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请上轿 作者:墨然回首(晋江2013.5.4完结,宫廷侯爵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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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爽朗一笑,心情好得非同寻常。
一片水蓝色的衣袍忽而走入我的视线,不远不近地立在我前方。我正坑头生着闷气在,便向左边转了转避开他。可没想要那人的脚步也随之往左边走了几步,又正正当当地挡在我们面前。
“这位公子是?”景晟不冷不热地开了腔。
“在下太一,如此拜访有些冒昧,还望公主与驸马莫怪。”他说着冒昧,可口气里却听不出丁点惭愧的意思来:“当日观摩到公主大婚盛况,此景终生难忘。”
我抬起头看向那人,墨发如云,水蓝色的深裾儒袍,一派儒雅风度。我沉声了一会,开口缓缓道:“你就是缙德?”
他微微一怔,笑颜清姿如泉:“那是在下的别号,甚少人知,不知公主从何得知?”
景晟山水不动,唯眉尖轻蹙。
原来他长得是这般模样,我坐在桌边不动声色地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又不甘心地再看了个遍,恨不得将他剖开来瞧个仔细。他认不出我来了,记不得当初后山中有个叫阿衍的小姑娘了。
怎么办呢?没有一点办法。当无奈到极致后,没有办法或许就是最好的办法。这在传统戏文里有个专业抒情的词儿,叫认命。
缙德提议来的这间酒楼位于花朝庙不远处,两层上下,杂杂拉拉地聚了不少人。大致一看都是些你侬我侬的姑娘家与自个儿的心上人,想是踏青踏累了,来这里歇个脚酝酿下感情,以便夜市活动。
初进了门,小二见我们这两男一女的队形,有些摸不着头脑。瞅了瞅其中两个笑里藏刀的,察觉不善,便精明地转向我这只尚还在云里雾中的:“姑娘,二楼雅座,虽多费些银子但人少清净。”他窥了窥景晟的神色,压低声道:“方便各位处理私事。”
我面皮抽起了筋,就知他往那三角狗血情节想了去,不过我自己也感觉还真就是这么一回事,敷衍地点了下头:“引路引路。”
这一坐就是半盏茶的功夫,景晟与缙德各自饮茶不语,气场低沉。我一个人用如狼似虎的目光扒了几遍缙德后,意犹未尽地展开了那副画像。
画中的女子着了身华贵的礼服嫁衣,莲步左移,娥首轻侧,似在细神凝听什么。我看了一遍,蠕了蠕嘴唇,欲言又止。
景晟淡淡瞥了我一眼,又扫了眼画卷,放下茶杯道:“想说什么就说。”
“你认错人了!”我一把将画卷推给缙德悲愤道:“画得这么好看,一点都不像我。”
……
景晟最终还是替我将那轴画收了下来,没想到他度量还挺大。路上平白遇着了个陌生人,出手就是送自己老婆花朝节上的画,他还能风度翩翩地收了下来,可为何每次我提到符小男宠他就会摆出副□脸呢?
“夫人平日爱开些玩笑,让先生见笑了。”景晟皮笑肉不笑道。
听到夫人二字,缙德斟茶的手一顿,抬起头来笑道:“公主心性活泼恣意,让我等羡慕不及,谈何笑言?”这般说着,他杯中水却不意间溢出了杯口。
“夫人与先生是旧识?”景晟看了眼滴洒茶水的桌子,似是问缙德又似是问我。本来我还觉得他表现得淡定又沉着,没说两句话就追溯前缘,审案似的了。
“不认识。”“有些前缘。”我和缙德同时开口,说完我默默地低头不去看景晟刀扎似的眼神,说不认识的人是我……
“看来夫人记性不大好。”景晟笑言。
我心中一时悲一时喜,悲喜交加之下忽然想起了当初在京华寺中景晟他是见过我这把匕首的。这岂不是更糟吗?
“我行踪不定,当初离开突然。”太一释然笑道:“时隔已久,公主忘记也是应该。如今再见,方知时如流水,岁不待人。”说完他笑一笑,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我听着他与景晟的谈论,摸上自己的眼睛。当初我恨过自己看不见,现在看见了也遇到了,只是什么都变了。
等我抱着画轴与景晟回到府中时,我拉住一路无话的景晟,他挑眉看来,我道:“你不要介意,我也不是想骗你。”我艰难地理着自己的思绪:“缙德是我从小认识的一个朋友,我并非是旧情未了啊什么的。只是,只是,他当初答应过我一件事。后来没有了着落,我这人喜欢钻牛角尖,这桩旧案寻不到个结果就总搁在心上。”
我结结巴巴地说道,后面有些梗塞道:“我只是难过等着的这十年,飘飘荡荡的,希望若有若无。如今,没有必要了。你要真是生气了,我把这画烧掉就是了。”
他静静地看着我,半晌才出声:“那就烧了吧。”
“……”我攥紧画卷,咚咚地跑进屋子,拖出火盆。抬头看了眼跟过来的他,他抱着手淡漠地看着我,我重重哼了声,闭着眼一甩手将它丢了进去,在火苗升起的那刻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他蹲□,揩去我脸上的泪水,低声道:“我不知,你原是这么记着他的。”
画卷在火盆里卷曲烧尽,一片一片的零碎黑灰升起飘散在空中。我揉着眼睛,摇摇头哑着嗓子道:“从今天起我不再记着了,你放心。”
不难过是假的,不想哭也是假的。他风轻云淡地出现在我面前,没有愧疚没有感怀,十年的等待,所有的期盼和失望都在此刻尘埃落定。
第二日醒来时,日头老高,床的一边已没有了景晟的身影。揉着肿起来的干涩眼睛,踢着鞋子走下床,才要出口唤人进来伺候梳洗。不经意看到妆台上半挂半悬着张长纸。
走近一看,纸头用我的簪盒压着,纸上的墨水还未干透。图中是茫茫大雪,一个青袄小姑娘闭着眼坐在风雪中,双颊被冻得通红,显得有些狼狈。
看模样像我,却偏小了些,还带着些稚气。作画人所用的笔法与墨的浓淡让画显出几分陈旧之感,似相隔了一段数年之久的时空。
画角落着一行字,还君明珠。这是什么意思,这是说我拒绝了缙德的深情厚谊,恨不相逢未嫁时?还只是单纯补偿我昨天那幅画?
不过将军大人说他不通文墨,可这幅画的技法却已远胜一般的宫廷花匠,与昨天那幅相比也不遑多让。这样的画功,当世我还真没见着几个。
我一边纳闷,一边听到房门外吵闹起来,一个撒泼的大嗓门尤为突出:“今儿再不让我见公主,我就死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第一更……继续去码字……缙德这个问题有些纠结看文快乐~
31
31、以身相赌 。。。
“殿下……”门才开,符怀就一副被蹂躏过三百遍的凄惨模样,猛地扑上前来抱住了我:“嘤嘤嘤,你怎么能忘记你的男宠我呢?!”
底下的家仆们齐齐抽了一口气,立在门口的丫鬟哐啷一声直直掉了水盆,水花四溅,眼珠子瞪得老大。这情景敢情是我公然在他们将军大人的府邸中出了墙啊?!
我黑着脸想拉开牛皮糖一样的符怀,不知他从何方学来了套黏人功法,不依不饶地扒在我身上哭诉着:“殿下,我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啊?”我瞧着气泽比我还红润的他,委实找不出一分半毫的虚弱之态来:“这……”
他的声音立马虚弱了下来,头搁在我肩上,泫然欲泣:“我还生病了,差点一命呜呼见不到殿下了。”
符怀中了蛊,这我知道,临出宫前我本欲向太后姨母讨来解蛊的方子,就算讨不到至少也要个稳定蛊毒法子。孰知太后姨母只给了我冷淡一句:“他的蛊毒暂时没事”就打发了。
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无寒无热,就顺口安抚了他:“既然身子不好就先下来,你一大男人吊在我这矮个头上也挺吃力不是?”
他幽怨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剔透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眼眶泛起潮红来,哭哭啼啼道:“我,我还被你凶神恶煞的将军驸马给软禁在屋子里,还,还被被……”
……
他被了半天没有说完,主要是因为我一脚利索地将他踹了下去,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他,阴冷一笑:“你被怎么样了啊?”
“……也就,也就不给吃饭,被罚着扫扫马厩。”他灰溜溜地爬起来道,最后那字里饱含无限委屈。想他也算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在皇宫里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分,到了这里要去干些粗活,以他心高气傲的性子不闹个天翻地覆才怪。
不过,昨天烧画一事在我心中多少添了不痛快。从小到大,师父虽说不是宠溺于我,除了读书吃素外也没逼迫我做过任何不情愿的事。十年等待,一夕湮灭,心情本就低郁酸涩的紧。我说会断得干净就会断得干净,只是不喜他那般咄咄逼人之态。从某个方面来说,我和符怀有一点是共通的,那就是傲娇和别扭。
今日符怀这番哭诉,虽知有夸大的成分在里面,但听着心中的疙瘩又拧大了一团,堵在胸口。
“你也出了宫,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洗漱完毕后,我与符怀坐在偏厅里用着早膳。明日就是归宁之日,到时云溯必会找我,到时也不知他会折腾出个什么事来。
“当然是跟着公主了。”他端着碗回答得狗腿而顺溜:“公主可是答应了要照拂微臣的。”
照拂你?我连自己都照拂不周全,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云溯对于景晟是既忌惮又拉拢,但终怕是容不得他手握兵权酣睡塌侧。如今,我嫁了他,这日后如何是要好好思量清楚。。
我喝了口粥漫不经心道:“跟着我,我要是死了你也一同死?”
他一惊:“公主你不会为了要证明我的忠心特意去寻次短见吧?”
以你的智商能活到现在也怪不容易的,真的……
符怀腻在我这里东拉西扯了好一番,下了三盘棋,装模作样看了两本书,待到日头斜上了西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离开前闷闷不乐地扒着门框丢下句:“我还是那句话,公主去哪我就去哪。”
有时候这孩子心眼实诚地近乎于单纯,我弯腰捡起他落下的香囊,洗得泛白的粉色,不起眼的边线处绣了个精致的怀字。捏着这香囊,我抿了抿唇开口唤了人进来。
托腮看着眼前方脸厚唇的书童,他垂着眼指头在衣服角搓来搓去。我略一回想戏文里当家主母们应有的姿态,挺了腰板又觉得怎么也找不到已嫁妇人的感觉,只得随和而亲切问道:“你是符小公子伺候的人?”
小哥闷声不响地用力点了下头,腿柱子打了个颤,我这个公主做到现在终于找到了点可怜的成就感。
“将军真如刚才符小公子所说的那样对待他吗?”
“是,也不是。”书童扳着手指局促道:“符公子刚来府中第二日就吵着要见公主,将军说公主前一日大婚劳累了,改日再见。符公子不依就,就大发脾气,摔了不少御赐的物件。将军大人这才将他关入了左院里,让人看管好他。而后符公子又挑剔府中饭菜不好,啃了三天的蔬果。”
额上滑下滴冷汗,知道符怀的话里掺了水,没想到拧出来的水都能洗件衣服了。这书童定是景晟派去的人,但看他面相忠厚,眼神没有闪烁,料想说得不会太过偏颇。
拨弄了下香囊上的穗子,我打起点精神问了最后件事:“那他说的生病又是怎么回事?”
“春寒伤身,他穿的单薄感染了些风寒,已经让大夫去看了。”屋子里横插入到沉沉的男声,束腰的黑色长袍从余暮里踏入。他挥了挥手让书童退下,在我右手边坐下:“以后有事可以直接问我,不是来得便利些?”
对上他一贯含笑的眸子,我率先移开视线:“这不是你不在吗?就随便问问。”小声嘟哝道:“这也要计较,忒小心眼了。”
“还在为昨日的事生气?”他一针见血地点破我别扭的心思。
我噤了声,恨恨抬起头剜了他一眼:“没错,我就是在生气,你能奈我何?”
“感情一事最忌纠缠不清,公主说要我放心,可我实在难以放心得下。从公主对符怀此人就可看出,公主不轻易示人以好,但若上了心就难舍弃。”他瞟我一眼道:“时如逝水,过去的事也如此。走已走,去已去,真要放下就先得狠得下对自己一刀两断。”
“你说得倒是轻巧。”我闷声闷气道:“这一刀砍得又不是你,你又不会痛。”
手面一热,他握住我搭在桌子上的手,淡笑道:“一时痛,我是不能代公主受之。我能做的是不让公主以后再受就是了。譬如明日归宁……”他眸光定然,拍了下我的手背:“公主不须顾及他人,只管护好自己就是了。”
心头一跳,他说完后只笑看向我,像是已对我百般纠结之事已了然于心。我也识得其他一些将门之后,谢霄就是一个,这样子弟们大多都是性格爽朗直率之人。而景晟的心肠弯弯曲曲,与它们截然不同。
他是我的夫君,一个从北疆而来带兵打仗的将军,在我嫁他后,却发现对他几近一无所知。
正低头在分解他话中含义时,脚脖子上痒痒的,沙沙声从下面传来。才抬起脚来,景晟已弯腰提起个什么来。原是只黄白相间的花皮小老鼠,正是我与方晋平常用来传递消息的那只。
花梨在他两指间左右扭动着身子,想是脖子上的皮被拎起不大舒坦,亮出来的肚子上还有小红绳帮着纤长的一道竹管。
额上的汗滴滑落了下来,我极为忐忑地看向景晟,讪讪笑道:“这个,我养的宠物宠物,没事打发时间玩的……”
“它在门口转悠了好几天了。”他将小花梨抛还给了我,小东西在半空翻了个筋斗稳当当地落在我手心里:“应是因为今天伙房里的老王将他养的猫领走了才溜了进来。”
看他坦然无比的样子,我握着烫手山芋一样的花梨,绞尽脑汁为一个姑娘养老鼠的癖好找理由。
“我家乡也有人养老鼠,没有什么可惊奇的。”他道,我松了一口气,转而又见他笑一笑道:“这种花鼠体型小巧,机灵识人,多用来传递讯息。”
……
他明明都知道了,我阴沉地当着他面拆下竹管,拔下簪子剔出纸条来,我的未来真他大爷的绝望了……
我与方晋通消息所用的绳子一般是紫绳,而现在这条红绳说明这消息是先由信鸽送入国师府再由花梨转到我手上。想来也是,方晋前去的秦南之地与煜京相差千里之遥,就花梨这四条小短腿也不知跑到何年何月。
“已至秦南,尚好。近闻朝中局势恐生大变,师妹现可还能休夫否?”
……
景晟没有往这边看一眼,倒是对我手中的香囊甚有兴趣,想要取走,被我躲了开。
我清了清喉咙,让他将目光集中过来,方很沉痛道:“我师兄让我休了你。”
他挑了眉梢看来,唇角慢慢聚拢起笑意。
我戳了下他胳膊:“严肃点呢,要不我就学长和君真休了你。”
“这么说公主没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