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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天白豆腐-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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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出剧为花旦做工兼唱工戏,纯以身段软柔见长。惟识者见之,甚觉其无谓。且亦形容太过,若遇恶劣之花旦演之,则每每描摹过当,尤觉不堪,直令人作三日恶。 
  但眼前之人则不然,虽只是微微倾首,眉如黛,似愁非愁,三分哀怨又带七分自怜,虽为男儿身,此时看着却是个活脱脱的杨贵妃。 
  景天本就是直肠子的人,见到如此绝妙之姿,又闻绕梁三日之音,不禁拍手称赞道,“好看!” 
  被赞之人大惊,回首顾盼,见是景天,神情一转笑道,“原来是掌柜的,小楼可是扰您清梦了?” 
  景天忙摇头道,“没没,我早醒了,原是想出门找吃的,没想到你比我起得还早。” 
  金小楼莞尔道,“既然吃了伶人这碗饭,自然得每日勤练,若不然等身段嗓子都钝了,也就该收山回老家了种田。” 
  景天挠挠头,见金小楼只穿着练功的戏服,手指冻得通红,不禁道,“你的伤才好,怎么不在房里多躺躺,万一落下什么病根,岂不亏大了!” 
  金小楼不在意的摇摇头,笑道,“掌柜的有所不知,小楼出身极寒之地,渝州城的冬天对小楼而言,算不上太难熬。” 
  景天恍然大悟,便指了指后门,嬉笑道,“你不怕冷,但总不能不知道饿吧,走,同我一起去吃碗面。” 
  金小楼淡笑不语,只眨眨眼,眸色忽深忽浅。 
  景天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刚想开口询问,就见金小楼拉过挂在枝头的外衫披上,手朝外微微一倾,面色从容。 
  相视一笑,景天摸了摸鼻子,便同他踏着遍地晶莹,推门而去。 
  ——*♂♀*♂♀*♂♀*—— 
  一阵重咳,血丝染上了绝尘白衣,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徐长卿不在意得朝四周弟子摆摆手,凝神继续施力稳住蜀山根基,也不顾自己愈来愈惨白的面色。 
  身旁的常胤眉头一紧,低声施下一道咒,继而在徐长卿耳边低声道,“师兄,你暂且歇息,我已施咒驱散四周邪念,十二个时辰内邪妖不会威胁到蜀山。” 
  徐长卿微微点头,收法调息了片刻,才踩着有些踉跄地步子,一步步朝太真阁走去。 
  失了长生石,蜀山被陆续而来的妖孽窥视,原本纯净的气息已经混沌不堪,连荷花池里的金鲤鱼也显得无精打采。 
  为避免形势继续恶化,唯有靠众弟子日日施力固本,将蜀山包围在灵气层中,只是此非长久之计,终有一日会妖孽四起,毁去蜀山千年基业。 
  徐长卿常年深居山中,身心早已经与蜀山中的一草一木息息相连,加之接任蜀山掌门后修为愈加精进,如今蜀山与他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离开蜀山一年有余,徐长卿虽陪伴在景天身边,却仍时时牵挂着众弟子,毕竟那是他无法卸去的重责。 
  此次回来,见到如此情形,徐长卿不免有些自责,常胤虽没说什么,但神情难免沉重。 
  如今,寻回长生石,已是迫在眉睫之事。 
  ——*♂♀*♂♀*♂♀*—— 
  太真阁
  烛影摇曳,一卷卷经书被铺在案上,朱笔浅浅勾画着。 
  忽然,笔尖停驻在了一行不起眼的批注边,徐长卿眸色一亮,喃喃念道,“长生石,虽为蜀山千年根基之所在,然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有长生必有瞬死。闻蜀山以北千里,有一塔名诛,高耸九重天,内置镇塔之物,即瞬死石。正所谓阴阳双生,物极必反,长生瞬死本为一体,两石重聚之日,即是天地重分之时。届时神、凡、妖三界风云巨变,祸福焉知。” 
  念至此,徐长卿神色凝重,心中隐隐不安之感,忽而一句谨言映入眼帘,“蜀山后世掌门谨记,长生瞬死,若落入妖道,必将祸及三界。守护长生之石为蜀山重责所在,不可有一日懈怠。” 
  祸及三界…… 
  徐长卿手微微一颤,思及长生石已被地冥王夺取,心头便如同被压了千斤重鼎。 
  “师兄。” 
  常胤推门而入,见徐长卿一脸凝重,不禁担忧道,“夜色已深,师兄怎么还不歇息。” 
  徐长卿握拳垂目,淡淡问道,“胤师弟,我若想将掌门之位传与你,你可愿意但此重任?” 
  常胤一怔,随即神色大变,微怒道,“师兄可还是为了那俗人!莫怪常胤言重,师兄你身为蜀山掌门,身系重责,已羽化的师尊们对你的深切厚望,你怎能轻易忘怀!那景天何德何能,竟让你如此相待!常胤不会接任掌门,更不能坐看师兄你违背蜀山千年戒律!” 
  徐长卿背过身苦苦一笑,道,“胤师弟你所言极是,我身为蜀山掌门岂可儿戏。只是如今……我心已不在此处,又如何能潜心修道,授道蜀山千百弟子。其身不正,我再无颜面担此重任。唯有将掌门之位传与你,才对得起蜀山之名。” 
  常胤咬牙冷哼一声,“师兄你仙风道骨,心怀芸芸众生。常胤不才,自认尚未看透世事。若师兄执意要走,谁也拦不住你,只是常胤想问一句,景天与蜀山之于你,究竟孰轻孰重!” 
  徐长卿缓缓闭目轻叹,“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胤师弟,我回答不了你。” 
  常胤无奈摇头,叹声道,“常胤深知世间能乱你心者,唯景天二字。不瞒师兄,我曾暗自推算过他的命格,知他的阳寿理应断于一年前的冬至之夜。但时至今日,景天却还活着,此中缘由……唉,逆天续命,师兄你怎会如此糊涂!” 
  徐长卿摇头淡笑,“人世难得一糊涂,我从未后悔。如今你既已明了我执意离去的缘由,又何必苦苦相逼。” 
  常胤转身撑案,许久才无奈道,“好,我接任便是。但若有朝一日师兄能归来,我仍会将掌门之位交回!” 
  余光扫过书卷上的批注,徐长卿心中百转千折,三思后定定道,“胤师弟,长生石我定会设法找回,若一年后仍未能找到,届时我自有办法保住蜀山千年基业,在此之前蜀山就托由你率众弟子固守。” 
  常胤心中虽觉得有不妥之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得点头答应。 
  徐长卿淡淡望向屋外浩瀚长空,神情却隐约透着决绝。                    
  作者有话要说:  


☆、梦魇

  “白豆腐!” 
  瞬得直起身,景天在床上怔怔呆坐了半刻,才惊觉自己一身冷汗淋漓,双肩止不住微颤。 
  夜还深,四周寂静如水,只听得到左胸膛咚咚作响之声。 
  是梦。 
  却又真实得令人发指,血的余温与唇的冰冷,抽离了自己怀中之人的气息。 
  无论如何呼唤紧拥,都只是徒然。 
  忽而一记白光,自己却又手持利剑穿梭于人群中,周遭的路人却都没有脸,只有一张张陶泥般的面具,灰白得罩在面容之上。 
  心底不断喊着白豆腐,嗓子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寻寻觅觅,寻寻觅觅…… 
  上天入地,却隐隐觉得从此再也没有人,会站在老屋的凤凰花树边,等着自己回去。 
  “白豆腐,别吓我……” 
  景天靠在墙上,全身的气力都已被那场梦耗尽。 
  今夜格外得静,明明应该有寒风呼啸声,但此刻却什么也听不见。 
  在呆坐了半柱香后,景天爬到床头摸出枕头下的八卦仪,直直注视了许久,忽然却被屋外的悉索声引开了思绪。 
  蹑手蹑脚得将门推开一条缝儿,景天心里琢磨着,不知又是哪个偷儿想来光顾光顾永安当。
  昏暗中,只瞧见一个黑影极其缓慢得朝这边移来,似乎很是谨慎。 
  景天玩心大作,以极快的身影移到屋外廊柱后,就等着和那偷儿人吓人。 
  一步,两步,三步…… 
  只见黑影刚跨过来,似乎想推开房门,景天就猛得窜出,一把揪住了黑影的脖子,故意粗声吼道,“何方妖孽,竟敢上此处作乱,还不快快现形!” 
  两人僵持了数秒,被制住了的黑影却没有惊慌大叫,反倒忽然扑哧一笑,握住了揪着自己脖子的手。 
  “白豆腐?” 
  景天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得瞪着徐长卿。 
  “是我。” 
  淡淡得,却又百转柔肠。 
  “我当你又为了那群蜀山豆腐,把臭豆腐给丢开了。” 
  景天没好气得冷哼一声,手却反转,将人拥入怀里。 
  笑叹一声,徐长卿望着景天亮得出奇的眸子,一字一句缓缓说道,“白豆腐回来了。” 
  温热得触感,此刻真真切切。 
  景天脑中闪过刚才的梦境,忍不住收紧双臂,更贴近怀里的人。 
  “还好,还好……” 
  喃喃几句,景天不禁松了一口气,嬉笑道,“白豆腐,你可知道我刚做了个梦,梦里你居然敢不告而别,害我到处找你累得像条狗。” 
  徐长卿微微惊讶道,“哦?竟有此等事?” 
  景天推门而入点上烛火,又转身定定看了他许久,才挠着头笑道,“不说了是梦嘛,别当真。不过你可得答应我,绝不能不声不响就没了人影,让我好找。” 
  徐长卿不知他心底压抑着的恐惧,淡笑道,“我不会轻易离开这里的。” 
  “不……对……” 
  景天忽然拖长了声线,无赖得贴着徐长卿,侧首笑道,“你该说……我白豆腐,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春夏秋冬白天黑夜每日每时每刻,都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亲……亲……景……天……” 
  “这……” 
  徐长卿面颊绯红,一脸为难得望着景天,如此露骨的话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景天最大的喜好,便是瞧见徐长卿如此模样,明知依他为人是绝说不出这些话的,但就是总忍不住想逗逗他。 
  “好了好了,不过是逗你玩儿的。” 
  “景天,我……有事与你相商。” 
  徐长卿合上房门没有回身,手指轻扣着栓子,一摞青丝松松搁在肩头,隐约透出细白脖颈处的一条暗红。 
  “等等!” 
  景天眼一眯,忽然伸手搭上徐长卿的肩,手指轻触向那一条让人愈瞧愈不舒坦的红痕上。 
  “这是怎么弄得?” 
  “咦?什么?” 
  徐长卿被冰凉的指腹触得一颤,不禁缩着脖子,许久才弄懂景天所指。 
  “回来的路上遇到一群蛮夷之辈,大意之下受了伤。” 
  徐长卿不在意得笑了笑,却被景天给瞪了回来,二话没说便翻箱倒柜得找伤药。 
  “真的没事……” 
  “没事没事,白豆腐,为什么你就不能把自己当回事儿?” 
  景天忽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静默了许久才低叹一声,有些无可奈何得望着徐长卿,“你知不知道,每次看见你受伤,我这里会很痛。” 
  指尖抵着左胸膛的起伏,景天见徐长卿眸色一颤,止不住摇头自嘲道,“明明知道你的修为足以自保,但还是会担心这担心那的,这是不是就叫做关心则乱?” 
  徐长卿走近了几步,却欲言又止,只静静回望。 
  景天挑出一罐伤药,拔下红塞儿朝手心倒了些许,细心涂抹在那一处红痕上。 
  时值寒月,手心的温度显得很暖人,伴着微微刺痛,更多的是心头道不明的郁结。 
  “你刚刚想和我商量什么?” 
  擦完了药,景天满意得直起身,眉尾一挑,全然没了刚才的神情。 
  徐长卿怔怔瞧着他,随即淡笑道,“这次回蜀山,听闻前些日子曾有客来访。常胤师弟说是位来自千里外道观的道长,想来与我清谈论道。如今我既已知晓,于情于理都该亲赴道观。所以我想在开春后就搭船而去,大概两个月就能回来。” 
  话毕,景天却只摆弄着烛心,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许久才懒懒挑起眼,道,“白豆腐,你知不知道自己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会露出破绽?” 
  徐长卿微微一惊,不求甚解得摇了摇头。 
  景天嘴角微翘,却泛着点三分苦涩,“别人大概是看不出来的,但我却很容易就感觉到了。拜托你,下次再想骗我的时候,至少先学着把眼底的愧疚给藏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装糊涂。” 
  徐长卿目光一缩,愧疚之情更是溢于言表,“我……有愧于你。” 
  景天拉过徐长卿,脑袋抵在他肩头,扑哧笑道,“什么愧不愧的,这世上啊除了你白豆腐,谁都不能缺了我景天半个铜板。要说愧,我才觉得自个儿贪大了,硬占着堂堂蜀山掌门不放。” 
  徐长卿握住他的手,眸色一清,直直望着景天,一脸了然道,“我要去找地冥王,蜀山长生石在他手上,少了此石不出三年,蜀山必遭凶险。” 
  景天云轻哼一声,嘀咕道,“就这事儿?不早说,我还当你要去干嘛,不就是个魔头,又不是没遇上过。” 
  徐长卿正色道,“地冥王甚少出现,据闻此魔诡计多端,百年来已经吸取不少天地灵气,若是交手,此战生死难料。” 
  景天点头哼道,“你怕我去送死?还是说你早就想与那魔头同归于尽?” 
  一语命中,徐长卿面色迥然,低声道,“你该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天忽然收紧手臂,在他耳边一字一句道,“我没那么容易死,所以,别做傻事。” 
  徐长卿定定瞧着他,莞尔道,“好,此事从长计议。” 
  景天满意一笑,戏虐得扫了他几眼,不怀好意道,“居然让我睡了那么久的冷被窝,今晚非要你好看!” 
  “咦,别……” 
  烛火熄去,再不语那一室□□嫣然。                    
  作者有话要说:  


☆、疫病

  或许真的是古语精辟。 
  祸兮福兮,转瞬间天地变色。 
  景天端着一只破了口的茶碗,刺鼻的药味扑面而至,他却无心闪躲。 
  蹒跚而来的六旬老妪驼着背,手中捏着几只发黄的馍馍,眼眸混沌不堪,尽透着死气。 
  不大的庙宇间围坐着上百人,或低头暗泣,或相对无言。 
  再看庙外不远处错乱开的大小孤坟,每一座都在寒风间悲鸣,白幡黄纸青烟,画尽人间桑田。 
  “景大哥,把碗给我吧。” 
  金小楼放下手中撕至一半的布料,接过景天手里的药碗,神情淡淡的。 
  景天哦了一声,抬头见他面色发白,眼周浮肿得厉害,不禁叹道,“你也该歇歇了。” 
  金小楼不在意的摇摇头,道,“长卿道长走前嘱咐过,这场疫病来得凶狠,容不得半点疏忽。若是这里的人再被染上,只怕不单单是整个渝州城,不用多久,周边的几个大小村落都该遭殃了。” 
  景天点点头,不禁有些佩服金小楼,从几月前疫病蔓延起他便开始照顾百姓,就算整个祥云戏班都早已逃离,他却毅然留了下来,如此勇气并非常人可有。 
  正想着,忽然手边火光一闪,接连发出几声破碎声,只见一人跪地锤拳,涕泪俱下,大喊着,“老天这是要大伙儿的命啊!才仨月,咱们渝州城就成了座死城,亲亲眷眷死的死逃的逃,方圆百里无人敢近!如此下去,谁还能活下去啊!” 
  此语一出,就好像往原本就岌岌可危的人心上点了把火,一时间众人都似发了狂,冲撞着呼喊着朝外奔去,企图以血肉之躯撞开那扇被紧闭的城门。 
  景天一不留神被撞翻在地,却只怔怔望着眼前几近崩溃的众人,无从开口阻止。 
  或许连他自己,都几乎已经有些无力了。 
  金小楼叹声拉起景天,一字一句道,“你难道忘了自己对长卿大哥承诺过的话了吗?是谁信誓旦旦,一定会在他回来前保住众人,绝不轻言放弃的?” 
  景天恍惚想起了徐长卿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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