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日记-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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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我那凄惨无比的下场了,想想真是让人无比绝望。
所以我还是决定接这个电话,我正襟危坐,努力模仿着沈炼说话的强调,然后清了清嗓子,颤抖着接了电话。
那边果然是那个精英蜀黍的声音:“小七?”
我在心底呵呵呵嘲笑了一番这个可笑的跟七仙女一样的称呼,什么小七我还小八咧,只是嘴上却还是学着沈炼的口气喊了一声:“小叔。”
阿弥陀佛上帝保佑但愿他没听出我尾音的颤抖。
沈琛说:“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
我说:“刚睡觉来着。”
沈琛说:“哦。”
我说:“那没事挂了吧。”
沈琛说:“哦。”
然后我挂了电话,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关灯睡觉。
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发现我前一天摔了那么多下磕出来的伤终于开始成倍的疼了,然后我觉得我有点饿了,在做了四年的鬼之后连久违的饥饿感都让我感动万分,我龇牙咧嘴地去开冰箱打算找点吃的填填肚子,门铃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我估计大概是送快递的来了,在这屋里待了这么长时间除了送快递的和偶尔上门来的钟点工从没见别的人来过,我也没多想就去开门了,结果门一开我就后悔的想咬舌自尽。
门外站着沈琛,依旧是金边眼镜西装革履一副精英样,笑得特别和蔼可亲,看见我就说:“侄子。”
我甜腻腻的应了一声哎,然后一把关上门寻思着要把沙发茶几柜子什么什么都拖过来顶住门,我觉得我现在的处境就像被大灰狼盯上的小红帽,我这厢冷汗直冒他那厢还在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结果还没等我把人锁上门,外面那人一脚就把门踹开了,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惶恐地看着他。
沈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依旧笑得特别和蔼可亲,他突然弯下腰和我对视,然后拿手戳了戳我眼角上那块还没消的淤青,说:“侄子,我昨天晚上在城市广场碰到一个人跟你长得特别像,真巧,他这地方也有你这么一块淤青。”
我呵呵呵干笑了一阵。
沈琛又说:“你说我要不要跟你爸讨论讨论,关于你有没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弟弟的事?”
我连忙说:“其实是这样的,我是沈炼的双胞胎弟弟我叫沈莲,白莲花的莲,所以你看我特别白,我们最近才相认的你不知道,沈炼说是我妈在医院生我跟他的时候没注意让人偷偷抱走了一个拐卖到沟沟里去了,他千辛万苦才把我找回来的,这不沈炼还说过两天要带我回家见爸妈呢呵呵呵呵……”
沈琛说:“哟,这剧情可真曲折。”
那是,这可是柯涵最喜欢的戏码。
他又说:“可我怎么记得我嫂子是在家里生的我侄子呢?而且吧,我嫂子二十年前就死了,你是打算回去看骨灰呢吧。”
我继续睁眼说瞎话:“好吧我实话告诉你,其实我是失忆了。”
“哦……”沈琛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真的,”我说,为了增加可信度我还戳着我那块淤青说:“看吧,我前两天下楼的时候摔了,喏,这里还青着呢。”
沈琛说:“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信。
我只好说:“我说我是穿越来的你信吗?”
他点了点头,说:“继续。”
我委屈地说:“其实我是个好人。”
沈琛挑了挑眉:“所以呢?”
我简直快哭了,我说:“好汉饶命啊!”
沈琛大剌剌地坐到沙发上去,点上一根烟,然后瞥了我一眼,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只好老实的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了,当然中间忽略了诸如我拿书或者床头灯或者烟灰缸砸晕了沈炼之类微不足道的细节,然后殷切期望地看着他:“所以您看有什么办法让我离开沈炼的身体,然后顺便把我超度了吧。”
沈琛抽完了一根烟,笑眯眯地看着我说:“不错,小朋友思想觉悟还挺高。”
我说那是,我是生长在社会主义红旗下的大好青年。
我又说:“要不您干脆把我这栋楼里的鬼朋友们都一块超度了吧,怪可怜的。”
沈琛又点上一根烟,说:“哦?还有多少亡魂滞留在这儿呢?”
我说大概也就十几二十个吧。
然后沈琛就被烟呛到了,拼命咳了半天,才一脸奇怪表情地说:“我说怎么感觉这栋楼里这么重的阴气,那死小子也太胡来了,咳咳——”
然后沈琛让我去把沈炼的那串翡翠珠子找回来,我就去浴室找了,昨天我上了沈炼的身之后也没动过那些珠子,都还在,总共十三颗都让我找着了,我仔细看了一下才发现那些珠子上都刻着字,但都看不清楚刻的什么字,沈琛果然也是个神棍,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匝红线,扯下一大截之后分成三股拧在一块儿,把那些珠子串回去,然后拿出一道符纸“啪”一下贴在我脑门上,我就两眼一黑,又晕了过去。
等我醒的时候我自己恢复之前的样子缩在角落里了,沈琛还在抽烟,沈炼则脸色苍白裹着厚厚的毛毯窝在沙发上,看起来特别虚弱。
我看了一眼窗户外面的天空,竟然霞光万丈,已经是傍晚了。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上完全没力气,根本动不了,我觉得我也有点虚弱。
沈琛说:“身体被别的魂魄侵占过后会极度虚弱,当然那个魂魄本身也会有损伤,所以下次这种伤人伤己的事还是少干为好。”
我知道他这话是对我说的,我顿时觉得特别冤枉,又不是我想上沈炼的身,谁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我就跑到他身体里去了。
沈炼整个人都显得十分阴沉,连开口说出的话好像都带着冰碴子:“下次?不会有下次了,老子很快就会让他魂飞魄散,一丝一毫都找不回来。”
我知道他是真的恨我。
其实我挺能理解他的,被鬼上身跟被人上了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被上。
所以就算他立马把我灭了我也不会怨恨,熬了四年,昨天一天该吃吃了,该喝喝了,该玩的也玩了,虽然中间扑倒无数次,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很开心的,本来就是白赚到的一天,能够得偿所愿,想想其实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倒是沈琛开口道:“别这么小心眼,人家也没恶意,你自己八字轻还不注意着点也不怪别人。”
然后看着我笑得一脸和蔼可亲:“小朋友你叫什么啊?”
“孟……”我想了想,我已经很久没用过自己的名字了,柯涵他们都叫我小孟,我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我说:“孟存思。”
然后沈琛拍了拍沈炼的肩膀,说:“多乖巧的小朋友,别欺负人家。”
我忍不住抖了抖,觉得真有点恶寒,我真想对他说我谢谢你了我跟你侄子差不多年纪要是我还活着我都二十九快奔三十了,但是我没有,我其实还是很怕死。
真让人苦恼。
我说:“您老打算什么时候超度我?”
沈琛懒洋洋地说:“再说吧,最近有点忙。”
我、勒、个、去!尼玛我真想冲他竖中指啊!
沈琛又说:“小七,这群倒霉鬼就交给你了,反正我看你每天也挺闲的,我最近可是被家里那群老头烦得快死了,成天就在我耳朵旁边念经。”
沈炼说:“我不干,我帮他们有什么好处?”
我急忙点头,开玩笑呢,沈炼这神经病可是跟我有仇的啊,让他来我看不是超度我而是直接把我千刀万剐过滚油吧!虽说我不怕魂飞魄散可我怕疼啊,我相信沈炼这人渣多的是办法折磨我。
沈琛说:“年轻人别把利益看得太重嘛,你难道还打算跟一群鬼在一块儿住下去?”
“嗯哼?”沈炼得瑟地道,“我都住了一年多了不是也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吗?”
沈琛说:“哦,那这次如果不是刚好被我碰上你打算怎么办?也亏了这位小孟同志没起什么歹心,换了哪个心肠歹毒的厉鬼你就等着万劫不复吧。”
沈炼皱着眉头不说话了。
沈琛起身抻平了有点发皱的西装外套,看了眼手表说:“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事就交给你办吧,我都答应人家了,没道理出尔反尔。”
沈炼冷笑道:“你自己答应的事却让我去做?”
沈琛却已经拉开门走出去了。
沈炼恨恨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喂喂,精英蜀黍好歹是你长辈吧你这么说话真的没关系吗?再说人家也就三十出头看上去也没比你大多少吧怎么就老不死了?
我有点替沈琛打抱不平了,虽然他是沈炼的叔叔但是怎么看都比沈炼亲切多了,虽说多少有点不靠谱,可人家起码无害啊,你沈炼一社会公害有什么立场嫌弃人家哦!
Chapter。12 日记》》
我犯错误了。
事实上这错误几天前就犯了,只是现在到了算总账的时候,沈炼仍然很虚弱地裹着厚厚的毛毯,我仿佛还看到他在打哆嗦,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用一种恶毒至极的好像盯上猎物的蛇一样的恐怖眼神看着我,我觉得特别害怕。
所以在我恢复行动力后我决定先出门躲躲,我去找了柯涵,这个家伙已经一个多礼拜没碰到沈炼的电脑没更新他的小说了,此刻异常痛苦异常颓废,浑身散发着一种来者即死的王八之气,他说一个多礼拜前他和其他几个鬼打算进沈炼的屋结果发现怎么也进不去,然后接下去的几天又发现我不见了,他用他那惊人的想象力联系到之前我跟他说过的话,从而推测出我很可能已经不幸遇害的事。
于是他们几个再也不敢接近沈炼,只能躲在暗处诅咒沈炼,借以告尉我的在天之灵。
柯涵看到我的那一刻激动的都哭了,他一把抱住我,然后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我的衣服上,和那些新鲜的血迹混在一块儿。
我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柯涵是真的为了我的完整回归喜极而泣,这家伙除了胡编乱造的能力登峰造极,演戏也是一项特殊技能,眼泪什么的,挤一挤就有了。
我觉得有点烦。
我告诉他们沈炼是个天师,而且已经答应要超度我们了,死鬼们表情各异,只有张宜年反应特别大,他几乎是吼着来了一句:“用不着你多事!咸吃萝卜淡操心!”
然后就怒气冲冲地走了,留给我们一个潇洒而决绝的背影。
“神经病!”我说,然后对着他离去的方向竖起了中指,我是真的讨厌他,他要是乐意永生永世待在这儿待到天荒地老也不关我的事,爱咋地咋地。
柯涵已经收起那副恶心人的假哭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儿,哥谢谢你。”
我相信他这话应该是真心的。
然后大家就各自散了,只有苏向阳留下来怯怯地望着我说:“小孟,我想见我哥。”
我叹了口气,是真觉得他有点可怜,但是这事我自己肯定是办不到的,只能去找沈炼,可绝不会是现在。
沈炼现在很不爽快,我从他那张脸上就看的出来,他看着我的每一眼都像在咻咻——飞着刀子,试图在我身上戳出无数个窟窿,而我决定大方的不跟他计较。
我回去的时候沈炼已经睡着了,裹着毯子睡在沙发上,脸有点红,呼吸也很粗重,看起来像是发烧了,我蹲在沙发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觉得特别愧疚,如果不是我上了他的身他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他睡着之后收敛了那股子讨人厌的样子,看着顺眼多了,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可惜空有一副好皮囊,本质却是个极其恶劣的混蛋,只是单单冲着这张脸,如果我还是个活人,成天对着他可能真的会爱上他也说不定。
我从卧室抱出一床被子给他盖上,然后继续蹲在沙发边上看他睡觉,我觉得我是个好人,不能见死不救,何况我的未来就掌握在这家伙手上了,有必要跟他搞好关系,省的他到时候下黑手报复。
在那看了半天我觉得有点无聊,就开电视看CCTV10的走近科学。
估计电视声音有点吵,沈炼的眉头皱了一下,我只好把电视关了,然后在屋里乱转。
这套房子我里里外外的不知道转过多少回了,没什么新鲜的发现,就到阳台上去看花。
沈炼几乎没怎么动过阳台,大部分还是原来的样子,除了那几盆被他换掉的花,我认真地看了那些品种名贵的花草好一会儿,还是没看出来它们和我原来种的那些东西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不都是植物么。
看着看着我就发现其中一个花盆底下压着个亮晶晶的东西,阳光照在上面,特别刺眼的反光。
我把花盆移开,拿起那个东西,是一枚男士铂金戒指,我抹掉上面沾的土,发现还有刻字。
我知道这不是沈炼的东西,因为这戒指并不贵,依沈炼的一贯作风他要买戒指肯定会买最贵最奢侈的,说不定还会买个蒂凡尼之类的什么大品牌定制款,还要镶一排钻,怎么奢华怎么来。
但是这枚戒指很朴素,只有一行英文字母缩写,MCS,孟存思,我还知道这戒指本来是一对,另一枚刻着SZY,而那另外一枚,原本应该戴在我的手上。
我看着我空空的左手无名指,上面原来还戴着一枚同样的戒指,我死了之后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也许是让人收了起来,也许跟我一块儿进了焚化炉。
我突然想起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和那个时候说过的话。
我记得有人给我戴上戒指,那时候的我说:“怎么没带个钻头?我看楼下那个王老头的车不顺眼很久了。”
那些久远的记忆和这枚戒指一样早就随着我的死去覆上了尘土,不见天日。
我为什么会死?我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然而还没等我深入思考,我身后就传来了那个讨人厌的声音,沈炼用一种比我还鬼气森森的语气说:“你在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手上那枚戒指就那么从五楼掉了下去。
在那一瞬间我简直恨不得跟着那枚戒指一块儿跳下去。
事实上我也这么干了,鬼魂的身体轻飘飘的有时候其实很好用,比如现在我直接轻飘飘地就飘了出去,但是我忘了我根本离不开这栋楼,就连沈炼也忘了,可能是一个看起来是人的鬼在他面前以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姿态要跳楼的场面深深的刺激到了他脆弱的心灵,他下意识地伸手要抓住我,只是他的手抓住我就像抓住一把空气一样抓了个空。
我突然觉得他其实也不是那么讨人厌。
结果我还是没跳成楼,并且那一瞬间让我回忆起了我死掉的那时候的感觉,恐惧刹那遍布了我可怜的灵魂,我哆哆嗦嗦地缩在阳台一角看着面色不善的沈炼。
沈炼黑沉着脸说:“我有这么可怕?”
我慌忙摇头。
“那你一看到我就要跳楼?”沈炼现在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凶神恶煞了。
我委屈地说:“我只是想去拣戒指……”
沈炼说:“什么戒指?”
我指了指阳台外面:“我的戒指,掉下去了。”
然后他白了我一眼,撂下一句我去拣,然后就转身走了。
我有点吃惊,人渣转了性子了?我哆哆嗦嗦地站起来,趴在阳台栏杆上往下面看,仍觉得腿有点发软,不多时沈炼果真到了楼下花圃那里,身上仍裹着那块可笑的毯子,他先是对着水泥地上那块发黑的痕迹发了会儿呆,然后就猫着腰在地上找我说的那枚戒指。
他在水泥地上找了一圈,像是没找着,然后又开始扒拉边上的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