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磐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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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秀峰本能的往后一躲，心中暗惊，原来自己嗤笑端木氏武学的心思，竟刹那间被庄主爷看破，爷爷还真是厉害。不过这种敲人脑栗的亲昵举动……端木秀峰微斜了眼美人靠内的端木林峰，那里身影一晃，显见五哥回避了。
端木秀峰轻咳一声，道：“爷爷，当时伯父出来的甚急，不然的话，绝不至于踏断瓦石的。”
端木华堂瞧着那碎瓦，沉默不语。而后长声一叹：“下去吧。”
端木秀峰随着华堂跃下墙头，“听说爷爷娶亲了，能否让我谨见一下新奶奶。”他要求道。
端木华堂的脸色忽地一变，脸竟然微红。半晌才说：“不见也罢。”
端木秀峰微微一哂，“听说是徽州城内明珠阁的红姑娘，孙儿在城内来来去去，还未有幸得见这位美妓的真容，爷爷既然娶来，孙子理当拜见的。难道爷爷会认为我因为彼人的身份之故，而稍有轻视？无论爷爷娶的是谁，孙儿都理当尊她一声奶奶的。”
端木华堂眼睛牢牢盯住端木秀峰道：“你果真从未见过绮绣？”
“果真！”端木秀峰眼都不眨。
“那好，你到崇本堂来。”
端木秀峰见一叶绮绣的一刹那，脸色未曾有一丝变化，平静得接过侍女青衣的茶盅，道了一声谢后，稍坐片刻后就告辞，走出院门前，还有礼的向叶绮绣道一声“奶奶请止步，秀峰告辞。”直到叶绮绣沉默的进入内宅后，端木秀峰才对华堂说：“新奶奶长得有点像我娘！爷爷原来为了此事尴尬。”
端木华堂负手道：“十一！这不是你该说的话。”
端木秀峰微微低头道：“是孙儿谮越了，爷爷勿怪。”
端木华堂却顾左右而言他道：“十一，你既然来了，就住下吧。我已让人整理出西南阁，派青衣过去给你使唤如何，你自小住崇本堂时，她亦照料你惯了。”
端木秀峰摇头：“青衣姐，爷爷你还是自己留着，我另有一个小厮叫计思，因为今天出来的急，家里还有许多未了的事情让他料理，明天他也会赶来山庄里的。”
端木华堂欣然点头：“如此甚好，快晚饭了，你去西南阁里瞧瞧，有什么少了的，等会告诉我，今晚我们爷孙俩一起吃饭。”
端木秀峰微笑道：“甚好，我好久都没享用青衣姐的手艺了。”
端木秀峰走进西南阁的刹那，微微一怔。不是说，让晚饭到崇本堂去吃吗，怎么一桌子的饭菜？“谁送来的？”他回身问打扫院落的粗使婢女。
婢女摇摇头，自顾拔去院中的杂草。
端木秀峰茫然四顾，西南阁仍是旧时模样。从少就跟朱氏住在这小院落里，从未见过父亲的他和朱氏分居于二厅小楼东西两个厢房。后来母亲不在了，他就一人住。
走上左首楼梯。这座院落共有两架楼梯，都造得极窄，只容一人通行，所以不成文的规距，就成了左首楼梯上，右首楼梯下。此刻归来，他仍保持着旧时习惯，从左首楼梯上楼，拐过两个拐角，来到西厢房前，一推雕花银杏木门，就进去了。依旧的银杏木大床，临窗的大案几，推开阁窗下面是窄小的天井，一切都整理的井井有条，明窗净几。不过端木秀峰不是很喜欢，他喜欢阔朗的屋子，宽敞的院落。
在离床榻左侧屋角处盆架上，放置着铜盆，里面有新打的面水。还真是体贴啊，端木秀峰想着那个打扫院落干粗活的婢女，怎么也不像那种细心的丫环。
他俯下身去，就着铜盆洗了把脸，用悬挂着的面巾擦拭干净后，才发现自己的随身带来的包袱端正地放在箱笼上面，只是不见了他那套在龙磐寺中换下来的衣衫。至此时，他才想起，自己进山庄门后，就急着下马、穿上麻衣、进祠堂，与爷爷叙话……那包袱好像就在凌横塘的手里。
原来，这面水是她打的，他忽然省悟。又想起在龙磐寺中，她好像被雷声吓得不轻的模样，自己当时还觉得她娇气了些。此刻看来竟是那么细心入微。
那么那桌饭菜？这个倒不像是她一个客居山庄女子所为了。端木秀峰走出房门，从右侧的楼梯下楼，走至一半时，他凝住身形，便微笑了：“十四妹！”他瞧着面前的女子叫道。
白色素绸的长裙，绣花的小围腰，项上着挂着莹光洁然的珠饰，端木梅影站在厅中。“十一哥哥。”她刚叫了一声，就哽住了。
“十四妹长成姑娘家了。”端木秀峰笑着跃下楼梯，一把抱举住她，在厅中打了个旋儿……
端木梅影脸微微一红，却用手圈住端木秀峰的脖颈，稳住自己的身子。
端木秀峰忽然放脱她，微笑道：“这饭菜……”
“是我做的，都是十一哥昔日爱吃的呢。”端木梅影的脸红扑扑，微喘着气笑道。
端木秀峰嗯的一点头，用客气疏离的口吻道：“谢了十四妹，辛苦你了。”
是的，她长成姑娘家，他也是个英挺少年。他们都长大了，非复以前孩童模样。他一时忘情表示了一下亲昵，却恍然觉得已是男女有别，故而急切中他放脱了他的双手。
端木梅影低首微笑，笑弄自己衣带，“十一哥哥，见到你归来，我真高兴。我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因为再过一段日子，我也要……”她忽然转眸向外，眼眶微红。
“也要出阁了是不？”端木秀峰笑吟吟的接过她话头：“不知婚配的是哪一家？”
端木梅影回过头来，久久地望着秀峰的脸，凄然道：“是黟县潘家。”
端木秀峰隐去笑意，沉吟不已。“潘家？是否是采办‘黟县青’的潘家？”除了这家豪门巨富的潘氏家族外，他想不出黟县还有哪户潘姓人家可与端木山庄门当户对的联姻。但是，据他所知，那潘氏独子好像身体不行，多年的痨症，长期卧病在床。
“是的，就是你说的那个潘家。”端木梅影黯然道。
“哦。这样啊。”端木秀峰未置可否。他的母亲当年嫁给父亲时，也知父亲是病在膏肓之间。不过……他们是相识在前，彼次有情的景况下，母亲才得以下嫁父亲。
“算了，十一哥回来，我们不谈这无谓的事吧。”端木梅影展颜道：“你来尝尝我的手艺如何。”她兴致盎然道。
端木秀峰一阵谦然：“十四妹，我晚间要过去和爷爷一起用饭，这些菜留着，我明儿在吃。”
端木梅影微微一愣，“别，吃冷菜不好，明天我重新做与十一哥好了。”
端木秀峰点头一笑：“那……十四妹，我先过去了？”
“嗯。”端木梅影侧首也笑道：“十一哥自去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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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节疑云
（起9J点9J中9J文9J网更新时间：2006…1…14 20：04：00 本章字数：4026）
所谓宴无好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真是至理名言。端木秀峰在端木华堂用过饭后，才知爷爷的这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十一，你的‘飞阁流丹’尽得你母亲的真传，而你的西南阁地处山庄西南角，因依山形而筑，故地势高于庄内其他宅院……”端木华堂亲自举箸为他添菜。
“所以，爷爷你是否让我晚上照看着山庄一点，因为几次来袭迹象看来，那个对山庄的不利的人是一个空中来去，轻功高深莫测之辈。而西南阁在庄中正好比‘哨台’。”端木秀峰接下华堂的话。
端木华堂欣然一点头：“果然是我最得意的孙子，一点即透。”
端木秀峰不由瞠目结舌。自他回山庄的那一刻起，就知端木华堂传唤自己必有使唤倚重之处，而且所交代之事恐非易与。但是他绝没有想到端木华堂竟然要自己做“禁夜的千牛卫”。还真当端木山庄是皇宫，不知要不要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这真是守株待兔之举……“但是那人下一个下手对象是谁，什么时候下手？我们一无所知。秀峰总不能晚上不眠不休，夜夜在西南阁上扮座山雕吧？”
“你不是还有个小厮叫计思？你和他轮流值宿。”端木华堂轻描淡写的说道。
端木秀峰无语了，原来连计思也都算计在内。
“十一，四月十五那晚，你在何处？”端木华堂忽然问道，锐利的目光闪过端木秀峰的脸。
端木秀峰执箸的手微微一顿，心坎上微颤。四月十五，不就大伯父失踪的那晚么，爷爷此问，是谓何意？缓吸口气，他眼波平静得回视华堂。淡索的口吻，如拂过水波的微风。“那晚我有私务正奔波在外。”
“整夜没睡？”
“是的，整夜没睡。”
“这么好精神，为庄中做点事，相必你能应付得来。”端木华堂微笑道：“别让爷爷失望，十一！”
端木秀峰凝神回答：“爷爷为何不问我是什么私务，以至于奔波整晚？”
端木华堂眼皮子都未抬，“既然是私务，我就不便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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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的检查过门闩、窗闩，端木梅影才放心回床歇息。自从端木德清死后，这是端木梅影临睡前的必做的举动。
凌横塘瞧着她到床上后，又跳下去推了一把门，才回来入榻掀被。不由笑道：“你多此一举，那人若能轻而易举杀死大伯，这些门窗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纸糊的。你就算划上门闩，又有什么用？实话对你说罢，我在外面也可轻而易举打开这房门，更何况那个杀手了。”
端木梅影微叹道：“此举不过是聊胜于无吧……这几天，一到晚上，这庄内便死寂一片，那些七姑八嫂的，都躲在自己宅院里不出来。越发显得我们庄里阴森森的，我只要一闭眼，就会出现大伯那张被湖水泡得发白的脸，总是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是内贼！”凌横塘突然说。
“你说什么？”端木梅影吓了一跳，扬眉的脸上一片迷糊。
“不管德清伯父是谁杀的，庄里必有接应的人。”凌横塘说。
“何解？”
“那人杀狗杀猫，又把德清伯父诱出庄外杀死。可见对庄内的路形很熟悉，这颇不易。因为我到山庄后，也是整整半月才弄清庄内的地型。端木山庄屋多、人稠、地稀，小巷蛛罗星布。有些是死路，有些是回字型路。整个庄隐隐有八卦阴阳的布局，非在庄内住上十天半月所不能熟谙。”凌横塘目光闪动，嘴角微牵，语气一变笑道：“这也就是我要十四姐姐陪我共寝的缘故。”
端木梅影吃惊道：“原来你邀我同睡，并不是害怕，而是避嫌疑。”
“当然也有害怕的原因在内，但是……初春至现在，山庄中共入住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叶姑娘。我不想被人误会。”
“横塘妹妹，就算众人再犯糊涂，也疑不到你身上的。你一个女流之辈，柔柔弱弱……你也忒多心了。”
凌横塘微微一笑，“是吗？女流之辈？”她忽的掌风一挥，顿时屋内一片漆黑。
端木梅影“格格”笑道：“别逗了横塘，这功夫我爹爹也会，十丈之远就能断烛灭火。你快把蜡烛点上吧，这屋内黑黑的怪吓人的。”
凌横塘忽的把她压倒，冷冰冰的物事压在梅影的脖子上，阴恻恻道：“谁逗你了？你的死期已到，难道还不自知。”
端木梅影全身一僵，不敢动弹，屋内只剩下她急剧的呼吸声。“妹……妹……你别杀我，无论我们山庄中对你做了什么，我梅影却从来没有对你不住呀……”
凌横塘全身微抖，情不自禁放松了自己的手掌。端木梅影在黑暗微一挣扎，“救……”半身惊呼已滑出口中。凌横塘忙将手蒙住她的嘴，过了半晌，才吐气如兰的在梅影耳边笑道：“十四姐姐，你不是说女子柔弱么？为什么还要呼救。”说毕，已笑倒在她身侧。
端木梅影如梦初醒般大叫道：“好呀，横塘！你竟然吓唬我！”回身过来呵她痒处。
凌横塘忙笑着告饶：“十四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快放手。”
端木梅影果真放手，却抑住声息，全身软软倒在凌横塘背上，一动不动。
“十四姐？”凌横塘轻声呼唤。
屋内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凌横塘所闻只是自己的轻浅的呼吸声，仿佛整个屋内从来都是她一人存在，整个屋内寂静得可怕。“十四姐。”她又颤声叫道。
还是没有声息。凌横塘用颤抖的手去推背后的身体，只觉那具身子慢慢滑倒在一旁。
脑子里轰然作响，凌横塘只剩下一种思绪在叫嚣：梅影死了！这屋内还另有一人！那人杀了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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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窗子，就能见到西南阁亮着的灯火。
端木林峰今日才发现，原来无衣阁和西南阁竟然是两两相对的。以前不曾注意，但是十一弟端木秀峰回到山庄后，那有了人烟气的西南阁，有若夜航中的渔火，分外引人注目。
连守了两夜的灵堂，他回屋小憩片刻，明天父亲就得出殡。当悲痛渐去时，剩下的是不堪负荷的寂寥。死父亲是他一人的事，爷爷除了当天那稍微有着湿润的眼眸来表示一下他的丧子之痛外，余下却是一片淡漠。而相反的，却因为十一弟秀峰的回来，那位崇本堂的老者竟隐隐透着的某种愉悦之意。就算那个孙子最得他的爱宠，但是也不必喜大于悲。毕竟，死人了，死的还是他的儿子。
一阵寒意从端木林峰的脚底直透心间。端木华堂这样的态度，如果老天爷预先让他选择，以死一个儿子来换回自己心爱的孙子的话，说不定爷爷也会毫不犹豫的做出那可怕选择的。这是无情还是多情！如果，做一个庄主竟是以没有人味儿为代价的，那么他端木林峰宁愿不做。
端木华堂如此看重十一弟，就让他来继承山庄家业吧。端木林峰冷冷得看了一眼西南阁，却又蓦地心惊。自己这是怎么了，在妒嫉秀峰吗？按说，端木秀峰也不像是没有人味的人，倒是很有诚意。自从回庄后，每日到灵堂前早晚三祭拜，比之七弟十二弟还要来得勤。这点父亲在世时说得极对，十一弟才是自己唯一可以靠傍的人。今年的茶业都是他在九王爷面前一力承担，才把端木山庄所积压的茶叶打通了个售货渠道，而他自己的“祁门红”却因此而耽搁了。对了，这几天父亡子忧的，自己还没有过问十一弟有无把“祁门红”卖出去？毕竟他帮了自己那么大忙，而自己却连过问他一声都不曾，好似有点说不过去。
然而……端木林峰忽然又想起端木霜峰和端木十二在中午时分，趁着僧人们做法事时，在僻静之处给自己的警告：“五哥，十一来了，小心你的位置。”是的，十一弟确实是自己依仗的绝佳人选，但同时，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权高震主并不是宫庭争斗才会有的。毕竟，他所思的“让十一弟做庄主”只不过是对端木华堂无情之举的一句怨艾之言罢了。
另一件蹊跷之处，则是端木华堂对父亲之死的漠视。按照一开始死猫死狗时爷爷的反应，他尚且听取自己意见，认真分析会是哪个江湖上帮派所为，从出手的力度，竹箭的制作而有所猜想。但是，自从父亲死后，他所下的命令就是让人加强戒备，然后就是让横塘去把十一请来。从此就再也没有声响了。
难道还真是等着对方再一次出手时，他才有所举动吗？未雨绸缪才是华堂的行事风格，而非是以逸待劳。更何况现在也不是以逸待劳，却是束手就擒！除非……他老人家已隐隐知道是谁下的手，以至于姜太公稳坐钓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