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音-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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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雷霆一去不复返,待到饭时,仍未出现,几位公子皆不满,抱怨他道:“有了媳妇忘了兄弟。”
柳昆当然维护自家人:“有我陪着你们还不够?”
几人笑他:“这舅爷可真没把自己当外人啊!”
柳昆当仁不让,玩笑道:“怎地?有骨气就别让我当你们的舅爷!”
李吟松忽笑,斜了另两位一眼,道:“还真难说,没准见放还就当成这舅爷呢!”
李慕远和吴禹笑笑,皆未接话。
ˇ第 130 章ˇ
相对于西苑的热闹,主院这边的餐桌上,静静的,偶尔有细微的餐具碰击声。
三人慢条斯理地无言地用完餐,下人端来茶盏,漱了口,又递了帕子,净了手。赵雷霆这才发话:“这餐准备得好,今日当班的厨子皆有赏。”
婉然应下,柳桂媳妇上前代厨子谢了赏。
赵雷霆看了眼怡然,又道:“鸡汤十分可口。”
柳桂媳妇一向嘴快,陪着笑:“鸡汤是我们家小姐做的,从一早上煨起,可是花不少的心思。”
赵雷霆笑了,望着怡然:“然儿可要什么赏?”
一直低着头的婉然,闻声脸色一变,声音低怯,回道:“这汤不是妾身做的,……是三妹做的。”
怡然瞪了柳桂媳妇一眼,打哈哈:“江陵鸡汤很养人,只是做起来费功夫。原是想给哥哥补身子的,二姐姐正好顺便也补补,姐夫可是借光了。自家人还谈什么赏,姐夫若觉得好,小女多做几次就是。”
婉然忽道:“这汤……妾身也会做,回头……做给夫君。”
怡然自是知道婉然的,若说女红婉然还行,可提起下厨婉然却是一塌糊涂,她天生怕各种动物,从不入火房。好在京城里没有考校新媳妇厨艺一说,婉然总算圆过了这一关。
怡然见婉然窘迫,忙替她遮掩:“是啊,江陵的女子多会做这道汤,二姐姐也做得好呢,只是二姐姐现在下不得厨,怎么也得等到生了宝宝之后。”
赵雷霆听了没什么。沉吟了会,他提议下棋。
闻言怡然忙起身:“二姐姐的棋艺可比我好,姐夫和二姐姐下吧,小女去西苑看看。”
新婚夫妻小别该是有许多话要说才是,不待二人相留,怡然便笑盈盈跟二人告了别,翩然离去。
……
待怡然到了西苑时,几位公子刚走,杏花正在给柳昆换被褥。
怡然走进房,拾起柳昆换下的衣裳,奇道:“怎么都吃到身上了?”
杏花团了团换下的被褥,劈手取了怡然手上的衣服,往外去了。
怡然一时讪讪的:“多谢……杏花姐姐走好。”
柳昆拿眼神示意怡然别介意,拍了拍床边。怡然走过来坐下。
柳昆无奈解释道:“刚和那几位疯了会,撒了些汤水。”
怡然听好笑,嗔他:“哥你都多大!该不会是爹娘弄错,你是我弟弟吧?”
柳昆笑骂:“作死啊你这丫头,跟哥哥这儿胡说八道的。”
两人正说笑着,香荷进来了,噘嘴回道:“大少爷,三小姐,杏花姑娘拿着少爷的衣服被褥去府里的明湖去清洗了,婢子拦也拦不住。”
兄妹相视,柳昆一脸的扭曲。怡然看了眼哥哥,吩咐香荷道:“拦不住就算了,仔细别恼着她,你赶紧带着府里的洗衣婆子过去帮着点。”
香荷不情愿地应下,去了。
怡然散了屋里的下人,正经问柳昆:“哥,杏花姐姐她,你打算怎么办?”
柳昆扶额,叹息:“哥也不知!”
怡然想了想,小心地说:“杏花姐姐若想今后留在哥哥身边,她的一些习惯必须得改,一些东西必须得学,否则即使你我能容她,别人肯定容不得她。谁的话她都不听,哥哥劝劝她?”
柳昆叹道:“我的话,她也未必听得进。”
“突然让一个人改变所有的习惯,是挺难的。”怡然默了默,又小声道:“哥哥可想过母亲回来会如何待她?”
兄妹俩这回都沉默了。
……
第二日,李娇上门来接怡然。
怡然心下腹诽不已,昨儿她明明没有答应!耐不住婉然的催促,怡然带着香荷出府上了马车。不想马车里还坐着吴兰,几人相互问候一番,马车奔金玉斋而去。
一行到了金玉斋,店掌柜见来了侯府的大主顾,殷勤地亲自将三位小姐迎进雅厅,命人上好茶,端出上好的饰品来供小姐们挑选。
掌柜果是有眼力健的,一看就猜到谁是买主。掌柜的和店伙计围着李娇和吴兰滔滔不绝地介绍各类首饰,将怡然冷落坐在一边。
怡然本就无心购买,加之也没钱可买,是以不甚介意掌柜的态度,乐得一边过足眼瘾,偶尔给李娇提参考意见。
吴兰一口气挑了两匣子,见怡然在这儿只看不买,又是只跟李娇说话,不觉皱眉。吴兰看怡然不顺眼已经有段日子了,现下是越看越不顺眼。吴兰冷笑一声,对掌柜的说:“别光紧着我们俩个,也帮这位小姐挑挑。”
掌柜闻言忙给怡然赔礼,使了一眼色,伙计立即端上一盘架的玉簪给怡然挑选。一看盘架中的玉簪品质和手工就知是大众货,吴兰见了不免心中暗笑。
怡然一问价钱,倒是她能承受的,便认真挑选起来。
一盘架的玉簪加起来,恐怕也没她买的一件贵。吴兰越发看不起,讽道:“这玉簪恐怕也就柳小姐这样的配用。”
怡然笑笑,没搭腔,继续比选。
李娇忙给吴兰递眼色,让她少说两句。
见怡然不理她,吴兰反倒气了,无视李娇恳求的目光,加重了口气,嗤道:“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就配用什么样的首饰!”
一句话气得站在边上的香荷脸都白了,旁边的几个丫头都在忍笑。厅内其它桌上的贵夫人小姐也竖起了耳朵。
怡然放下玉簪,似笑非笑地看着吴兰:“没错,什么样的人戴什么样的首饰!长得越丑、对自个容貌越没底气的,就越爱收罗各式各样首饰往自个头上插,就象吴小姐这样!”怡然语气不急不徐,却是出奇的清晰脆落。
其实吴兰的容貌虽算不上出挑,但也绝对算不上丑,若不是吴兰一而再,再而三地突破自己的底线,怡然今日也不至于如此不给吴兰留情面。
怡然从未曾和别人这般撕破脸过,说完这番狠话,怡然面上很镇定,其实身下已是不自主地打起哆嗦来。
吴兰的出身、家世样样强过别人,平日里颇傲气,唯独容貌上不大自信。这点本就是他心中的大忌,不想怡然今日竟这样直白地指出。吴兰不敢相信地指住怡然:“你,你,你竟然……”说着,眼泪就转满了眼眶。
李娇被吓得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劝解。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着她们,怡然稳稳握下吴兰的手,笑道:“我就是这样,不戴首饰也漂亮!”
……
隔天,柳府三小姐的美名辣名,伴着她哥哥诚义公子的威名,传遍了京城。
柳怡然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事后懊恼不已。婉然为此,难得地恼了妹妹,很是数落了怡然几日。
柳昆得知后却觉得无妨,只是刮了怡然的鼻子,教训道:“妹子这回知道爹娘没弄错了吧?你呀真象个小孩子!”
ˇ第 131 章ˇ
自那日金玉斋不欢而散,柳怡然以陪着哥哥柳昆养病为名,躲在西苑中不出门,连婉然的居处都不去了,整日里与哥哥聊天、绣花、读书、作画、弹琴,好不自在。
倒是婉然受此事影响颇大,一直自责不已。若是妹妹欣然和惜然于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口角,婉然勉强还能接受,可偏偏是一向明理懂事的怡然,婉然怎么也想不通。明明是忍一忍就海阔天空的小事,三妹怎地就不能忍了?还闹得这么大!
三妹妹是住在她这儿形象染上污点的,这让她如何跟母亲交待?三妹得罪了贵小姐,挡住了自个前途,岂不就更违背了母亲当初的意愿?!
婉然自反省之余,努力弥补,不再劝怡然外出,也挡各方邀请,力求外人早日淡忘此事。
事实上,外面对此事的反应,大大出乎婉然意料。各方邀请妹妹怡然赴宴的帖子不减反增,连近日里来将军府拜访的宾客,也都在打听怡然,话里话外不曾透出一点轻视之意,这种状况着实令婉然感到困惑不解。
……
西苑正房里,闲得无聊的李吟松也在说此事。
李吟松手头的消息最为灵通,与另几位显摆:“若说京中那些数得着的美人,平日里见了哪个不是既矜持又娇贵的造作样子?冷不丁地冒出一个活泼俏丽率真的美人,可不就令人眼前一亮?!嘿嘿,现在外头这会儿都在传柳府三小姐才是京中第一美人,容貌美,身段佳,性子辣。连我那几个皇兄皇弟,还有堂兄堂弟们,知道我与见放相熟,见面都向我打听柳三小姐呢。”说的又不是他妹妹,真不知道李吟松在那儿美的什么!
另几位听了皆颇不以为然,吴禹则不安地看柳昆,果然后者沉下了脸。吴禹抱歉地对柳昆道:“这事都怪吾妹,都是为兄管教不严,累及令妹声誉。”
李慕远冷眼横了李吟松一眼,道:“这事吾妹也有过错,全是因她而起,该是我向令妹致歉才是。”
柳昆皱着浓眉,挥手挡住二人:“小女孩子家们拌嘴,不当个什么,二位别当回事。”
少停,柳昆与李吟松正经道:“只是元穆兄,你那些个兄弟,还有你,身份高贵,我们柳府断是高攀不起。怡然是家父最疼爱的女儿,受不得委屈,我这个当哥哥的也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所以,请你、还有你们家那些个、都远着我妹妹点!”
柳昆话是求人的话,可听着怎么这么逆耳呢!李吟松气得笑了:“合着我们出身高贵还是错了?!”说罢无辜的眼神看向李慕远和吴禹求助。惜无人搭腔。
眼见柳昆变脸,李吟松忙摆手:“罢了罢了,见放你甭开口了,你的意思我懂,不就是你们柳家女儿不为人妾么,千万别动气,好生养身子,为兄应了你还不成?!”
连玩笑话都不让说,十足象只老母鸡,护妹妹跟护鸡崽似的!李吟松心下嘀咕,想想终是不甘心,坏坏地加句:“见放你拦得住我,拦得住旁人?!”
一句话说得屋内几人皆变了脸色。
……
见柳昆来了客人,柳怡然便退回西苑自己所住的厢房,如今将军府整治完了,左右无事可做。在房内看了会书,又画了几笔,可一两个时辰后就没了兴趣,然又不想去二姐婉然那儿听训,怡然在屋内转了几圈,叹气。
香荷被她指了去陪杏花,屋内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听听正房里的话音,公子们还没走,怡然又在房里转了几圈,见着针线钵里一条停工多日未完的腰带,便重新捡起,于窗下做起了针线。
那夜失眠,怡然和香荷折腾了许久才定下腰带花样,后来香荷又特意回了趟柳府,替她取来了柳昆带给她的悟县西河的五彩石,她又特特选了那块圆圆的黄色透亮的石头,镶嵌在腰带正中。
怡然叹气,彼时是怎样雀跃的心情,甜蜜而慌乱。后来自己爽利剪断了这丝牵绊,为何感到的不是安宁而是更加空虚?!想着想着那种久违多日的痛楚感重又爬上心头。
怡然连忙对自己摇摇头,明知不可为如何能为之?放下就放下了,不要再想了!
可没做几针,那人在河边微笑着的容颜又浮现在了眼前,他的剑眉星眸是那样俊美,那样洁净……,明明她是拒绝了他,为何他越来越多地出现,为何他让他的妹妹来与她亲近?这么一想,怡然手中的针线不由自主地就停住了。
听得自己房的门帘一响,怡然抬起眼来,顿时涨红了脸,正想着这人,这人就出现在了眼前。
怡然转念一想,不对,他如何能出现在她房里?!
怡然一言不发起身,冷着脸往外走,目不斜视地走过来人,就在她以为就要走过去的时候,李慕远伸手扶住门框,将她拘在两臂之间。
怡然大骇,仰脸看他:“……你、要干什么?”
李慕远微微一笑,身未动:“元穆和容止下棋,见放观战。无事可做,我出来走走……”
这让人看见,如何了得?!怡然拿不准是先给他一耳光呢,还是先推开他。只听耳边那人说:“我代妹妹向你赔礼,怡儿别在意,也别再躲着不见人,明日的跑马鞫球赛,怡儿来为我观战,可好?”
他的气息如一团热气包围着她,怡然根本无法思考,烘得鼻尖都冒出细汗来。怡然半垂下眼帘,无意识地点点头。
李慕远低低地笑了,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眼睛视了房内一圈,视线落在那条未完工的腰带上,李慕远的笑容更盛了。
“明日见。”又视了一会双臂间的佳人,李慕远缓缓放下手臂,挑开帘子,走了。
怡然浑身脱力靠在门框上,拍着自己胸膛,真是吓死人了!
转又跳起,挑起门帘的一条缝往外看,院内静静的不见一个人影,午后的太阳大哧哧地照着大地,四处一片明朗。
怡然敲了下自己的头,刚才一定是因为想早点摆脱才答应的!
ˇ第 132 章ˇ
赵雷霆一身家常衣服走进来,屋内下棋的观战的几人抬了抬眼算是打招呼,继续下棋。
赵雷霆毫不介意,大步走过来,递给柳昆一封家书:“柳府刚送来,江陵来信。”
柳昆忙接下打开阅读,先还乐了几声,后就生气了,还气得团了信纸,在那儿喘粗气。
“怎么了?”赵雷霆立在棋桌旁,关切着这边。瞧着柳昆这动静,另几位也是。
“无甚要紧事。”柳昆回道,皱眉想了想,抬声叫人:“来人,去请三小姐。”言罢重又展开信纸,再读。
柳怡然被叫了来,于几人行了礼,接过信,读道:“娘知道哥哥得了圣上的赏赐,很高兴,要回来了……外祖也夸你呢。” 若在平日,怡然如何会在外人面前读家信?柳昆自己心思重,故未察觉今日妹妹的异样。
柳昆哼了一声:“再看。”
怡然再往下看,信中说了江陵的一些情况,外祖身体已大好,对女婿柳家很是器重,外祖家小辈如何如何,柳家在江陵的院子如何如何,最后提到了外祖为使柳家和张家两家永世修好,提出亲上作亲。
怡然读罢,看着哥哥一副憋气的样子,劝道:“这信上也未明说是为哥哥提亲。”不过信中先是赞了哥哥,然后说到提亲,难怪哥哥见了会起急。
“咱家里若不是我,还会是谁?”柳昆瞪眼,忽转念道:“外祖一向喜欢你,以前他说过让你嫁回舅家的话,莫非是你?”
这么一说,倒很有可能。怡然也急了,但愿娘的耳根子够硬别听风就是雨,遂迟疑地问柳昆:“娘一人说了不算吧,怎么也得问过父亲的意思?”
“但愿,那你我就有救了!”柳昆叹息。一想到娘的性子,兄妹俩相对发愁。
柳家兄妹没背着他们,另几位听得分明,然不便插嘴人家的家务事,是以皆未出声。赵雷霆拍了下椅背,李慕远则握紧了背着的手,李吟松与吴禹轻笑道:“容止,总算有人与同病相怜了。”
“叫吃!”吴禹捡掉李吟松的几粒棋子,哼道:“你也蹦达不几天了!”
房内静下来,下棋的下棋,发呆的发呆。
过了会,怡然轻声征求柳昆意见:“哥哥,娘和妹妹她们要回来,要不要我先回府去准备一下?”
柳昆心存怨念,没好气道:“现成的东西,有什么可准备的!”
赵雷霆也劝他俩别急着走:“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