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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州飘红叶-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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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小虎懵然不知的站在一旁,完全不明白言、纪二人的对话,听得师父之言,立即向言九天跪下。言九天心中暗喜,上前一托:“程兄不必多礼。”程小虎心中记得乃师之言,虽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阻止着自己跪下,仍然努力不止,一张脸因为用力过度而胀得通红。
  言九天虽然并不觉得累,但是却放手不得,满脸笑容之下,不禁心头暗骂:“白痴!”但是又不能用力太猛,伤害了他,场面一下子尴尬起来。
  张黔自然知道自己徒弟的脾气,见到言、程二人僵持不下,连忙道:“小虎,听言公子的!”
  程小虎这才罢手,收回双臂,眼中满是钦佩之色:“公子好功夫。”
  言九天微微一笑,便不再理会他,径自张黔道:“张大叔放心,在下会照顾令徒的。”话语一顿,接着道:“至于严兄,张大叔也请放心,在下会设法医好他的伤势,并送他回到师门。”
  张黔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脸上泛出一阵红光,指着程小虎道:“记住我的话,好好追随言公子。”
  程小虎点头不迭,哽咽道:“徒儿知道了。”
  张黔转头望向严颐:“对不起,不能再照顾你了,实在有负大哥所托。不过言公子答应送你回师门,我也就安心了。”
  严颐目闪泪光:“二叔……”
  张黔心愿一了,再也坚持不住,眼中神光涣散,就此一瞑不视。程小虎与严颐见状,满腔悲绪,登时如脱缰野马、不可抑制,双双扑到张黔尸体上嚎啕不已。
  纪至君淡漠地瞥了程小虎二人一眼,张口道:“言公子既然有此大志,现在有何打算?”
  言九天道:“在下听说登州多豪杰之士,所以……”
  纪至君放声大笑,打断言九天的话语:“言公子对诸州形势一无所知,焉敢妄言欺我!”
  此言一出,言九天心中暗自一紧,他早有收纳纪至君之心,岂敢令其小觑,连忙说道:“登州自古民风彪悍、豪杰辈出,史有明鉴,纪老先生何出此言?”
  纪至君面带冷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穷酸腐儒,闭门造车的玩意,你也相信?未免幼稚。”
  古梦涯上前一抱拳,脸上露出恭敬之貌:“我们三人来自蜀州,对神州的风土民情仅从书本得知一二,于实情不甚了了,不当之处,还望先生不吝赐教。”
  纪至君哦了一声:“你们来自蜀州。嗯,罢了,老夫便教你们几句:所谓民风彪悍,倒也不假,登州自古盗匪成群,安平盛世亦不减其势,更别说当逢乱世。”
  古梦涯插嘴道:“太平盛世,民心思安,为盗匪岂有生路?”
  纪至君哈哈一笑:“古公子说的只是常理,登州却不然。这里的人逞勇斗狠,已成习俗,依仗武力、横行无忌者,多如牛毛,杀不胜杀,官府亦不敢擅加刑罚,以免触及众怒。”
  易锋寒冷笑道:“这样更会助长那种所谓风俗,人人以悍勇枉法为务,再没有人尊重朝廷律令。”
  纪至君瞥了易锋寒一眼,继续道:“不错。所以登州虽以勇悍闻名,但是其人勇于私斗,不识大体,从来没有出现过大的团体,各地均由土豪恶霸分别操纵,官府反同虚设,蔺氏兄弟在这些人当中已经算很好的了。这些人各存私心,表面上打着勇悍无畏的幌子,一旦祸及自身,跑得比谁都快。你看适才蔺家庄那些庄丁所为便知道了,嘿,如果你在街上误踩了他们之中任何一人一脚,老夫敢保证,那厮的反应都比刚才奉命追赶来得激烈,而且就算不敌,他也绝不退缩。所以登州自古以来,都没有出现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所谓豪杰,多半是强盗土匪之类。而且登州军队向来没有战力,那些士兵私下械斗,个个悍不畏死;上阵与敌军交锋,己方势大还好,一旦敌人威势鼎盛,往往不战而溃!哼,登州人口角之争,动辄拔刀相向、逆法妄为;国难当头,即作鸟兽散状,此种人之败类,岂可与谋?”说到这里,不知道触及什么往事,越来越激动,面露愤容,大声讥嘲道:“嘿嘿,表面勇敢的人,心底往往比常人更加怯懦,这就叫色厉内荏。”
  言九天闻言心里一凉:“纪老先生对登州便作此评价?”
  纪至君此时显然心境不再激荡,面色稍和,嗤道:“此非老夫评价,而是事实。”说着傲然一笑:“你们知不知道老夫为什么叫游剑先生?”
  言九天等三人俱都摇头道:“不知道。”
  程小虎却止住哭声,插嘴道:“纪老先生年轻时代周游各地,不但掌剑称绝,而且以见闻广博著称,所以人送外号游剑先生。”
  纪至君长叹了一口气,以低沉哀伤的语气徐徐说道:“老夫年轻时,先帝即位,国势渐隆,老夫当时血气方刚,深感燕州累世之祸,既然得逢明君,便生辅助贤明、驱除祸患、扬我国威之心,便离家远行,深入燕州,打探诸狄军情,后来回到神州,将自己所见所闻及沿途心得写成纪氏北游记,上奏圣听,被先帝赏识,采纳建议,后来虞军征北,老夫也有绵薄之力。”
  听到这里,易锋寒不禁打断道:“既然如此,纪老先生怎么成为钦犯的?”
  纪至君惨然一笑:“易公子少安毋躁,听老夫慢慢讲。”说着话语一顿:“老夫游历的初衷,纯是为国效力,后来阅历渐长,个人对山川地理产生了很大的兴趣,所以回到神州,老夫也没有闲下来,而是继续周游各地,考察风土民情,足迹遍及现在人力可以到达的神、渭、蜀、淼、荆诸州,终于黄天不负有心人,老夫于十年前将所闻所历著述成书。”说到这里,目蕴泪光,声音哽咽起来:“可是当时先帝已经驾崩,国势又复转衰,老夫心忧国事,便想效法当年之举、携书进言,谁知道还没有抵达京城,便被朝廷通缉。后来老夫才打探到,卢乾那昏君听信谗言,认为我私自绘制神州地图乃图谋不轨之举,不容老夫解释,便要杀我,真是岂有此理。”
  言九天听得诸州地图四字,眼睛一亮,随即埋下头去,装作毫不在意。
  易锋寒却道:“绘制地图,乃是兵法修行者必要的功课,卢乾何以如此无知?”
  纪至君瞥了易锋寒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徐徐道:“现在兵家修行者,神州已经绝迹,而渭州独盛,小兄弟是渭州人吧?”
  易锋寒一愣,怅然道:“我已经离乡多年了。”
  纪至君收回目光,悠然吟道:“浮螟之游,不忘其母;浮螟之逸,不忘其家;浮螟之行,不忘其乡;浮螟之逝,不忘其国。”不觉间已然老泪盈颊。
  古梦涯与言九天远离故土,听出歌中之意,顿时感触丛生;易锋寒更是心绪如潮,浮螟乃是渭州特产的一种群居小虫,性最恋群,只一与群落离散,便立即千方百计、不眠不休地寻找同伴故巢,往往无功而死,这首《浮螟曲》以其为喻,极尽游子之心,易锋寒之父易昌常于月夜吟咏不已,因此易锋寒虽然自幼离开渭州,对这首渭州民歌却耳熟能详,现在重新听到,倍感忧伤。一时众皆沉默无语,亲人、故乡,那已经远离自己而去的一切又回到自己的脑海,令他们沉浸在自己那淡淡的思念之中。
  过了片刻,纪至君首先开口:“老夫真是老了,嘿嘿,居然会徒生无谓感慨。”接着转头面对言九天,双目炯炯生辉:“小兄弟可愿听老夫一言。”
  言九天闻言心中暗喜,立即将心中汹涌澎湃的愁绪强自压下,恭敬道:“纪老先生学究天人,晚辈洗耳恭听。”
  易锋寒与古梦涯见状,知道此二人各自有心,便悄然退下,安慰了程小虎与严颐几句,与他们一起来到庙外,将张黔草草安葬。事了之后,程、严二人坚持守灵,易锋寒与古梦涯苦劝不听,只得作罢,径自进庙睡去,。
  而破庙之内,言九天与纪至君相谈甚欢,一宿未眠,直至次日清晨。
  古梦涯去庙外招呼程、严二人进来;易锋寒则来到言、纪二人旁边,笑道:“我们该上路了。”
  言九天脸一红,呐呐地说不出话来,易锋寒立知其意,淡然道:“九天另有去处?”
  纪至君看了言九天一眼,代他答道:“不错,老夫昨日与言公子纵论天下,觉得现在当务之急,应该去田州,与你们不顺路,所以……”
  此时古梦涯刚踏进庙门,正好听见这句话,当下高声笑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九天既然得蒙高人相助,当为自己打算。我们自有去处,你就别担心了,异日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第一部 年少结金兰,九州起风云 第五十九章 漫天飞柳絮幕夜烁繁星
  易天行与澹台明珠在唐门待了半月,便向唐门诸人辞行南下,朝巫郡进发。唐门诸人将易天行二人送至门口便纷纷回府,唐青瑶却依依不舍地继续送行。易天行一路默然无语,不紧不慢地走在大道上,青草的芬芳夹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至,身后又传来阵阵幽香,令他心情宁和愉悦,生出希望一直这样走下去、永远不要停息的感觉。唐青瑶俏首低埋,心中满是愁肠别绪,用玉葱般的手指将两根辫子绕了又放、放了又绕,也不说话,紧紧跟随在易天行身后。澹台明珠则背着包袱,远远的落在后面。三人就这样走了十余里,易天行终于狠下心肠,停下脚步,开口道:“青瑶,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送别徒生感触,于事无补,回去吧。”
  唐青瑶幽幽地瞥了易天行一眼,道:“你就不能留在我们家么?”
  易天行微微一笑:“你有你的世界,我也有我的路途。唐门虽然雄霸西川,对抗朝廷仍然力有不恃,而且,我也不想连累你们。青瑶,人生本就聚散无常,你不要太执着了。放心吧,我离开蜀州前,一定会来见你一面。”
  唐青瑶娇躯一震,双目透出疑惑的神情:“你要离开蜀州?”
  易天行点头道:“会,但不是现在。我要先在巫、蛮两郡寻找可靠的盟友,播下元世盛败亡的种子,然后我才能安心离开蜀州。”
  唐青瑶不解道:“你如果能找到盟友,还离开蜀州干什么?”
  易天行徐徐道:“短时期内没有人能抗衡元世盛,所以我就算有了盟友,留下来也没有多大作用,反而容易招其所忌。我若离开蜀州,元世盛便不会集中精力在剿灭巫、蛮诸族上面,嘿嘿,在他眼中,那些不过是群蛮荒野人而已。不过当他志得意满,欲图大展身手的时候,我会回来的。”说着话音一顿:“当你听到刘家倾覆的消息,最好劝告凌霄叔带领门人避入荒野,千万不要与元世盛硬拼。”
  唐青瑶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你认为元世盛能剿灭蜀东刘家?这是不可能的!刘家在蜀东屡世经营,势力根深蒂固,非比寻常,朝廷亦要通过他们才能控制蜀东三郡;而且瑶郡与蜀道入口相接,刘家的军队可以直接攻击剑门,你应该知道蜀道十二门虽然坚险,但是防御体系是有所侧重的,从蜀州进攻要容易突破得多,届时他们连通神、蜀二州,见势不妙,很可能与虞国勾结甚至投靠,到时候引狼入室,蜀州危矣。”
  易天行淡淡地道:“元世盛此人心思细密,他如果要铲除刘家,定然有必胜的把握和周全的谋划,一旦发动必挟雷霆之势,刘家能苟延残喘就已经不错了,哪里还有两线出击的能力;至于虞国,早已经不是卢勇在日的模样,自己顾好自己再说吧。不过现在说这些你未必会信,能与不能,届时自知,现在多说无益。”忽然一眯左眼:“你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勤习武技,下次见面的时候别被我抛得远远的。”
  唐青瑶作了个鬼脸:“呸,不要脸,你别被我打得满地找牙才是真的!”
  易天行悠然一笑,转身离去,高举手臂在空中摆了摆:“送行千里,终需一别,不若就此别过,来日再见。”易天行与唐青瑶停下说话的当儿,澹台明珠已经跟了上来,悄然站在易天行身后,现在见到易天行动身,也即大步前行、尾随而去。
  唐青瑶知道易天行不想自己再送,只得在其身后扬声问道:“你什么时候离开蜀州?”
  易天行的声音逐渐远去:“不知道,快则两年,多则五年,反正我得在元世盛铲平刘府之前离开蜀州。”
  唐青瑶跑前几步,大声道:“你可不要忘记今天的诺言啊!记得来看我!”
  易天行停下身形,却没有转身,柔和的声音遥遥传至唐青瑶的耳中:“我不会忘记的。在唐门的这些日子我过得很开心,我会怀念你们的。”骤然声音一提:“我送给你的金蚕蛊,你千万不要忘记喂食,它们未成形的时候很容易饿死的!”
  一阵疾风吹拂,绿柳扬丝,飘起满天飞絮,唐青瑶望着远处缩成小黑点的易天行,怔怔地流下两行清泪。
  易天行与澹台明珠一路急行,丝毫没有考虑行程,以致错过了住宿之所,来到滇郡南面的一片荒野地带,只得就地扎营。易天行搓动双掌,然后向地面一推,一道煦暖的真气登时透体而出,片刻间已经烘干一片草地。
  易天行见状,徐徐收回双掌,接着示意让澹台明珠躺在干草堆上,自己坐在旁边:“睡吧。”
  澹台明珠连忙道:“主人你睡这里,奴婢随便找个地方就可以了。”
  易天行微微一笑:“睡吧,别客气,我是太懒,否则可以再烘干一堆草的。”一面说话,一面躺在草地上:“我妈说男人应该让着女孩子,否则长大了讨不到媳妇的,呵呵。”
  澹台明珠俏脸微微一红:“主人……”
  易天行仰望星空,淡淡地打断澹台明珠的话语:“澹台姑娘,你要记住,我不是你主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澹台明珠急声道:“奴婢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吗?主人为什么……”
  易天行挥手止住澹台明珠:“别急!听我说!”炯炯的目光透射着锐利的光芒:“我没有拒绝耶律红花,是因为我希望你可以摆脱他的控制。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没有把自己心里的想法告诉你,一方面是没有合适的机会;另一方面是因为我需要帮手,无论你是否我的朋友,我都需要你的帮助。”
  澹台明珠感觉到心中空荡荡的一阵失落,怅然道:“主人。”
  易天行悠悠地道:“我家世代游侠,自从百圣末期,与元霸抗争至今,已经三千余载,我们家从来没有人任仕或者拥有奴仆。对我们来说,这世上的人本就是平等的,我们不向任何人屈膝,亦不会要求任何人向我们低头。这世界上,我会有亲人,会有朋友,会有敌人,会有不相干的人,就是不会有主人或者仆人。嘿,我外公乃是珠宝巨贾,我母亲的陪嫁也并不寒酸,可是至今我们家没有雇佣过一个仆役,我敢让老爹知道我收女婢,不被他拆骨抽筋才怪!”说话间转头望向澹台明珠:“我很感谢这些日子来你对我的帮助,但是我真的是把你当作朋友,希望你别认为我只是在利用你。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能把我当朋友;如果不行,我也希望你不会把我当仇人。明日我们便分道扬镳吧,我要对自己的选择做一个交代;你也该去找寻你自己的未来。记住,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朋友也好,敌人也罢,再不相干也无所谓,你都不会是我的婢女,而是一个可以自由主宰自己人生的人。”
  澹台明珠迎上易天行的双眼,喃喃地道:“我还是不明白。按照我们栗野族的风俗,做一名忠心的仆人,是最大的荣耀;被主人抛弃,是莫大的耻辱。但是你说的话又好象很有道理。”
  易天行嗤道:“我说的当然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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