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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失乐园-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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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久木回头看她,凛子仍微微袒露着胸部说:
  “这种事情自己说出来好像很奇怪,可是我真的觉得现在最美,多亏了你,我的头发皮肤都很有光泽,胸部也还结实……”
  的确,这一阵子凛子的皮肤更白了,光滑柔嫩,妖艳不输给二十多岁的女性。
  “这都是和你在一起后变的。”
  久木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她丰满的胸部,凛子像等待他这么做似地低语:
  “所以,我不希望你忘记!”
  凛子像是一语中的,却又觉得有点矛盾。
  她说现在的自己最美、是这一生最好的时候,所以死也无妨。又说皱纹每天增加、皮肤开始松弛,因此希望让他看到此刻她最美的样子,不要忘记。
  一下说现在是最好,随后又马上否定,如果觉得现在是最好最美,不是该想想怎么保持下去吗?
  “为什么那么执着于现在?”久木问。
  凛子口气有此慵懒:“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是刹那的感觉吧!”
  久木脑中浮现“刹那的”三个字。
  “我觉得也是……”
  “对我来说,现在很重要,现在这一刻如果不好,以后就算好也没用,人生不就是这样吗?”
  “或许吧!没想到你那么在乎刹那的感觉。”
  “那也是因为你的缘故。”
  “是吗?”
  “真的,认识你以后,我的身体也变成现在这样以后才变的。”
  “真的只要现在好就好?”
  “是啊!像做爱就是为了燃烧殆尽所有精力只为一瞬间,所以只有现在才重要,只有现在才是一切。”
  凛子的刹那主义是情爱快感加深的结果造成的吗?久木正思索着,凛子又低声说:
  “抛弃现在而谈明天或明年会如何如何,或许就什么也做不成了,我才不要为那种事后悔。”
  听着凛子这番话,久木又想起水口的话。
  按凛子那只有现在才重要的刹那主义去分析的话,水口一心为工作而活的生活方式又算什么?
  久木简短说明了水口的病情后,“我去看他,他说后悔没有多玩一玩。”
  “我非常了解那种心情。”凛子轻轻把脸贴在久木胸前,“你呢?后悔吗?”
  “不怎么会……”
  “太好了,”凛子额头轻擦他的胸,“我们都不后悔。”
  “当然。”
  “就说嘛!现在最重要。”
  久木点着头,想到了自己的年龄。
  8。男人的舞台
  他现在已年过五十,比凛子大很多,作为男人,这个年纪或许已经是人生的最后舞台了。从此以后,就算收入增加,地位提高,也不是那么快乐的事。
  作为一个男人,或者说作为一只雄性动物,为了追求恋爱、玩味活在爱情中的实感,此时当是仅剩的最后机会。
  “我也变了……”
  “什么变了?”
  “很多很多。”
  或许凛子真的是在和自己谈恋爱以后改变了。
  她在性方面原不是这样淫荡多欲的女人,以前她对性几乎毫不关心,是现在难以相信的淡泊和清洁,她曾半是羞怯半是懊恼地说变成这一切都是你的缘故。
  确实,凛子在性方面有着判若两人的改变,姑且不论清洁这个词用得是否得当,光是感觉淡泊这一点,就知道她在性方面原是不成熟而且保守的。
  如果“是你”让那种女人的躯体开花成熟,知晓性爱深处的欢愉,他欣然接受。
  但是再稍微深入反省自身深处,久木觉得自己受到凛子的影响也很大。例如在性方面,久木原是打算引导凛子,让她苏醒,但不知不觉中自己也整个浸溺其中,无法自拔了。当初还打算教她的,没想到自己渐渐的反被那魅力所吸引,如今陷入再也无法回头的地步。
  不仅在性爱世界,从工作到家里,以至和太太之间几近离婚的状态,不能不说是受到凛子的牵拖。愈是了解凛子把一切都赌在和自己的爱上,他就愈无法抛舍她,而在给予相应的回报过程却发现自己也坠入到了同样的深度。
  再说到生活方式,他逐渐倾向于只有现在才重要、只为现在倾注全力的刹那主义,也是受到凛子的影响。
  原以为自己年纪较大,可以引导一切,没想到立场逆转,反而是自己被引导。
  “是啊……”
  久木叹了口气,凛子追究似地问:“怎么了?”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觉得只有他们二人被迫渐渐脱离了周围众人似的。在那种实际感受中,他原打算牵引对方,到头来却反被拖着走,他惊讶于这样的自己,不觉发出叹息,却不是真正心有所忧。
  到这个地步也只能静观其变了,对沉溺在那自暴自弃堕落心绪中的自己,他半是愕然,半是谅解。
  “真的感觉心情非常好。”
  夜未央,在黄昏之时开始的性爱余韵中,肌肤相触地躺在床上,这种放荡不羁不事生产的状态,不知为什么就是令人觉得舒服。
  久木继续逗弄着凛子的乳头,凛子用手轻触久木的阳物,两人正委身于这种嬉戏的感觉中,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凛子突然一下子紧紧抱住久木。
  知道这房间电话的只有他们两个,而且他们谁都没有告诉家人或朋友。
  不知为什么电话持续响个不停。
  会不会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而打来的呢?
  久木想起刚才在窗边观赏过凛子的裸姿,可是那情形从外面不可能看得见。
  铃声继续响着,响到第六声时久木挺起上身,凛子却抓住他的手臂:“不要接!”
  就这样一直响了十几声后才戛然而止。
  “会是谁?”
  “不知道。”
  久木低语,想起家中。
  不会的,太太是不可能知道这个房间的,会不会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过去,久木每次在外过夜都会挂念家里,担心自己不在时家人得了急病或发生意外。当然他人即使不在家,只要告知去处就行了,但是开始和凛子一起出行以后,不是蒙混去处,就是随便说个饭店名字,万一家里真有急事也联络不上。
  这种时候,手机最管用,只是和凛子约会时他几乎都关机。因为两人在一起时,太太或公司打电话进来就麻烦了。为此久木一般不用手机。除非久木打回去,否则不会知道家里情形。不过像现在突然有电话打进来,还是让人在意。
  他没告诉过太太这个房间的电话,她应该不会打来,但又怕家里真有急事,心里还是不安。
  凛子也一样。
  已经冷淡到极点的先生暂且不提,万一是娘家的母亲有什么事,那么除非她打电话过去,否则无从确定。
  这种对方完全不联络只能自己主动联络的单方通讯方式,是不想让人知道去处留宿在外的男女最担心的。如果真有心抛舍家庭,这种事应该可以不必在乎,但现在两个人都在意,正是因为还不能干脆地抛舍的缘故吧?
  电话铃声停止后,久木问凛子:
  “这里的电话你告诉过什么人吗?”
  “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那么可能只是单纯的错打来的。
  久木这样告诉自己,试图消除心中的不安,但是不可否认电话铃声仍然冲淡了先前浸泡其中的情爱余韵。
  “起来吗?”
  凛子眼神缠人地说:“又想出去玩了。”
  自从二月中旬去过下雪的中禅寺湖以来,两人一直在涩谷的房间里幽会。这房间最适合他们避人耳目相约见面,但如果有刚才那样的电话打进来,就会让他们觉得好像受到监视一般无法安稳。
  “樱花就要开了,我们去赏樱,住樱花旅馆吧!”
  “太好了,好高兴哦!”
  凛子轻捶久木胸口表示喜悦之情,突然伸手到他喉咙,“如果爽约我就勒死你。”
  “若是被你勒死,我也满足。”
  “那我勒了!”
  凛子双手触及久木脖子做绞勒状,立刻又放弃似地松手,“对了,阿部定那本书还没给我看哩!”
  她说的问案刑警的那本笔录,在调查室里也很受欢迎,现在被一个同事带回家正在看。“下回赏樱的时候带去吧,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久木轻声在凛子耳边低语:
  “希望你带件红色长衬衣来。”
  “我穿吗?”
  “嗯,鲜红的颜色……”
  凛子有些茫然,久木继续用命令的口气说:“这是带你去赏樱的条件!”
  “我明白了。”
  隔一会儿才点头的凛子声音有些慵懒,她的唇像春阴中飘散的樱花花瓣般微微张着。
  第八章 落花
  1。犹疑不决
  想想看,或许没有比樱花更幸福的花卉了。
  自古老的平安朝以来,樱花就是百花之王,《千家流传集》中也记载“樱为花中之首”。
  春暖四月,花开烂漫的樱花确实是花之王者,她的华丽加上飘落时的干脆,更是招惹人心,油然而生惜花之情。
  正如人称“七日樱”那样,樱花寿命短暂得顶多不到一个礼拜,但她作为花朵的表现力却极强,当做插花素材时也备受重视。
  也因为如此,偶尔也会有人讨厌她,像千利休等人,就禁止在茶道中使用樱花做装饰,茶道讲求优闲恬静,“樱花太过华丽而不适合”,这正显现出千利休才具有的执拗。
  不论如何,樱花培育了日本人美的意识,激起过种种情思,这都是不争的事实。
  久木对樱花的认识,也同样在迷恋花的美丽的同时,心中一隅也怀有某种郁闷嫌烦的感觉,那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生活跟不上花儿那匆匆的脚步,没有追忆匆匆花事的余裕之故。
  每年随着樱花季节的接近,电视上总要报导樱花锋面何在,什么地方的樱花开了几分,什么地方的樱花已经全部盛开的消息,播出樱花胜地的美丽画面,但他几乎不曾充分享受过那些美景。
  虽然想过到樱花盛开的地方悠哉悠哉地赏花,结果总是忙于工作,只看看住家附近街边的樱花和市内公园的樱花就算了事。
  他就像“无静心”所形容的一般,心灵无暇静息,徒留慌乱不定,樱季结束后反而松一口气。
  就这样循环往复,让他产生对樱花的焦虑。但今年却和往年有所不同,倒是拜托调至闲差所赐,这个春天总算可以饱览樱花之美,幸运得有些讽刺。
  提到赏樱,最先想到的是京都的樱花,像平安神宫的垂枝樱、投射灯照亮的白川沿岸夜樱,还有醍醐寺、仁和寺、城南宫等无数以樱花闻名的寺院神社。
  过去,久木利用到关西采访洽公的机会,走马观花地欣赏过这其中的几处樱景。
  他们各有各的美,有的华丽得叫人屏息静观,但换个角度看,又难免不觉得那些樱景略嫌整饰过度。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京都的樱花和周围的古老寺社及庭园景致融和得很好,城后又有绿色群山衬托。花已出色,更有绝妙的背景把花来衬托,要说起来倒和靠附加价值吸引人的名牌商品有些相像。
  让众人感动赞美的樱花虽好,但只靠樱花原本的美而清冽动人的樱花也让人不舍,那些少人观赏、静静伫立绽放的樱花更另有一番风情。
  想来想去,久木想到伊豆的修善寺。那里离东京不远,又是群山环绕的温泉乡,樱花和旅店都有着悄然宁静的气息。
  久木决定下来以后,和凛子一起出发,是在四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晚上。
  照往年的赏花季节来看,时间是有点晚,但进入四月以后骤降气温,延长了花期,伊豆一带此时樱花全开。正是春酣时节,虽同属春意盎然但这一天用春意形容较为贴切。
  久木和凛子从涩谷房间出发,他穿着浅褐色的开襟衬衫,同系列的深色上衣外套,一身轻装。凛子则身穿浅粉色套装,系着花丝巾,头戴灰帽,手上拎个稍大的旅行袋。
  出发的前一天,凛子回家拿春装的时候,应该见到了他先生,但还没听她提起任何这方面的话题。
  究竟凛子的家庭后来怎样了?
  从计划这趟旅行开始,久木就关注着这事,但还是忍住了没问。看凛子也保持着缄默,或许她不太想说。
  只是她在四月初回横滨娘家后,曾不经意地说过“妈妈要我把事情理清楚”。
  不用问也知道是凛子和先生的关系。
  凛子的母亲已经知道女儿和先生失和,也知道女儿有外遇,经常外出幽会。她对此很气愤,在三月中旬时就曾严厉责骂过凛子,说女儿害她没脸见人。
  在那之后,凛子母亲看不过女儿继续外遇,要求凛子尽快做个了断。
  可是久木听凛子说过,是她先生不肯离婚,他把这当做是对妻子的报复,对此凛子的母亲又做何感想呢?
  久木问过这点,凛子只说“跟她说她也不懂”,不得要领。
  的确,明知老婆外遇却不答应离婚,世上竟会有这样的丈夫或许是凛子母亲那种旧式女人所无法理解的。
  “她说应该三个人一起好好谈谈。”
  三人好像是指凛子、先生和母亲三个人。
  “妈妈很喜欢他,好像觉得只要坐下来谈一谈,就能把问题解决了似的,可是我做不到,我总不能在那种场合说我们夫妻鱼水失欢吧!”
  若问起凛子对先生的不满,从性格不一致,最终还是会落到性问题上,尽管同样是要分手,但凛子的本意是不想公开讨论这种事情。
  久木的家庭也一样,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这边是太太逼他离婚,他还没答应。和凛子的感情已经如此之深,似乎答应离婚也可以,可真要离婚时心里又有些别扭。因为事情没那么单纯,一切皆因自己任性胡为而起,心中自有愧意,又不知该如何跟亲朋好友说明、解释。再说,凛子还没干脆分手,自己倒先离婚,这也令他有些不安。最重要的是,彻底推翻持续近三十年的生活方式令他烦闷,甚至有些畏缩不前。
  不论如何,离婚是最终的手段,没什么好急的,这种想法使他停留在迈出那决定性的一步之前,裹足不前。但是太太的感受又如何呢?
  这一阵子即便回家,两人之间也几乎没有交谈,不是就眼前需要最小限度的事情沟通,就是再次匆匆忙忙地出门,早已经没有任何争执。人一旦进入相应的环境,就会跟着习惯不成?夫妻两人就维持着这么冷淡至极却奇妙平稳的关系。
  当然太太的态度并不会因此软化,四月初久木回家的时候,太太再度提醒他:
  “那件事你不会是忘了吧!”
  久木霎时想起在离婚证书上签字的事,只“啊!”了一声,轻轻点头,一直没做任何回应。
  他紧接着想出门时,太太追上来说:
  “我从明天起也不在这里了。”
  “要去哪里?”他随口问,突然惊觉现在并没有质问太太去处的立场。
  “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太太的态度果然冷淡,令他无法纠缠。
  任何时候女人的态度总是毅然明确的,分手时尤其坚决果断,无论是凛子还是太太文枝,一旦决定分手,便坚决地毫不动摇。比起来,男人总是那么暧昧不定,不仅是久木,所有男人都一样,还总是犹豫不决,缺乏决断力。
  或许自己和太太的关系也该清楚地做个了断了。
  2。伊豆赏樱
  久木一边琢磨着这事,到了东京车站,上车和凛子并肩而坐。
  先坐新干线“回声号”到三岛,从那里换乘伊豆箱根铁路再到修善寺。虽是赏樱时节,但因为是周日午后的下行车,因此车厢里很空。
  他们以前出游都是周六出门周日回,这次为避开周末的人潮,改为周日出游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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