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飘红叶-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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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渑立时面露难色,瞥了易天行一眼,欲言又止。唐青瑶不耐道:“问你话就快回答!”说着脚尖一踮,作势欲踢。
路渑识过厉害,连忙告饶,苦着脸呐呐地道:“此事牵涉到蛊宗和神蜈门的恩怨,这两个门派我都不想得罪。”
唐青瑶冷笑道:“你不肯得罪他们,便得罪我们好了。”
路渑将牙一咬,道:“当年蛊宗蒙术不知道从哪里带来个女婴,四处找人抚养,竟然来到这里。嘿,我认得他,他却认不得我。”
唐青童沉声道:“少说废话,讲正题!”
路渑闻言身体一颤,面露惧色,连忙道:“是,是。”说着吞了口唾液,继续道:“蒙术来此村的头一天,神蜈门宫三娘便来到这里,一面用钱打点,一面以蛊物恐吓村民,让大家帮她掩饰,装作本村村妇。我瞒得过蒙术,却瞒不过她,好在她对我没有什么兴趣,只警告了我两句了事。次日蒙术前来寻找刚生了孩子的妇人,抚养女婴,发现宫三娘合适,便把那孩子交给它代养。”
澹台明珠颤声道:“你是说……那抚养孩子的妇人居心叵测?”
路渑点头道:“那是自然,后来我才知道,宫三娘把附近百里内刚生孩子的妇女尽数杀死,以使蒙术找不到乳娘,不得不将孩子交到她手中。”
易天行等人闻得此言,不由心头火起,对宫三娘暗生杀机。唐青瑶更是大怒道:“这妖妇居然如此狠毒!”
易天行强压怒火,沉声道:“宫三娘为什么要这样做?”
路渑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唐青童冷冷地道:“据我所知,神蜈门人数不多、高手更少,势力远不如蛊宗,根本不够资格跟蛊宗对抗。蛊宗与神蜈门实力悬殊,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恩怨?如果有,神蜈门恐怕早被蛊宗灭门了。”
路渑略一迟疑,轻声道:“诸位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曾经从一个神蜈门门人口中得知他们的秘密。天下蛊术均源于蛊宗,神蜈门的蛊术亦不例外,但是神蜈门的蛊术并非从正常途径学得,而是偷学的。”
唐青影呵呵一笑:“这样蛊宗岂肯罢休,肯定会上门寻仇。”
路渑道:“正是,自从神蜈门偷学蛊术一事被蛊宗发觉,蛊宗便对神蜈门进行了长达百年的残杀,若非神蜈门中有一些特别的逃遁隐踪之术,早就灭门了。”
易天行道:“照你这么说,神蜈门对蛊宗应该是能避则避,岂会像宫三娘般主动招惹蛊宗的人?”
路渑咧嘴一笑:“我怀疑那女婴是神蜈门可以安排给蒙术的。”
易天行道:“你是说神蜈门想利用这女孩继续偷师?”
澹台明珠指着路渑,大怒道:“你这人胡说八道!我从来没有听过神蜈门,怎么会帮助他们!”
路渑道:“果然你就是当年的女婴,嘿嘿,神蜈门要利用你自然有办法,不过我可从来不想为不相干的事情费心。”
易天行拉住想上前殴打路渑的澹台明珠:“那女婴是否有姐姐?”
路渑闻言一呆,随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易天行继续问道:“宫三娘曾经告诉那女孩,她姐姐来找过她,而且被蒙术杀了。”
路渑哈哈大笑,嗤道:“原来如此,你们就是为这个来这里求证的?哈哈!他娘的,宫三娘这娘们儿真能骗人,哈哈,不过我可以保证,二十年来,除了蒙术、宫三娘和那女婴,没有其他外人进过这村子。”
澹台明珠怅然若失地道:“也就是说宫三娘骗我,我根本没有亲人。”说着说着,两行清泪顺着俏脸滑落下来,滴在地上。
易天行安慰道:“你别这样,虽然在这里打听不到结果,但宫三娘可能知道你的身世,我们再去找她便是。”
澹台明珠举袖拭去脸上的泪珠,强笑道:“算了,我没有亲人也长这么大了,不碍事的。现在知道蒙长老没有杀我姐姐,我心里已经很高兴了。”她现在知道蒙术没有杀她姐姐,言语间自然对其尊重了不少。
易天行望了澹台明珠一眼,笑道:“也是。”
唐青瑶顺脚踢了路渑一下:“宫三娘还在村中吗?”
路渑惨叫一声,身体卷成一团,哀号道:“你们想知道我都说了,你还下此毒手!”
唐青瑶反倒吓了一跳,随即咯咯直笑:“对不起啊,呵呵。”说着望向唐青童“童哥。”
唐青童冷笑一声,上前一拍路渑肩膀。路渑身体一震,接着颤抖逐渐减轻,最后终于平静下来,抬起满是冷汗的头:“那娘们儿早走了。这里穷乡僻壤,没有特别的事谁愿意久留?!”
易天行拍了拍澹台明珠的香肩:“以后有机会我们再去找神蜈门打听你的身世,现在我们先去唐门。”
澹台明珠点头表示赞同。唐青瑶欢呼一声,忽然想起什么,一腿踢向路渑:“赶快给我们弄顿午饭!”
第一部 年少结金兰,九州起风云 第五十七章 河风存古意陋栈动刀兵
柳萌新叶,桃绽初枝,不知不觉间,言九天已经休养了一个多月,伤势痊愈。在这期间,夏玉英率领父亲的旧部将绝龙寨重新整顿,并且将羌鸩羽等人的家眷秘密接上了山寨,在绝龙岭初步站稳了脚跟。半月前,寿千旬三人也回到芫阳,与古梦涯密谈了一夜。第二天,古梦涯便托古灵峰推荐寿千旬到潘瑜军中担任幕僚;火仲行则拿着古梦涯的荐书投奔绝龙寨去了;杨放鹰却独自离去,不知所踪。
易锋寒和古梦涯本来在攻陷绝龙寨之后,便打算离去,但是古心铮等人执意挽留,加上伤势未愈的言九天亦有去意,不好扔下他独自上路,所以又多留了些时日。现在见言九天已经复原,便不再犹豫,一同向芫阳诸友辞行,从码头乘舟,北渡长河。
易锋寒三人立在船头,望着滚滚东逝的江流,任由江风拂面,不由生出思古豪情。言九天意气风发地高声道:“长河不愧神州第二江,气象恢弘,当年唐武帝率领三万水军在此大破河北号称百万的郅国水军,不知是何等气概!”
古梦涯微笑道:“九天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过江往北不过三百里便是登州地界,听说那里民风彪悍、豪杰辈出,不知是真是假?”
易锋寒亦笑道:“是真是假,我们在登州多待一阵,看看情况便知道了。”
言九天望向易、古二人,眼中射出感激之色:“不是我拖累你们,你们早走了吧?还没有问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
易锋寒拍了拍言九天肩膀:“朋友一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反正我们在古家又不愁吃喝,早走晚走都一样。过了登州,我们便会继续北进,先去玉蟾山找无为丹宗的人,替幽冥子老师了结心愿;然后往东至重州墨城,完成墨坚老师临终时的嘱托。”
言九天呵呵一笑:“你们的事情还真多,办完了别人的事情,你们怎么办?”
易锋寒耸了耸肩:“我会乘船顺淮水南下,重返长河,然后顺着长河出海,回我的故乡——渭州去。”
古梦涯接着道:“我会北上中州,乘天下未乱,去体会一下神州首府的繁华景象。”说着微微一笑:“九天呢?”
言九天闻言略感失望,望向滔滔江水:“如果可以,我会留在登州,否则我会四处游历,一面考察山川地势,一面结交英雄豪杰,同时找寻落脚的地方。”
古梦涯仰望长空,长叹道:“神州人大多已经习惯顺从皇权,九天要找有心改天换地的志士恐非易事!其实你不觉得留下来帮助夏世妹要容易些么?”
言九天面露桀骜之色,傲然道:“大丈夫岂可永居人下!况且事在人为!世事本就半由天命半由人,只要认定目标去做,无论成败,生死无悔!”
古梦涯心中暗叹,知道言九天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言。易锋寒却鼓掌道:“好一句生死无悔,男儿在世,当如是也!”
古梦涯闻言笑眯眯地道:“幸好夏世妹不在。”
易锋寒与言九天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易锋寒捂着肚子道:“大不了加一句,女子在世,亦当如是也!”
三个少年爽朗的笑声顿时响彻长河。
易锋寒三人过江之后,专门挑选僻静的小路,施展轻功,一路急行,次日黄昏时分,便已经踏上登州地界。
易锋寒望了望天色,对言九天道:“我们找个地方歇息怎么样?”
言九天微一点头:“好。”
三人打定主意,便继续向前行进,沿途留心客栈,谁知他们走得太急,错过了城镇,一路行来,竟然杳无人烟,到了天黑才望见前面有昏黄的灯光。易锋寒当先走去查看,发现那是一家简陋的客栈,而且目力所及,再没有别的房舍,显然是到了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附近。
易锋寒径自走进客栈,望也不望四周的食客,大大咧咧地坐到正中一个洁净美观的空桌子旁边,喝道:“小二!”
小二急匆匆地跑过来,招呼着随后走进来的古梦涯与言九天:“两位客官,请坐。”接着转向易锋寒:“三位来点什么?”
易锋寒向言九天一抬手:“九天你来点。”
言九天也不客气,点了一坛酒和四、五个小菜。古梦涯却坐在那里、埋着头一言不发,眼角余光扫视着客栈中的食客。在他们右面有两个样貌粗豪的农民,正喝得面红耳赤,嘴里不住唠叨着家里的琐事;左边有两桌人,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其中一桌有三个人,一人商贾打扮、两个一身劲装,像是由武师保护的远游商人,俱都在静静地吃饭;另一桌只有一个老学究,在那里自斟自饮,旁若无人。
易锋寒察觉到古梦涯的小动作,不由笑道:“老三太小心了。”
言九天亦是目光一转:“锋寒,出门在外,谨慎点是好事。”
易锋寒微笑不语,大声催促小二上酒菜。那小二见他们三人衣着光鲜,格外卖力,不一会儿便将三人的酒菜送上,反将旁边几桌的酒菜延迟,商人那桌可能已经上完了饭菜,也不理会,那学究一味喝酒,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旁边那两个农民却不禁大怒、喝骂起来。
易锋寒三人对视一眼,会心一笑,他们三人以前甚少出门,自经变乱、流亡至今,要么在荒郊野外逃遁,要么有人照顾,从来不曾有过如此经历,看着小二软硬兼施的将那两个农民安抚下去,俱都大感新鲜。
此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一个紫面大汉旋风一般冲进厅来,略一扫视,目光停留在易锋寒三人身上:“你们是什么人?”此人说话的工夫,门外涌进十余条汉子,俱都身着青色劲装,各持兵刃,气势汹汹。
掌柜一脸惧容地走上前来:“三庄主。”
紫面大汉看也不看掌柜一眼,目光炯炯地盯着易锋寒,直似要看透他的心扉。
言九天迎上紫面大汉的目光,大声道:“你们又是什么人?”
紫面大汉沉声道:“在下铁掌银梭蔺南飞。”
易锋寒笑嘻嘻地道:“在下易锋寒,这两位是我朋友古梦涯和言九天。”
蔺南飞眉头一皱,显然不知道易锋寒三人来历,继续问道:“你们何故到此?”
古梦涯将刚斟满的酒一饮而尽,哈哈一笑:“难道我们到哪里还要阁下允许不成?”
蔺南飞怒目望向古梦涯:“你们到别的地方我管不着!这里是蔺家庄,不欢迎来历不明的人!”
言九天嗤笑一声,正欲说话,客栈掌柜便已经战战兢兢地上前打圆场道:“三庄主,他们只是路过……”
蔺南飞不耐烦地打断道:“你是不是保证他们没有问题?!”
客栈掌柜立刻闭上嘴巴,灰溜溜地退了下去。
易锋寒淡淡地道:“我们三人赶路至此,左近又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落脚。三庄主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
蔺南飞尚未说话,他身后一名大汉双目凶芒暴射,大喝道:“找死!”手中长枪一抖,一朵碗大枪花在易锋寒眼前绽放开来。
易锋寒三人一见枪势,便知道此着不是虚招,一个不慎,便有性命之忧,俱都动了真火。古梦涯右脚一勾桌腿,椅子一斜,单腿支地,滴溜溜一转,人已经迎向枪锋,手臂一探,已经抓住枪杆,大喝一声:“放手!”一股巨力登时寻着枪杆向那大汉逼去,那大汉只觉虎口一热,接着胸口如中重锤,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苍白地撒枪后退。
蔺南飞见状大惊,那大汉乃是其得力爪牙,本领素所熟知,现在一招之间,便被重创,实在大出其所料,心中不免对古梦涯一行重新估计。他身后十余壮汉却毫不知进退,纷纷叫嚣着飞身扑上,顿时刀光剑影,映入易锋寒三人眼帘。
易锋寒笑道:“该我了。”说着身体腾空而起,飞身扑击那群青衣汉子,连环三掌,便将当先冲至的三名壮汉击倒。不过那些壮汉武功颇有些功底,见势不妙,立即散开,进行游斗,易锋寒虽然占据上风,一时间却也不能将他们尽数击倒。
蔺南飞见状知道骑虎难下,自己如果怯阵,以后势难再统率手下众人,心念及此,双臂一展,腿一蹬地,身形犹如飞鹰一般,扑击易锋寒。古梦涯连忙抢上前去,双手翻腕成环,接着平推出去,迎击蔺南飞。蔺南飞与古梦涯四掌交接,只觉如触两块烙铁,不但刚猛有力,而且滚烫发热,心中不由一惊,双掌借力一推,身体后退丈余,飘然落下。蔺南飞埋头望了望自己发红的双掌,心中一阵骇然,猛然一转身,三道银光疾如电掣、发着尖锐的破空啸声分击易、古、言三人。
易锋寒头也不回,反手一劈,将射向他的银光击落,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继续追击还在顽抗的青衣汉子。言九天端起酒杯,迎向银光,运劲一转一卸,那道银光在酒杯口上滴溜溜转了几圈,便力竭而止,跌落在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是一支做工精巧的小银梭。古梦涯却将身体一倾,就像自杀一般,迎向银光,自至银光快要及身,他猛然将身体一翻,右手一抄,便将银梭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随即手一扬,将银梭掷向蔺南飞右股,动作有如行云流水,毫无呆滞之感。
蔺南飞眼见银光入目,却毫无闪躲之力,惨叫声中,右股已然中梭,深可及骨。剩余两名在易锋寒周围游斗的汉子见状大惊,其中一人暴喝着疾冲上前,势如疯虎,一副与敌携亡的样子,毫不防守,一味挥刀强攻;另一人飞身后退,来到蔺南飞身旁,用手一托,扶着蔺南飞往门外跑去,出门之前犹自不忘撒出一把梅花针。
言九天伸手拍在旁边一个桌子的边沿,将其拍得凌空翻转一圈,不待桌子落地,横臂一扫,方桌便呼地一声飞射至门口,将梅花针系数挡下。易锋寒却冷笑一声,双手交错盘绕着向前击出,将迎面劈至的鬼头刀一扣,双臂一翻一引,口中喝道:“撒手!”立时将刀夺了过来,不待那人反应,已经屈膝一击猛踢在他小腹之上。该名大汉惨哼一声,飞出丈余方才跌落下来,躺在地上不住呻吟。
易锋寒三人闻得门外马蹄声急促响起,对视一笑,也不追赶,依旧坐回原位,继续吃饭。他们旁边三桌人,那两个农民早已经悄悄溜走,剩下没有收到酒钱的小二在那里低声咒骂;商人与他的保镖草草吃完饭,望也不朝他们望一眼,急匆匆地上楼歇息去了,显然是不想惹上麻烦;只剩下那老学究,不知道是醉了怎么的,丝毫不以适才的恶斗为意,眯着醉眼自斟自饮,仿佛天塌下来亦跟他没有半点关系。客栈掌柜则苦着脸站在三人身旁,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易锋寒夹了块猪尾巴送进嘴里,一面咀嚼,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