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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的前妻们-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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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早已失语。

  布魯斯继续施压:“行凶之后,你将她的尸体藏在汽车后座,径直开到皮靴旅馆。然后你心生一计,索性嫁祸于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我当时去游泳了,你也看到我在海滩上。可你恰恰是犯了个滑天下之大稽的致命错误。又或者只是运气太差?”

  “运气,”波雷念叨着,“运气!”

  (布鲁斯的手藏在身后,悄悄往前挪动。)

  “她满脸都是湿漉漉的细沙,记得么?”

  “哦?”

  “是我擦掉的。我可以发誓,丹尼斯也可以,这女人的脸蛋那时干净得很,我们把她放到……哪儿来着?”

  (又靠近了一些,但那把刀也又动了起来。)

  “快说!告诉我!快点告诉我!”

  “我们把她放进带她前来的那辆被诅咒了的轿车。而此举恰恰对你是致命的。”

  “是吗?”

  “我注意到了,而且那老怪物说丹尼斯也注意到了,就在车厢后座的红色皮革椅面上有浅浅的沙印,恰好是米尔德里德·莱昂丝头部脸部的形状——那时候原本不可能会出现;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开车来旅馆时,后座上就藏着她的尸体。”

  (靠得更近了。)

  丹尼斯的眼角余光中出现了一袭移动着的花布,还有件又脏又湿的外套。达芙妮晕晕乎乎地半跪在一地沙砾和雨水中,扶着坑坑洼洼的石墙,正努力要站起来。

  她甚至都没注意到罗杰·波雷和布鲁斯·兰瑟姆,他们俩也没发现她。也许是暴风雨渐趋停息的缘故,二人的嗓音此时听来都大得近乎残忍。在这石屋里,他们你来我往言语交锋,好似歼击机连珠炮开火一般。

  “你杀了她们,对不对?”

  “杀了谁?”

  “我的姐姐,还有其他女人。难道你太忌惮我,所以不敢承认?”

  “我会怕你不成?”波雷大吼,“不错,是我宰了她们!那又怎么样?你永远都证明不了,因为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把她们放在哪里。”

  “哦,是吗?”布鲁斯大喊,“那你可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们就在……”

  话音未落,布鲁斯便猛扑上来。

  布魯斯的手从身后亮出,甩出一团在灯光里看去黑糊糊的东西。那是之前一直蒙在女尸脸上的那条湿围巾。布魯斯将其一把掷到波雷脑门上。

  这一出手的迅捷程度足以擒下一条眼镜蛇,争取到了极其宝贵的小半拍。波雷的左手仓促地挥开围巾,右手随即一刀刺向布魯斯的肋骨。但布魯斯的左臂已经杀到,如同剑客擅使的格挡那样,铁钳一般硬是牢牢拧住波雷的小臂。

  随即布魯斯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先是重击他下颌右侧,然后猛捶左腹部,最后又使劲给了下颌一拳。

  “搞定了!”布魯斯大口喘气,“抓到了!”

  但他并没成功。

  有人——可能是齐特林先生——绝望地咒骂了一声。因为罗杰·波雷倏地往后一滑,重重摔在地上,但他那把刀却恰好就在手边。他猛一吸气,如同一只印度橡胶制成的野猫挺身从地面弹起,手中的刀依然寒光闪闪。虽然上气不接下气,但波雷却再次狂笑不已。

  正在这当口,亨利·梅利维尔爵士拍拍丹尼斯的肩膀,对他点了点头,迈步走进房间。丹尼斯紧随其后。

  “够了,孩子,”H。M。对波雷说,“最好把刀放下,不然我们三人就得拿你的脑袋当板凳了。”

  布魯斯气疯了:“走开!”他咆哮道,“这是我的事,走开!难道你们不相信我可以制服他吗?”

  “不,”波雷说。

  他缓缓后退到小房间的门口,艰难地笑着。吃了一顿臭揍之后,他的下巴肿得老高,青一块紫一块,黄色的灯光直直照在脸上,像是给双眼和额头罩上一张面具。

  他离达芙妮·赫伯特不到三英尺,但却没看见她。

  “想制服我?”他说。

  “咱们接着来?”布魯斯语调温和。

  “怎么着都行。”

  “住手!”H。M。大吼,“我告诉你……”

  “抱歉,老怪物,这是私人恩怨。”

  “这次当心你的脸,我可警告你。”

  刀光一闪,波雷往身旁一瞥——发现了达芙妮。

  屋里的一切动作,甚至就连他们的呼吸,都在一瞬间静止了。H。M。和丹尼斯原本一左一右走向布魯斯,此时也都僵在原地。风雨都已销声匿迹,更显得屋内静得骇人。

  “亲爱的!”罗杰·波雷说。

  见达芙妮惊惧交加,他的表情顿时难以形容地温柔动人,甚至连身形也显得高大了几分,俨然一位溺爱女儿的老父亲,而不再是十余年前那个优雅迷人、意气风发的波雷了。

  “我已决定离开,”他脱口而出,“早在下午来这儿之前就下定决心了。新的去处,新的角色,我该不该说还有新的乐趣?你一定会和我同行吧?”

  “跟你走?”布鲁斯瞪大了眼喊道,“跟你走?喂,她可是触发警方这个圈套的人!”

  “安静!”亨利·梅利维尔爵士断喝,但为时已晚。

  “你……说什么?”

  达芙妮棕金色的秀发凌乱披散,裙子与外套上都污迹斑驳。她紧贴墙壁站着,恨不能穿墙而走。灰色的眼眸一片茫然,但胸脯急遽起伏。罗杰·波雷拎起她的一只手,无比和蔼地用自己执刀的那只手抚摩着它。

  “听着,嗜杀的朋友,”布魯斯·兰瑟姆几乎在愤怒中丧失了理智,“达芙妮从没真正爱过我,但她自己并没意识到。我也一样弄不清自己的感觉,直到……不管怎样,反正你早该滚去布罗德莫③了,达芙妮天天提心吊胆,再也不愿让她母亲和你在一个屋檐下多呆一天。她写给我那张‘我爱你’的字条,只不过是引你出洞的计划中的一部分。搞清楚了没有?”

  “了解。”波雷说。

  他的刀锋亮出最后一道光芒。

  之所以说是最后一道,是因为早在他话音未落之时,身后黑漆漆的门里便突然伸出一条手臂,轻轻松松就锁住了他的脖子。随即又一条手臂极为娴熟地将波雷的手腕拧到背后,紧接着把波雷的小臂一扭,令他疼得龇牙咧嘴,刀子也应声落地。

  两名警员毫不客气地将波雷从后面带走了。马斯特司总探长同时现身,身后跟着一名身材结实的警探。

  “呼!”马斯特司如履薄冰般躲闪着H。M。的目光,“我还以为——呼!——还担心我们来迟了一点点呢。”

  “喔,”亨利·梅利维尔爵士的呼吸声都在哆嗦,“你怕来迟了一点点,嘿?你怕你们来迟了一点点?”

  “喂喂,别大发雷霆嘛,爵士!”马斯特司仿佛也被这里疯狂的气氛感染,大吼起来:“我们的车陷在泥潭里了,暴雨把路面糟蹋得不成样子。我从没这么狼狈过,好在没铸成大错。”他停了一下,“我们接到一个从克罗布拉打来的电话。”

  H。M。的双手垂到身侧。

  “克罗布拉,”他念叨着,“喔!安吉拉·菲普斯?”

  “没错,爵士。但她已经是——”马斯特司匆匆瞄了达芙妮一眼,咳了两声,“无论如何,我们会从总部派一名病理学家去检验遗骸。”

  “在我说的那地方么?”

  “噢,啊。正是那里。”

  H。M。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摘下帽子,威严的脸庞如释重负,潮水般的咒骂几乎就要喷薄而出,那一堆污言秽语估计能把十几个大喇叭给比下去。但还不到时候!

  他碰了碰丹尼斯的胳膊。

  “孩子,”H。M。温和地说,“今天下午你一直纠缠于某个问题,而我那时还不能告诉你(该死的,我不能!)是因为,那说不定只是我异想天开而已。这个问题就是:兰瑟姆的便袍究竟有啥奥妙?”

  “然后呢?”丹尼斯问。

  布魯斯笑得前仰后合,好容易才缓过劲儿来。贝莉尔·韦斯轻轻走进房里,来到布魯斯身旁。

  “你还记得那便袍放在什么位置吗?”H。M。问。

  “什么位置?就在长沙发一角嘛,布鲁斯把它扔在那儿的!”

  “嗯哼,那么睡袍口袋里是什么东西呢?一眼就能看到的。”

  “是条手帕!”丹尼斯未及答话,贝莉尔便喊道,“布魯斯的手帕,上面沾满了细细的白沙。”

  H。M。点点头,又长出了一口气。

  “对极了。唐纳德·麦克费格斯已经给我们上了一课,说在高尔夫球场上不可能有地方能藏起一具尸体,却不留下任何挖掘、翻铲、踩踏的痕迹。关键就在‘踩踏’这个词上面。因为的确存在这样的地方。

  “你尽可以将一具尸体埋在球场上的沙坑里,沙面之下三到四英尺的地方。不计其数的高尔夫球手会把沙坑踩得坑坑洼洼,但因为沙坑被踩得七零八落是很正常的,所以谁也不会想到下面埋着尸体,整个球场看上去自然和平常一模一样。”

  在他们隔壁那小房间里,被两位警官牢牢钳制住的那家伙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号叫。罗杰·波雷再也笑不出来了。

  ①“莫斯纳尔”的拼写是Mosnar。

  ②伊丽莎白的昵称。

  ③布罗得莫精神病院(Broadmoor),是英国一所专门关押精神病犯人、戒备森严的医院,位于英国南部的伯克群。
 
 
第21章
 
 
 
   窗外雨过天晴,碧空如洗,这间“试胆之屋”终于洒进了一抹亮色。空气中洋溢着泥土的芬芳,仿佛整个大地、整片田野都在大口呼吸,舒展心怀。

  大门右侧一楼的房间里,三个人正等着一声令下,好回旅馆去。

  这屋子千疮百孔的沉闷气息似乎也感染了其中两人。布魯斯·兰瑟姆耷拉着眼皮,坐在一张木椅里,郁郁寡欢地瞅着地板;丹尼斯·福斯特像家具一样毫无动静,内心思绪万千,只有偶尔伸手帮忙抬抬东西时才让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这一切都影响不到贝莉尔·韦斯,她身上那件借来的雨衣明显过于宽大。贝莉尔开心极了,话里话外好不甜蜜:

  “布魯斯,你这呆子还真有两下!”

  “行了,行了!”

  “你就是个大傻瓜!”

  “天使脸蛋,这一点我这辈子已经承认过多少次了啊?”

  “你差点就被他杀了呀!”

  布魯斯对此的反应一点也不浪漫。

  “你说我?”他指着马甲上那道露出衬衫的大口子,“那只猪差点就像开沙丁鱼罐头一样把我给结果了。衬衫也破了,估计内衣也没能幸免。”他摸了摸胸口,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真要命,该不会都皮开肉绽了吧?咱们来瞧瞧。”

  然后他三两下解开马甲的纽扣,把衬衫下摆从裤子里揪出来。

  “布鲁斯,老天在上,别脱了!”

  “可我只是……喔,好吧!”布魯斯又低头研究起地板。太阳穴上石块砸出的青肿未消,脸颊又多了道擦伤,指关节上还有些干了的血渍。这副模样要是走进常春藤饭店或者萨沃伊餐厅,非引起一片颍豢伞!拔宜担”蠢蚨 �

  “嗯?”

  “你看,小天使,我的意思是……你就不能送我们一个香吻吗?”

  丹尼斯已然筋疲力尽,但还是知趣地要转身出门。但布鲁斯有点尴尬地喊住他:

  “喂!丹尼斯!等一下!”

  “干吗?”

  “瞧,老伙计,我猜你还是没想通昨晚我为什么要把尸体偷偷运出旅馆藏起来吧?”

  “我要是明白的话,也就离绞架不远了!”

  “唔,”布魯斯气呼呼地答道,“可能我最早的想法是不太妥当,而且,”他躲闪着丹尼斯的视线,“为了让你帮忙,我还可耻地使了条奸计呢。我当时暗示你……我是说,关于达芙妮……”

  “没关系,忘了吧。”

  “但是你看!”布魯斯握紧贝莉尔的手,“我得告诉你们俩发生的一切,因为情况有了重大变化——于是一切就完全不同了。

  “我当时已经黔驴技穷,对于波雷究竟是谁毫无头绪。我决定要向达芙妮和她父亲……她父亲,想想看!……去证明我能够逮住波雷。而且还有——另一个理由。”

  “布魯斯,”贝莉尔扭头柔声说道,“我本不想谈这些,但为啥不事先告诉我们你的亲姐姐就是那些女人之一?你这位大侦探口风也太严实了吧?”

  布魯斯的鼻翼抽搐着:“和侦探什么的没关系,”他说,“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当贝蒂失踪后,我会变成一条穷追不舍的猎犬。

  “无论如何,”他话锋一转,“我知道如果不能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扳倒波雷,则大势去矣。于是我心生一计,想让丹尼斯和我一起开达芙妮的车逃走,然后所有人就都知道车子不见了。然后我们驾车驶向军事学校这消息就会遍传开来(每次都这样),但没人会因此胆战心惊,除了凶手。

  “凶手利用尸体来陷害我,当他没有在我的房间里见到尸体时,定然受惊不小,进而会猜疑我究竟把尸体弄到哪儿去了。艾德布里奇这附近地域广阔,可是这种房子仅此一家。除了凶手以外,没人会把一具尸体和一个塞满稻草的人偶联系到一起,也没人会在望着人偶的时候注意到那其实是尸体。凶手一定会来,我守株待兔就行了。我们以前排过一出剧目,叫做《绿色阴影》……”

  “一出戏!”丹尼斯咕哝着,“一出戏!”

  “有什么不妥吗,老伙计?”

  “别管我,你说你的。”

  “所以当你被伦维克拦住以后,我就单枪匹马杀了出去。我办到了,只是还有些疏漏。孤零零抱着手臂枯坐在全世界最恐怖的地方,整整一夜,又一个白天,还可能再来一夜,这倒不打紧。不过——”

  “不过什么?”贝莉尔问。

  “我没带吃的,“布魯斯答得干脆利落,“而且身上一根烟都没有。”

  “于是你就决定折回旅馆去?”

  “对,我步行回去。起先我开车过来那一路上,奇迹般地没有把自己或者别人的脖子撞断,天知道是为什么;但真不敢再冒一次险了。也幸好回去没开车,因为警察那时已经在搜寻我。

  “我回到旅馆时已经过了十点。楼下的聚会喧闹得很,没人听到我从墙外的梯子上楼。然后我发现起居室像被德国军队扫荡过一样。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丹尼斯点点头,这再明显不过了。

  “乔纳森·赫伯特,”丹尼斯愤愤地说,“乔纳森·赫伯特,姑且这么称呼他好了,他必须把那几页手稿连同他自己的打字机一起销毁。不能单单拿走打字机,那样一来就太过惹眼;所以他用斧子将其劈得四分五裂,无法辨识字母特征。他还得把整个房间都砍成废墟来掩盖这一点。”

  布鲁斯按摩着太阳穴。

  “丹尼斯,”过了一会儿布鲁斯说,“记得我开车逃走前给你留了个字条么?‘抱歉,再也等不及了。’纸张就留在打字机的滚筒上?”

  “当然记得!”

  布魯斯一哆嗦:“那时我太过亢奋,完全没留意到那还是我头一次使用那台打字机。但后来当我回去时……”

  “嗯?”

  “给你的留言混杂在地上一片狼藉之中,旁边就躺着剧本的一张手稿。”

  “但是,布魯斯!”贝莉尔的手指紧捏住他的肩膀,“它怎会在那儿?赫伯特,或者说是波雷,并没有拿到手稿,因为手稿已经被H。M。事先拿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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