孟存思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找错人了。”
  我有点傻了,好像有人在我脑袋里装了个微型炸弹,现在一下子炸开了,整个脑子都好像被炸成了浆糊,我不明白,我跟他在一起四年,就算我死了,好歹也是个前恋人啊,要是放到一般的男女朋友或者夫妻身上,我也算半个亡妻或者亡夫了,怎么就是没任何关系呢?
  然后他直接就把门关上了,或者说是摔上的,“砰——”,发出巨大的声响,好像整栋楼都在颤动。
  我看着那扇门,我突然觉得我有点不认识他了,明明他还是那样子没变,我却觉得很陌生。
  是不是他也和现在的我一样,或者说和沈炼一样,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披着他的皮冒充是史政阳。
  我转头看着沈琛,半天说不出话来,我有点想哭,然后我就真的哭了,眼前的世界笼上了一层浓重的雾气,开始扭曲变形,他突然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我说:“擦擦吧,别哭了。”
  我拿手背蹭了蹭脸,果真湿了一大片,再去看沈琛,却发现他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我抽抽答答地说:“送我去医院吧,我的心好疼。”
  沈琛一脸扭曲,把手帕塞我手里,然后转身趴在墙上,脑袋抵着刷着白灰的墙,肩膀一颤一颤的。
  我们从史政阳家里出来,沈琛走在前面,我泪眼朦胧地跟在后头,仍然看到他肩膀一颤一颤的,直到上车的时候他还是扭曲着张脸,额头上蹭着一块白灰。
  我说您老是发羊癫疯了吧,要不我打电话叫救护车?顺便送我去趟医院,我觉得我得心脏病了。
  他趴在方向盘上笑得眼泪直流,我把我擦了眼泪和鼻涕的手帕还给他,我说:“沈先生,您是长辈,在小辈面前注意点影响成么?”
  “对不起。”沈琛说着就从掏个手机拿摄像头对着我说:“乖,笑一个……哦不,哭一个。”
  然后闪光灯闪了几下,差点没把我亮瞎。
  这个世界疯了。
  沈琛说:“小孟啊……”
  我看着他,觉得莫名其妙。
  “跟你商量个事儿,”沈琛戳了戳我的脸说:“你下次能不能……别顶着这张脸哭?”
  我无语凝噎。
  我诚心诚意地说没有下次了,真的,我伤透了心以后指定再不上你家侄子的身了,果然干坏事要遭报应的,我现在简直跟被雷劈了一样,现实太他妈的残酷了。
  说完我觉得胸口一闷心里一堵鼻子一酸又想哭了,沈琛憋着笑怜悯地看着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啊……那个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尼玛我这旧的去了新的就来了,想到这我更伤心了。
  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泉下哭啊,哦不对,我这旧人哭了,新人还没见着,不过我估计这情况八成新人也有了,说不定都来来去去好几任了,就算现在没有离那天也不远了。
  沈琛一脸扭曲地说:“小朋友,体谅一下长辈吧,再这样下去我就快憋出肺炎了。”
  我愤怒地瞪着他。
  我想我根本就不该来这儿,我要是一直不来我还能幻想史政阳还在苦苦思念着我的苦情戏码,什么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又或者是一寸相思一寸灰,还可以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可我来这儿找他,却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子,直疼到心底去,疼得我都觉得是得了心脏病了。
  可事实上我根本还没弄清楚我为什么要来,上了沈炼的身纯属是一个意外事故,我几乎是脑子一热临时起意就想来看他,却根本没考虑见了他我该说什么,总不能说你好我是你死了的男朋友的男……性朋友,然后在他家客厅里坐着一块儿喝茶,唏嘘感叹人生无常一边怀念我自己吧。
  可见我来找他就是个错误。
  一场错误的意外事故导致了一个错误的结果,这么想想好像就是一个必然,也无可厚非。
  只是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我想我他妈就是一个傻逼,四年了,一千多个日夜,岁月蹉跎,蹉跎的我情商和智商都退化了。
  我觉得我真是一个可悲至极的倒霉蛋,倘若我发现史政阳忘不了我过得不好我会觉得很伤心很难过,但是事实证明当我发现他没了我之后依旧过得很好很幸福甚至已经完全把我抛开之后其实我会更伤心更难过。
  两难全啊,成全了我跟他哪一个我都不痛快。
  沈琛开车送我回家,车窗户没关,冷风呼呼地灌进来,眼泪被风吹干的感觉挺不好受。
  我想其实我可以乐观一点,人最擅长的一件事就是自欺欺人,我大可以换个角度想,也许,说不定,史政阳只是深陷过去不能自拔无法面对我已经死了的事实,所以干脆就封闭了自己拒绝听到关于我的任何事呢?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小说里也总是这么写的,有点扯淡,不过还算符合逻辑。
  这是我的精神胜利法。
  至于真的胜利了没有……自欺欺人有时候是种幸运,但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自欺欺人就是莫大的不幸了,看着后视镜里沈炼那张眼睛红肿无比憔悴的脸,我也有点想笑了,然后镜中倒映出来的就是一张又哭又笑的脸。
  到家,进屋,刚回头沈琛就微笑着把一张明黄色的符纸拍在我的脑门上,于是我又晕了。
  真讨厌,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给我个喘气的机会。
  等我醒的时候我发现我正躺在沈炼卧室的床上,这回待遇可比上回好太多了,旁边沈炼正缩成一团睡着,我动不了,只能干巴巴地瞪着天花板,半晌,柯涵的脸突兀地出现了,强行占据了我整个视觉范围。
  我说:“我失恋了。”
  “哦。”柯涵一脸八卦,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说:“有故事啊,来,采访一下。”
  我白了他一眼,我说真不好意思我的人生没有故事,只有事故,所以你这专门揭人伤疤的王八蛋赶紧滚吧。
  沈炼醒了,胳膊肘撑着床半支起身子,然后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生怕这家伙要秋后算账,趁我现在动弹不得要对我下毒手,哪里知道他真就只是那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下床,把柯涵撵出了房间,关门落锁,还在门上贴了张符,然后倒头继续睡。
  我继续看着天花板,顿时觉得无比惆怅,柯涵在的话我起码还能跟他斗斗嘴,扯掰扯掰,舒缓舒缓我这积了满肚子的怨气,现在他被沈炼撵走了,我又无所事事了。
  然后我就又开始思考了,我总得找点事做打发时间,然后我发现不用花力气又能有效打发时间的最好办法就是思考,也许长此以往我会成为一个思想家,只是历史课本上的思想家们总是会跟政治挂钩,但我一个死人估计最多也就能和地下政府有点政治联系了,所以我要换种说法,叫哲学家。
  只是这种纯粹的情感上的思考有意义吗?这其实不是问题,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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