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医生苏维(完结+番外)作者:钟晓生-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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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维捏着筷子的手一紧,故作漫不经心地说:“可能看错了吧,对面那户没有人住。”
吃完晚饭后,苏维先回到了房间里。可是他坐立不安,一种强烈的欲望催使着他往外走。
大黄不安地叫住了他:“医生,你要去哪里?”
苏维背对着他:“见一个朋友。”
大黄纠结地问道:“不是柏医生?”
苏维沉默了很久,突然不知哪里一股勇气,使他急促地说道:“大黄,我不会赶你走,我会自己将你治好。”说完之后,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高锦果然已经在天台上等着了。他的脸色不太好看,一个箭步冲到苏维面前:“阿维,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苏维情不自禁地后退了一步,面前人扭曲的面容让他感到害怕。
高锦步步紧逼,一字一字地说:“记不记得十年前你答应过我,等十年之后我们有了本事就远走高飞?现在,十年已经到了。”
苏维几乎被他逼到了墙角里,斟酌着为难地开口:“那已经过去十年了……”
然而他看着高锦近在咫尺的脸,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中飞逝。
那时他和高锦是高中同班同学,两个少年因性格相近而常常呆在一起。所谓日久生情也就是这么回事。终于有一天,两个少年滚在一起的时候被高锦的父母撞破。
高锦是家中的独生子,高锦的父母自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他们闹到学校里,被路过校长室外的同学听见,最后这件事不胫而走,两人被迫出柜。高锦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找他私奔,他答应了。
两个未成年的少年在外流落了几个月,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生活的艰辛很快磨掉了少年们对爱情的憧憬,最终苏黔将他们找了回去,并用手段逼迫高锦一家人离开上海。临分别前,他和高锦约定,等十年后两人有了能力再重聚,届时在他们面前将再没有任何阻碍。
想起这些,苏维不禁放软了态度,近乎哀求地说:“高锦,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眼前这个人感到很害怕,并且这种害怕来自于内心难以企及的最深处,并且随着强烈的愧疚。
高锦冷冷地问道:“你爱上别人了吗,苏维?”
苏维别开目光不看他,高锦却往边上站了一步,坚持闯进他的视野里。
“路霄,是路霄。”他很肯定地说:“你喜欢上那个小男孩了吗?他可是你的病人!爱上他,你会失去做心理医生的资格的!”
苏维不敢正面回答他,敷衍道:“高锦,你给我点时间好吗?我现在心里很乱。”
高锦耸肩,终于退开一步,苏维骤觉顶在胸口的压力消失了。
“好,我给你时间想清楚,苏维,有些人是你不能爱的。”
第二天,苏维去学校上课处理事情,离开的时候却在校门口看到了一个已许久不曾出现的人。
杨少君穿着警服慵懒的靠在校门口的铁门上,贴身的制服勾勒出他健美的身形,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更增添了他的男人味,引来周围无数人的目光,更有大胆的女学生掏出手机对着他拍照。
“嘿,宝贝儿!”看到苏维出来,杨少君笑容痞痞地对他招了招手,暧昧的称呼引来一阵惊呼声。
苏维板着脸当即就想转身走人,然而在他犹豫的那几秒时间里,杨少君已经跑到了他身边。
“你怎么知道我在学校?”苏维面色不善地被他拖着向外走。
杨少君笑道:“路过你们学校附近,过来随便看看,正好看到你的车停在哪里。唔,晚上陪我去吃火锅吧。”
苏维被他的自说自话弄得无可奈何,只得顺其自然。
杨少君替苏维打开一边车门,笑容霸道地微抬下巴:“上车。”
苏维看着红灯闪烁的警车,无力扶额:“还是坐我的车吧……”
杨少君不由分说地将他塞进了副驾驶座:“走吧,我的二少爷,你的车可不能闯红灯哟。”
车行进的过程中,苏维侧目打量正在开车的杨少君。杨少君的黑眼圈很重,胡茬邋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可他的眼神依旧很亮,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并有一种男性独有的魅力。
苏维忍不住问道:“最近很忙?”
杨少君有些伤脑筋地说:“啊,过年的时候出了件虐猫案,犯人手法太残忍了,有个老太婆看到猫尸的时候吓得心脏病当场就没了。社会影响太恶劣,上面专门成立了小组查这件事。呵,大过年的,都是群孙子闹的。”
苏维问道:“查出来了么?”
杨少君摇了摇头,摇下车窗,点了根烟。苏维怕他开车时感到疲劳,于是并没有阻止,而是打开了自己那边的车窗散气。
杨少君道:“听队里年纪大的人说,七八年前也出过一样的事,那时候维持了挺长一段时间,大概两三个月不停有人发现猫尸。手法跟现在的这个一模一样,估计是同一个人干的。”他打趣道,“这变态挺对你专业的,要是抓到了,我送来给你看看?”
苏维不甚在意地抿了抿唇。
到了火锅店,杨少君点了一堆东西,菜送上来以后苏维却不动筷。
“我陪你吃,我没什么胃口。”
杨少君灌了半杯啤酒下肚,凑上去笑嘻嘻地说:“怎么了,我看你脸色也不大好,昨天晚上没睡好?”
苏维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认真。他盯着面前袅袅的热气,犹豫地开口:“少君……我前天见到了一个故人……” 高锦的出现让他感到莫大的压力,在他心底其实很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这件事,这也是他今天没有拒绝杨少君的理由。
杨少君搂着他的肩膀,饶有兴致地问道:“噢?哪个兔崽子?”
苏维迟疑着没说话。
杨少君笑道:“谁啊,不会是高锦吧。”
苏维愣愣地侧头与他对视。
两人脸之间的距离突然缩短,苏维的鼻息喷涂到杨少君的唇上,使他一个八尺高的汉子突然感到有些羞赧,不由向后退了些许。见苏维迟迟不回答,杨少君夸张地笑了起来,试图打破刚才那一瞬间的尴尬:“妈的,你不会真的碰到他了吧!”
苏维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杨少君见状,气势逐渐颓然。他讪讪道:“对不起,我不该用他跟你开玩笑。”他连忙转移话题:“你说的那个人是谁,我认识吗?”
苏维突然有一种绝望的心情。他收回视线,木然地摇了摇头:“不,你不认识。”
吃完了饭,杨少君将苏维送回学校取车。
苏维准备下车的那一刻,杨少君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带着些恳求意味地说道:“再陪我一会儿吧。”
苏维看着他的表情,不免有些心软,且不想这么快回到住处去面对那两个人,于是靠回了椅背上。
杨少君揉着睛明穴说:“其实我已经两天半没有睡觉了……可是看到你我就有精神了,宝贝儿,你可真是我的兴奋剂。”
苏维微微皱眉:“我想你现在更需要的是一个充足的睡眠。”
杨少君笑了笑,全身放松地靠到椅背上:“你最近还好吗?”
苏维不大爽快地点了点头。
“听说过年的时候你把路霄也一起带出国了?”
苏维对他提起大黄很是敏感:“有什么问题吗?他现在已经不是嫌疑犯了。”
杨少君摇头:“苏维,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病人,你最好不要跟他走的太近。他有精神病,他杀了你都不用负法律责任。”
突然之间,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在警告苏维:离他远点!他只是你的病人而已。
苏维不悦地说道:“精神病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实上每一个人都有精神病,你没有资格歧视任何人。”
杨少君并不生气,只是笑了笑:“随你吧,我相信你有分寸。”
苏维的手指紧了紧,感到一阵心虚。
他下车走向自己的凯美瑞,身后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口哨声。
“宝贝儿,不给我一个离别吻?”
苏维连头都不回。
杨少君放声大笑。他的笑容像是有渲染力一般,放松了苏维紧绷的神经。
他上车前动作停顿了一秒,不轻不响地地说了声谢谢,料想杨少君是没有听到的。
15、第十五章
苏维回到家中,发现大黄站在阳台边,表情很是纠结。
听见苏维走进来的声音,大黄犹豫地看了眼阳台上的白剑云,转身迎向苏维:“医生,你吃饭了吗?”
苏维发现桌子上摆了很多已经冷了的、并且没有动过的菜,显然大黄自己也没有吃,一直等着他回来。
他柔声道:“没有,一起吃吧。”
大黄热饭菜的时候苏维走进厨房帮忙,一眼就看见垃圾桶里摆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他不禁一愣:“这是……”
大黄浑身一僵,旋即垂头丧气地说:“有人放在门口的,我一出门就看到了,没有署名。”他顿了顿,解释道:“上次医生也是把它扔了,所以我……”
苏维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了,没关系。刚才你在阳台干什么?”
大黄说:“我想知道我为什么讨厌白剑云……也许能帮助我想起点什么。”
大黄有很强的自省能力,可在别人治疗他时他心理的阻抗却很严重。苏维虽然担心他会有太大的压力而适得其反,可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件好事。
“有什么结果?”
大黄摇头:“我感到害怕和……厌恶。但我不知道它对我来说到底代表了什么。”
微波炉发出叮咚的响声,两人将菜端了出去,在桌边坐下。
苏维安慰道:“没有关系,急不来的。这样也很好不是吗?”
大黄苦涩地笑了笑:“是很好,医生,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恢复记忆,未知的东西很可怕啊,谁知道另一个我是不是心理阴暗、大奸大恶呢?”
苏维诧异地挑了挑眉毛。
大黄懊恼地用筷子戳着米饭,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嘟囔道:“还不是光明正大地为了追医生你……”
苏维心想,你也没偷偷摸摸呀。不过他没有说出来,假装没听见一样转移了话题:“你喜欢什么专业?”
大黄愣了愣:“嗯?”
苏维说:“你一直呆在家里,除了治疗病人外几乎不和人接触,开学以后我想申请让你做个临时生到学校里上课,也许接触人群会对你的病情有帮助。”
大黄毫不犹豫地说:“心理学!”
苏维失笑:“我们学校没有开设专业的心理学课程。”苏维任教的T大是理工科学校。可如果去其他学校,苏维未必找得到门路,也不放心让大黄一个人去。
大黄想了想,期期艾艾地看着苏维:“那,医生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苏维无奈:“我只教选修课……”
大黄苦恼地想了很久,说:“其实我不想上学……“
苏维说:“那……做义工呢?或者打工?除了心理学,你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大黄想了会儿,点头:“那就打工吧,我想去卖花。”
晚上睡觉前,苏维坐在床上看书,大黄端着一杯自制的红枣牛奶走了进来。
他将牛奶搁在床头,却没有马上离开,拖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苏维□只穿了条内裤,仅用被子盖着腰下的部位。他对这样的场景感到很尴尬,尤其是想起了在夏威夷那晚发生的事情,掩饰性地抓过牛奶杯喝了一口:“有事吗?”
大黄用幽怨的口吻说道:“从美国回来以后医生对我变得异常冷淡……我本来以为像你以前那样已经是冰山中的翘楚了,现在才知道我从前眼界是多么狭隘。”
苏维的确无法面对自己在美国时醉酒犯下的错误,转开了视线没有接话。
大黄在床边蹲下,试着将下巴枕在苏维手上,见苏维没有拒绝,他不由放松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再问苏维喜不喜欢自己,而是迂回婉转地问道:“医生,你还喜欢林老师吗?”
苏维哭笑不得,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大黄受够了他动辄缄默不言的模样,愤愤地用手指戳他:“我们好歹朝夕同居大半年了,你居然半点都不松口!”
苏维心想,我明明已经松口了,至少我坚持将你留下了。可有太多条条框框拘束着苏维只能在一寸见方的土地里让步。他淡然地说:“感情不能勉强。”
大黄磨牙霍霍地挥舞着绣花拳头,继续死缠烂打:“你不给我名分我就跟你拼了~~”
苏维凉薄地说:“要么你死要么你亡,你选吧。”
大黄又泄气了。
其实这只是他每日例行公事般的骚扰,并不希望立时就能有收获,只求慢慢融化掉苏维的冰山一角。
很快他又恢复了活力,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医生,那你给我个晚安吻吧。”
苏维正待拒绝,大黄电光石火间已迅速在他唇角亲了一下,然后仿佛是怕苏维揍他一般一溜烟逃出了房间。
苏维愣了一会儿,苦笑着摸上唇角。方才被大黄吻过的地方逐渐热了起来。他无法不承认,他的确喜欢上了这个少年,但感情并不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有太多人事横亘在他们之间。
那种感情,太不现实。
第二天,苏维去了附近的花店。很凑巧的是,在花店里他见到了正在打工的任小千。
苏维进门的时候,任小千正捧着手机不知在和什么人发短信,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又被他努力压抑着。
原本苏维还有些不放心,毕竟大黄还刚刚成年,对于苏维来说还只是个孩子而已。有任小千在,好歹有个照应,于是他当场就和花店的老板谈好了,从明天起大黄开始到花店帮工。
苏维从花店出来,刚刚发动车子准备离开,副驾驶座的门却突然被人拉着,一个年轻的男人自说自话地跨坐进来,不断搓着手哈气:“哈,外面好冷啊。”
苏维震惊道:“高锦……”
高锦笑道:“开车吧……去海边逛逛怎么样?很多年没去过了。”
苏维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是开着车走了。
高锦伸手去开音乐,可是他拨了两下音乐播放器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苏维以为播放器出了什么问题,伸手摁了一下播放键,巴赫舒缓的音乐立刻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充盈整个车厢。期间他碰到了高锦的手指,凉凉的不带任何温度。
高锦长长出了口气:“你现在喜欢听这个?以前你喜欢听死亡金属。”
苏维说:“年纪大了。以前……你也爱听那个。”
高锦耸肩:“现在我还是喜欢。疯狂、绝望、毁灭。”
苏维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当苏维即将要在舒缓的乐曲中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高锦再度开口了。
“你为什么让他出去打工?为什么让他去接触人群?”
苏维愣了一下,不紧不慢地答道:“这样也许对他的病情有帮助……”
高锦冷冷地说:“你是想让他走上正轨,成为一个正常人吧。工作,和其他人交往,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然后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恋爱?”
苏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眉梢微蹙。
高锦冷笑:“的确像他这种背离性人格分裂的案例,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变回第一种人格,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现在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难怪你会喜欢上他。不过你很清楚,如果他真的变回去,不同人格之间记忆不共享,他会忘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