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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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大人……”身后的侍卫开口想阻拦离去的脚步，顿了一下又改口到：“请小心。”
就知道这孩子不会阻止他的冒险行径。弗兰挥挥手，转眼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一只乌鸦驻在隐蔽的树枝上向少年离开的方向望去，目光依旧不动声色。
这是幽暗禁区最最深不可测的地方。
在茫茫沼泽的另一端，伫立着象征暗夜一族势力顶端的城堡。高耸的尖顶与雕刻着繁复花样的门饰，锈迹斑斑的铜把手与粉饰着褐色污迹的斑驳外墙，扇扇被厚重帘幕遮住的窗户与那些缭绕于前的阴冷雾气，以及在正中间永远指在“12”这个数字上的巨大挂钟下，那抹出黑白尸骨色彩的大大叉形标志——这一切都明白不过地显示出城堡主人的身份。
不过大厅里却完全没有室外那么阴暗。火炉生的很旺，映着墙上人影幢幢，连带着的附赠品是令人悚然的笑声。
“嘻嘻……那个孩子朝这边来咯~王子等下也出发吧~~~”金发的青年踩在昂贵的皮制沙发上肆意兴奋，毫无形象可言。
“贝尔你给我从沙发上下来！！！被你糟蹋的东西已经够多的了！！！”一把明晃晃的长剑愤怒地挥向手舞足蹈的某人，在即将削下青年颈上物事的时候被轻松躲开。
“斯库瓦罗妈妈不要激动嘛~~~~和破烂的沙发比起来那孩子可爱多了呢~~~~”贝尔的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排餐刀。
“喂！！！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把新买来的必需品当玩具！！！”不得不提早登场的长毛角色咆哮着再次举起长剑。
于是，当我们的BOSS大人打着呵欠走进大厅的时候，他的确是一瞬间被满屋子飞舞的恐怖白发与偶尔闪现的金色脑袋给激怒到了。刚睡醒就不安分的混蛋们，你们就互相撕咬到死吧。
然后他踱回房间补眠去了。留下两个发泄起床气正欢的疯子继续缠斗。
弗兰一路小心地走在寒气逐渐加重的幽冥之中。他并非没有感觉到某处那让人浑身不舒服的视线，现在的情况下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神经紧绷着，除了自己有规律的脚步与心跳，大概是真的什么都听不见了。弗兰下意识拉紧斗篷领口，动用自己全部的感知力去探索周遭的情况。
在貌似是分岔口的地方他闻到微弱至极的血腥气从左前方飘来，夹杂着野兽的体味刺激他的嗅觉。弗兰向这个方向迈出步子。
大约是走了300多步的样子吧，少年看到了恐怖的光景——秃鹫与野狗在争食一堆肉块。他咽了下并不存在的唾液，故作镇定地靠近一点。
那是人肉。他终于能断定肉块的种类。散在四周的是肋骨与指骨，而零落地挂在四周低矮枝条上的则是各色脏腑。地上那些失去原形的肉块已分不清它们原先生长的部位，一条破损严重的大腿横在肉块之间，惨白的底色上淋满喷洒的血迹。
腐坏的臭味在蔓延。仔细观察的话，还能看到一些布在肉块上的隐蔽的小洞中蠕动的蛆。它们嗜血地从内部吞噬食物。
他想拉开距离，但他做不到。两脚仿佛是生了根似的死死钉在地上，腿控制不住地颤抖。停不下来的恶心在脑中乱窜。
少年有种想吐的冲动。胃液胆汁全涌上喉头，视线离不开静静上演的可怖场景。血与肉。野兽与虫。从内部到外部。抢食。吞噬。
他像着了魔一样盯着它们看，越看越恶心，越恶心越看。
直到那个魅惑般的悚然声音在耳畔突然响起——
“嘻嘻……有什么需要王子帮忙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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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那是宛如加剧寒意的催化剂。
那是能让最勇敢的人丧失斗志的利刃。
那是发自猎食者的最优雅开场白。
但少年的确从暂时的失神中解脱出来——冷到麻木的时候，只要用更冷的温度去刺激就行了。
他突然重获行动力。向左跨出一步与声音来源拉开距离的同时，右手迅速向后挥出纯银的匕首。短小的利器对于专攻法术的圣职者来说是最适合的攻击手段了。
刃面即将直入“他”的脖颈，一切即将结束。逃不开的攻击与致命的银器——弗兰如此期待着，刺向意外出现的目标。
但是。
他面对的是那个人。匕首在“他”面前并无胜算。
被轻巧扼住咽喉的弗兰先是略微睁大眼睛，随即又回复到原先poker face的面具状态。失败的原因是轻敌抑或就是实力上绝对的差距他不想考虑——如果能倒退到30秒之前他或许不会轻易出手——当然那是不可能的。
他并不期待能从吸血鬼的手中逃出生天。对方也不会放过到手的食物。传闻刚从沉睡中醒来的吸血种积极地猎食圣职者鲜血以加速身体机能的恢复，那应该也是真的。
只是至少不能让对方就这么得逞。在成为你的食物之前，me也要让你吃点苦头。弗兰手指一动，藏在左袖中的另一把匕首腾空窜出，稳稳扎进“他”的心口。
“嘻嘻嘻……看起来是还有力气反抗的样子呢~”对方竟然兴奋地咧开嘴，一头金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纯银只对一般的吸血鬼有用哟~王子最喜欢纯银的东西了~”
少年虽然表面还保持着平淡的样子，但咬住下唇的反应还是泄露出一点惊疑。他握住刀柄的手又往里推去。
确实是穿透了心脏，但为什么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空出的右手手指曲成奇特的弧度，少年决定使用幻术。
“如果是那种法术的话王子劝你还是不要用的好~”青年收紧扼住纤细脖子的手，故意凑上去在呼吸困难不得不张开口喘息的少年的耳边低喃。“王子很中意你呢，不要折磨自己嘛~”
“……me只想折磨你而已。”脸色渐渐惨白的弗兰极力想抬起因缺氧过多而失去气力的手臂。徒劳的挣扎尽数落入对方眼中，可以看到青年越发开心的脸。
“对比自己大上好几百年的存在要叫‘前辈’哟~虽然也没见你叫过别人的样子……”青年扯过已不能反抗的弗兰，露出锋利的獠牙。
刹那间鲜血四溢。静寂的树林深处只剩下偶尔漏出的吸食声。
太阳升起之前卢卡终于等到姗姗来迟的主人。他想问些什么但在异常沉默的主人面前一切关心都被结结实实地挡回来。一路上气氛低沉得很。
回到城堡后弗兰将自己关入卧室。他靠在门上，背部传来夹杂着迟疑与紧张的敲门声。他故意忽略门外焦急的三人。
少年沿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一只手按上依旧疼痛的后颈。这种事情……这种事情怎么说得出口。叫me怎么向你们解释上面的咬痕。咽喉处被冰冷手指死压到窒息的感觉似乎还在折磨神经，微弱的刺痛不断提醒被吸取血液的耻辱。
碧色瞳孔中挫败感疯狂膨胀。为什么连最擅长的幻术都来不及使用。明明是每年教团的比试中最强的那一个。为什么会输。
为什么放me回来。
为什么没有杀了me。
耻辱地被放走。耻辱地逃回来。以及，耻辱地躲在暗处舔舐失败。
让me忍受屈辱的人，必须得死。
必须得死。
维拉斯守在卧室的门外已经整整两天。他的主人六天中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异色的眼睛布满血丝，这个倔强的少年还在等待主人的出现。
从被这个淡漠的人带出贫民窟的那一刻起他们三人决定永远追随那人直到生命结束。誓约下的忠诚绝对不会被打破。如果主人死去的话他们也不会独活。维拉斯从未怀疑过自己的信条，他存在的意义从那人含笑向濒死的自己伸出手的一刻起便全盘颠覆。一秒之前为自己生存而活，一秒之后则是为那人的笑容而活。
维拉斯并不知道主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原因。卢卡回来后也讲不出个所以然。年纪最小的莫林头两天不断拍打那间紧闭的卧室，卢卡去换班的时候说那孩子的手都拍红了。
但是那个人还是没有出来。一个人六天寸滴未进，按照他们主人那看似弱不禁风的身体来算应该就是极限了。如果到今天晚上还不出来的话……维拉斯做了即使把门弄坏被严厉责罚也要闯进去的决定。
精神可嘉，只可惜这个计划他实现不了了。
当晚霞连续第六天拜访二楼的走廊时，闭合多日的门终于开了。碧发少年撑着铜把手站在那里，夕阳的余晖只罩到他的膝盖以下，使阴影中的其他部位更加捉摸不定。
他站在那里，深陷的眼眶中除了虚弱还有别的东西，不仅仅只是阴冷能够解释的。
维拉斯着实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时手心已隐隐出汗。他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弗兰。
“弗兰大人……？”
“me饿了。”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突然按着肚子半跪下去。
——咕噜。
“……”
走廊中传来跌倒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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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六天前。
曙光微露的时候贝尔心满意足地踢开卧室的门一头扑进大号沙发死命翻滚，直到头发衣服全乱作一团才勉强停下来。
他毫不掩饰他那过分趾高气昂的得意样。这个金发青年甚至于进门的前一刻还在考虑是否该冲到隔壁的隔壁去骚扰兴致正浓的顶头上司们。
现在贝尔一想到弗兰那双隐含怒气的碧色眸子就心情舒坦。最喜欢摧毁中意的孩子了。活的太久会渐渐觉得世事无聊，不如你们都来怨恨王子吧。
然后迷恋上王子。这样的话，每一天都能在愉悦中度过了呢。
拥有暗夜一族最高贵最纯正血统的开膛王子，在沐浴后满腹欣喜地钻进宽大舒适的棺柩。他开始对接下来的日子抱有期待。
从折磨到玩弄再到彻底摧毁。
从憎恨到接受再到完全迷恋。
有时只需要一点点时间——至少对永生的吸血种来说，真的是只有一瞬。
人类，真是有意思的生物呢。
金发青年在黑暗的匣子中蜷成自己喜欢的姿势，幻象着即将展开的各种故事然后沉入深眠。
四天前。
贝尔趁着夜色从窗户翻进弗兰房间的时候意外发现床上并没有躺着熟悉的身影。白色的床单不见一丝褶皱。
他诧异地张望了一下，然后在靠近门边的墙角找到了目标。
少年双臂抱膝团在角落里。两天前的斗篷还没有脱下来，长长地盖住身体，留下几缕碎发散落在部分漏出的脸颊上。呼吸起伏让包裹在层层衣衫下的身体轮廓趋于明显。
贝尔被那几撮碧发挠的心痒，不由伸出手想去撩开它们。
随后手指在距离对方还差一寸的地方被生生抓住。眼前的少年蓦地睁眼，发现是自己恨之入骨的人后眼神急转而下，与此同时周围的空气开始异样地凝固起来。
青年对身边的异变视而不见。“嘻嘻……王子都说过了那种幻术没用的，”凑近一点捏上少年紧绷的下颚，嘴角嘱着极度嚣张的嘲弄。“还不如用来遮掩这里的动静——你应该也不想被那些忠心耿耿的属下听到自己主人‘奇怪’的声音吧~”
弗兰恼怒地推开眼前散发出危险气息的青年，右手探进怀里取出匕首。这就是让他蒙羞的敌人，怎样都不想让他得逞。
顶多就是个死。吸血鬼不会吸食死人的血，因为其中蕴含的毒素足以让一个成年吸血种直接飞灰湮灭。弗兰拿定主意，左手的指环开始冒出淡紫色的雾气。
“嘻嘻嘻……想两败俱伤？怎么可能~王子还不想让你这么早就死呢~”一个返身，贝尔已然身处少年的背后握住持刀的手腕。“乖一点的话，大家就都能满足哟~”
冷意从后背爬上颈部，被握住的手腕似乎并没有被施加力道，但肌肉已经麻木。左手的指环也平静下来，失去攻击的能力。
现在就算再恼火也没了意义。感觉到灼热的唇吻了上次留下的伤口，弗兰放弃地闭上好看的双目让碧色的猫眼石再度沉入深渊。
尖锐的牙齿刺破肌肤的时候弗兰轻微地僵直一下。随着最初的冷意渐渐消去，一种战栗的错觉自被啃食的部分扩散至全身，小腹以下全部收缩绷紧，指甲在不知不觉中已嵌入手心，滴滴鲜红的液体滚落到木质地板上。
弗兰从未体验过这种奇特的感觉。他不曾想到被吸血竟然会成为快感的来源。他觉得站立不稳，快倒下去的刹那被身后的那人稳稳接住。后颈还在潺潺不止，动脉被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血沿着肩部的曲线滑落，湿了薄衫又渗入斗篷。
迷迷糊糊中自己大概是被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外套被换下又穿上枕边叠好的睡衣。后颈的伤口仿佛是不流血了，只剩下疼痛缭绕。接着左脸颊还被坏心眼地扯了一下。弗兰恼怒着但怎样都出不了声。最后一切在窗户被关上后归于平静。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弗兰躺在床上下意识去摸伤口。手心的是完全看不见了，后颈那里也只剩下一道淡淡的伤痕，若非地板上残留的血迹以及还在晕眩的脑袋提醒着昨夜发生的真实，少年必定会以为那只是一场讨厌的梦而已。
意外地没死。吸血鬼能克制到这份上还真稀奇。有些高阶的吸血种的确能做到在不弄死食物、不让食物变成同类的基础上给予对方一定的快速回复能力以便反复取用。
弗兰揣测着对方的身份——自称是王子的金发青年。看上去并不害怕银质匕首甚至还很习惯这类东西。幻术什么的都没用。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吸血种——
暗夜一族的统领——瓦利安家族唯一的开膛王子——贝尔菲戈尔。
少年盯着快速愈合后没有丝毫痕迹的手心，陷入深深的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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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二天前。
模糊的场景怎样都是模糊的。除了满地红色与七零八落的肢体外什么都看不清。可能是熟悉的地方，但怎样都想不起来。
脑中不断闪过各种片段。男人用棍子不断击打少年的手臂与背部，中场休息时女人用烧红的木块烫他的小腿。然后男人继续上场。同样的映画周而复始。时而会出现黑暗的房间与膝下间隔传来淤泥的异样温暖与湿滑柔软。
弗兰跌跌撞撞地向某个方向跑着。身后传来男人和女人叫喊的声音。少年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移动，碧色美发湿嗒嗒地贴在惨白的脸上。他们的脚步声逐渐接近。
突然少年被什么绊倒。左臂重重摔上大理石地板，沉闷的脱臼声从骨头连接的地方传入耳膜。
逃不掉了。追上少年的男人恶狠狠地抓起少年的头发拖向自己，木质的棍棒接二连三落在各个□在外面的部位。淤血由青转紫又现出黑色的坏死迹象。
可以反抗么。女人歇斯底里的吼叫与男人重到不像话的暴虐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那个人仿佛是决心就这么杀掉他。
下手好重。每一下都饱含憎恨与厌恶。少年硬撑起纤弱的身体，转身正对已经打红了眼的对方。男人猛地住手，瞳孔中满是恐惧。
“很疼哪……爸爸……妈妈……”少年抬起手，祈求地伸向男人。“me不是怪物呀……”
“……啊啊！！！！！！！！！”几秒的停顿后男人忽然没有预兆地高高举起木棒，整张脸都扭曲了。“你这个碧发碧瞳的怪物！！！会用奇怪的法术还说自己不是怪物？？！！我们家没生过你这个东西！！！！”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的话就去死啊！！！！”
“对！！快去死！！！！”
女人在一旁怨恨地诅咒着。
男人重重挥下武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