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罗祭-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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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之素终于笑出声,“也是,你们塔罗师带着记忆转世。好了,我有个朋友,他虽然不是安其拉人,但他的血应有相同功效。”
她撑着下颚道,“不过,其实你们应该庆幸。血族的身体确实比人类好用的多。若非转变过程存活率太低,会有很多人钦羡血族不老的容颜、强大的力量的。”
米罗摇摇头,看着卡妙低声道,“要以别人血为代价的话,他不会喜欢。”
安之素嫣然一笑道,“不老的容颜、强大的力量,没有人不喜欢的。”
米罗微微一笑,“他不会。”
像是心疼般地,他轻轻抚摸上了卡妙的眉眼——
那样的小心翼翼,如同在触碰这易碎的玻璃。
在惧怕什么,他也不知道。
像是罪恶的狎昵,拼命逃避的同时,却又用力靠近。
你始终不知道。
我有多了解你。
我有多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3.12 皇后 THE EMPRESS
唇边有一阵清凉流进,转瞬压抑住体内的燥热不安。
耳边似乎有人在呼唤,不知过了多久,卡妙慢慢醒转,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辆马车的内部。
眼睛……似乎比原先更锐利了。他能清晰地描绘出马车穹顶各种繁复的线条纹路,连纹刻旁工匠细小的划痕,都能凭眼分辨清楚。
唇上还残留着谁温热的温度。舌尖还有谁血液的味道。
右手上的皮肤白地近乎透明,指节修长,青筋历历可见——与以前相似的一只手,却充满了未知的力量。
那一瞬间,所有发生过的一切,卡妙刹那全部明白过来。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是自我厌恶,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如四百年前,他的亲人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惊恐地宣布他是塔罗师,将被皇室驱逐。
那一天,殿堂上所有人投向他的目光皆充满着厌恶与惊恐。他尚懵懂不自知,却也知道那一刻他已从天堂跌至地狱。
那时的他,苍白着面容,唇轻微地分阖,想要解释一些什么,却看到他的父亲一脸厌恶,向他投来长剑,他没有躲,也许直到长剑贯穿肩胛骨的时候,他还无法相信,眼前是那个一向以他为豪的慈爱父亲。
“你既是塔罗师,为什么不早说出来,为什么要害我们——”
“滚!滚出伊特维斯,再不要踏进半步!”
“你会给我们带来厄运,你这个魔鬼——”
卡妙轻启唇,冰蓝色的眸子里暗波汹涌。
他想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没有要害你们。
他想叫,父亲,母亲——
但他的父亲向他投来长剑,他的母亲向他惊恐地尖叫。
被亲人惊惧,被世界遗弃。他从伊特维斯的骄傲,流落到衣履褴褛的异乡客——受尽白眼与谩骂,他们认为,是他给伊特维斯带来了厄运。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独自带着一身伤,身无分文,没有力量,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来到月墟。
连他自己都忘了。那一段回忆,被永远尘封在了记忆之底。偶尔翻起,也看不清中间的形貌,只有无尽的血色与黑暗。
在那之后,其实不管什么风浪,都已再激不起他心中的任何波浪。正如见过巍峨山峰的人,再不会为小山丘所惊叹。
正如当他知道了自己已变成了以血为生的血族,时刻有意识被侵蚀的危险时,他依旧是淡淡的闭目,只觉身上被阳光覆盖之处灼痛非常。
旁边有人顺手将马车帘拉上。卡妙睁开眼,那人有一只清臒的手,指节修长。
再看过去,那人正坐在窗边,向自己微笑。
黑色长发,白色长袍。那人的面貌清雅非常,如同东方写意山水中的墨色兰花。
东方人……他是谁?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身旁便有一个人直接扑了上来。
米罗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卡妙先生,你终于醒了。”他指着自己消瘦的面颊,声泪俱下道,“这几天你一直没醒,我寝食难安……”
旁边的安之素不动声色地指向桌上那一堆新磕的瓜子壳,再指指米罗,对他的寝食难安十分优雅地表示怀疑。
米罗在卡妙视觉的背面云淡风轻地将那堆瓜子壳推向安之素面前,十分淡定道:“她磕的,我就说卡妙先生在昏迷中不要发出声响,要专心致志地等待——”
安之素:“……世界上还有比你更不要脸的人吗?”
那个一直坐在他们身旁的东方人轻笑出声,温润双目看了看他,嘴角含笑道,“安,冰河一个人在外面我不大放心,我们出去看看吧。”
安之素无奈道,“好。”正欲起身却又转过来看了看卡妙,眼神似笑非笑,之后便随着那个东方人撩开马车帘子出去。
米罗笑着坐在他的床旁,刚想说什么,却感觉到卡妙冰凉指尖触碰到他的面颊。米罗一怔,却感觉卡妙那冰凉指尖从他的面颊上滑下,触碰到了他的脖颈。
冰凉触感,火热肌肤。
米罗想躲开他的手,他的手指却已经在轻轻地摩擦着他脖颈处的伤口。
肌肤上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温柔。
那里几处伤口已经结痂,但是还未能好的完全。
卡妙眼中似乎有光闪过,如同深寂雨潭上一闪而过的月光:“为什么不躲开?”
米罗摆摆手,微笑道:“卡妙先生你说吸血的事?没有关系的,身为您的管家,要在随时随地为您提供食物。”
“为什么不躲开?”卡妙再一次地,重复了那句话。他的眼中是种异样的执着。虽然卡妙一向是个严谨的人,但并不代表他对什么事都认真。
但此刻,没有人能怀疑他对答案的执着。
米罗靠近他,笑容略带了些邪魅,“卡妙先生,您是在心疼么?”
随后像是怕卡妙追打一般,马上躲开,一脸后怕的样子。但卡妙只是坐在那里,冰蓝的眸子中有什么转瞬即逝。一会儿,他不再坚持,低声道:“对不起。”
米罗凑近他,从身后突然捧出一抔瓜子仁,笑眯眯道,“对不起就不用了,来,我亲口磕的,卡妙先生,给你。”
那一抔瓜子仁颗颗饱满,晶亮莹润。要磕出这些瓜子,想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瓜子是裴买给安之素的,最后都被我剥了。身为您的管家,我特别擅长于在逆境中从敌方获取最大的利益。”米罗紫蓝色的眼睛中有着常人没有的洋溢,好像是在再黑暗的环境中,都能漫出最特别的阳光。
卡妙轻轻一笑,不予置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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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拉我出来?”安之素慵懒地靠在树干上,“裴,我跟你说过此行目的,难不成你要阻拦我?”
裴站在她面前,黑色瞳仁荡着如水的温柔与哀伤,“安,我那时不知道你说的人是他。”他伸出手去,似乎要触上她的发,最后还是收回来,“安,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帮你……但是,这次是没有结果的,那两个人中你无法插身,放手吧。”
“哦?”安之素嫣然一笑,颜容在若隐若现的树影中如栀子花盛开,“裴。”她靠近他的身旁,曼妙音线他的耳边响起,“莫不是你……吃醋了?”
裴平静地推开两步,墨瞳中倒映出安之素的面容,“安,不要对我开这种玩笑。”他的声音很轻,“很残忍。”
安之素微微一笑,走过去,拍了拍裴的肩膀,“好了,裴。我不会有事的。”她薄唇一抿,微笑道:“我还让你不放心么?”
裴别开眼,并未言语。半晌,他轻声道:“那么,答应我,不要陷得太深。”
安之素也笑了:“怎么会?相信我好么?”
裴的笑容很温和清雅,“好。”
在说完话之后,两人进马车向米罗与卡妙二人告别。
卡妙向两人道谢之余,听闻两人要离开,米罗一脸高兴地表示了遗憾与惜别之情。
裴微微一笑:“马车是两位留在古玫里的,我移了来,在马车下层有光明骑士的遗体。至于卡妙,”他略带凝重道,“最近好生休息。我的血只能暂时压抑血族之血的反噬,你的意志力足够强大,所以应该可以敌过侵蚀。但是切记,不要饮血族王者的血。”他顿了顿:“你知道冰河就是因此而……”
卡妙点头示意他明白。
最后,一个人影从他们的身后怯怯地冒了冒头,随后马上藏至裴的身后。
卡妙抿了抿唇。那是冰河。
他心下微微一叹,向着冰河伸出了手。冰河小心翼翼地从裴的身后探出身子,试探性地看了看卡妙,最后,怯怯地走上前,握住了卡妙的手。
卡妙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就听见裴柔声道,“那么,这孩子就交给你照顾了。”
“恩。”
看到裴和安之素消失的背影,冰河抽了抽鼻子,眼中似乎有泪光。
卡妙心下明白,这几天中,也许除了裴之外,安之素和米罗都不会给他好脸色。
卡妙道,“你叫冰河?”
冰河看了看面前的人。面容俊美,声音清冷,却不自主让他想要靠近。
“我是卡妙。我带你去伊特维斯后,我会找到地方让你安置下来。”
冰河牵着他的衣角,半晌道,“我的母亲……”
卡妙叹了一声,心中柔软,“回程时,我会再带你去古玫里。”
冰河蓦地抬起头,眸子中清亮非常,有淡淡水雾蒙过。他扑至卡妙怀中,几天来的委屈全部化作低声抽泣。
卡妙一时僵硬,却也没有推开他。
米罗小声子在旁边道,“哪有你这么惯孩子……”被卡妙眼睛一扫,之后便不说话了。
马车一路行驶,很快,便到达了伊特维斯边境。
卡妙淡淡地撩开帘子,望向窗外。
伊特维斯的城门高大,但建造笔触却有如流云轻盈。
卡妙眼中印出变化莫测的云端,光陆流离在他的冰蓝眸子中化为复杂的情感。
伊特维斯……我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4.1 国王 THE EMPEROR
父亲权利秩序统治
伊特维斯崇尚光明,以光明为教宗,故在夜晚,居民们极少外出。
夜色寂静时的伊特维斯如同沉睡中的美人,飘逸的衣角线条是整齐排列房屋的棱瓦,优美金黄的瞳仁是此时泠泠的月,正慢慢被云雾盖上。
在这时候,卡妙一行的马车声便尤为明显。
经过一路疾驶,一行人终于来到首都莱特。城门紧闭,执着尖枪的士兵在城门上瞌睡。
米罗拉紧马车,在城门下向上喊道,“开门!”
那士兵被他的喊声一激灵,像是冷水灌过一样猛然清醒。揉着困倦的眼,他没好气地向下吼道,“明早城门才开!你们是何人,竟敢这样叫门,小心我抓你们回去!”
卡妙替熟睡的冰河盖好被子,皱眉撩开帘子,探出身来对米罗道,“伊特维斯的莱特一向是不闭城门的,怎么回事?”
米罗笑了笑道,“谁知道呢,难道是战备期间,要宵禁?”
卡妙道,“罢了,在旁边靠一晚,明日再进城。”
正在此时,城门上的那个小士兵突然倚着城墙,努力向他们望来,“等等!”
他揉了揉眼睛,“你……石青色头发,您,您是皇族?”他在城门上躬身道,“差点误了大人回城,小人该死。”说着细细簌簌地就要跑去开城门。
米罗哑然道,“就凭头发颜色就能断定么?会不会太武断了点?”
卡妙淡淡道,“整个伊特维斯,只有皇族才有这样的颜色。”他神色略有些复杂,看着自己的长发,“据说没有染料能染出这样的颜色。”
米罗笑嘻嘻道,“卡妙先生,你明天剪头发时也借我点做假发,这真比关碟还关碟。”
卡妙:“……”
转眼间,那士兵已集结完毕,两队士兵恭敬地拉开巨大的门,其中一个身配绶带的长官模样出列,“下官失职,不知殿下进城,多有冒犯。”
卡妙道:“不必。”
那长官看卡妙冷淡,十分惶恐,“下官……下官真不知殿下要回来,没有接到命令……”
卡妙道,“无妨。”
被卡妙的冷淡弄得更加无所适从,那长官试探性地问道,“请恕下官无礼,下官似乎没有见过殿下……”
卡妙声音清冷,面上仍是看不出表情,“我名卡妙。卡妙加尼米德。”
那长官愣了一愣,随即咧开嘴傻笑道,“哈哈哈,殿下真幽默,下官明白自己多嘴了,不敢再问殿下名字了,殿下请进,请进……”
卡妙抽了抽嘴角,米罗似乎在忍笑,最后还是一抽马鞭,疾驶进城。
背后似乎还听到那长官喃喃道,“这位大人真是古怪,不就是问个名字吗……何苦说那人的名字来吓我……”
卡妙:“……”
米罗:“哈哈哈哈哈……”
卡妙:“……”
米罗:“啊,那个,这一点都不好笑,那谁谁真是太没眼睛了,啊哈哈哈哈……”
卡妙:“……你给我滚下车,跟着跑!”
莱特作为伊特维斯的首都,纵然是在夜色中,依旧还是有窸窣人影来往。
若有人说丹玛的装饰以华贵出名,那么伊特维斯一定便是飘逸。
无论是在艺术作品中,抑或是在房瓦装饰中,伊特维斯人总喜用飘逸如流云的笔触来绘就或建造。于是伊特维斯时时刻刻如同处在那风起时刻一般,周围一切都有如飘渺。
你若向上望去,巍峨的皇族宫殿必定以压迫性的优势侵入你的视野。
方形殿堂建在被横向削开的山脉之上,所以那宫殿便生生地高出伊特维斯其余建筑十米有余。在四角之上,皆有银灰色五十米塔楼,每座的最上方皆顶一硕大明珠,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可照亮方圆百米距离。塔楼高出下方宫殿建筑十米有余,看来便如同四只标杆。
而宫殿建筑群总体呈方形,以中间一座石青色主建筑周边为辐射状向四面点缀数个小宫殿,宏伟气派,恢弘非常。众多琉璃瓦顶反映着那四颗大明珠光辉,向下看去,像是一把碎钻撒于夜空之中,熠熠生亮。
伊特维斯皇族殿堂是伊特维斯的骄傲与象征。在四座塔楼之上,分别居住着一位占星师与三位大法师,联手使用大法术在皇宫外建造一个保护圈。而历代伊特维斯人类法师佼佼在死前皆将灵体火葬于此,将毕生灵力输入明珠中维持保护圈。在据称,除非是六翼安其拉使用末日系法术之外,再没有人能打开这保护圈。
因那保护圈纵然在夜色中依旧散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于是在远处望来,皇宫所在地犹如光源,散发着淡淡球形光晕,如同伊特维斯世代所守护的光明之神庇佑着伊特维斯。
卡妙正细细地给米罗讲着伊特维斯的风土人情,讲到一半,自己却愣住了,随即苦笑。
自己在做什么啊……所了解的都是四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早已人事变迁不知几世了。
但米罗却听得津津有味,不住问东问西。
卡妙淡淡一笑,最后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周围人影窸窣,却都不由为他们侧目。
一辆缓缓行驶的马车上,一个男子英俊出奇,面部线条坚毅而阳光,笑起来仿若光源,会影响着身周的人一同欢笑。
而在他旁边那个男子,微侧了头,在与旁人讲些什么。那人象征尊贵的石青色长发柔顺地垂在而后未束,面容精致,表情浅淡,如同永恒不变的唯美月光。
他们穿梭于时明时暗的烛火灯光中,似乎隔开了一个独自的世界。
蓦然地,米罗勒下了马绳。卡妙正认真地讲着,随着他的动作一滞,便看向前方。
面前有个男子侧身对着他们,正用着蹩脚的语言拦着一旁的路人在问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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