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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无处可逃 - 续杯咖啡-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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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自扬立在门外,面向夜色,眸色亦是沉淀下来。他陪客户来吃饭,而那一幕却让他失神——那纤细双手的轻轻一攥,明明攥住的是那个年轻男子的衣襟,却也重重攥在了自己的心口。他似乎模糊的看到她的笑容,他从未见过的,透明纯净的像泉水一样,连眉眼都清冽。他想,他见过那个男子的照片。 
  只是一分神的功夫,前边就有声音喊他:“师兄,等你呢。”声音是伴着柔柔的夜风送来的,他不动声色的转过脸,淡淡应了一声。灯光下身材高挑的女子正对着他扬眉浅笑,目光向后轻轻掠去,似是不经意的一顿,笑道:“是李经理?这么巧么?” 
  她微微扬起声音:“李经理?”韩自扬薄唇一动,似乎是想制止她,最后却只是微抿起嘴角,转过了身子。 
  君莫在林颉峻耳边说了句什么,快步走了过来:“韩总,廖小姐,在这里吃饭么?”她神色间似乎有些着急,语气都更多的带着客套的敷衍。韩自扬神色间的不悦一闪而逝,倒是饶有兴趣的睨了廖倾雅一眼,嘴角带上了淡笑。 
  “我们几个朋友聚会,李经理今天不上班?”她笑的有些狡黠,长长的睫毛闪了一闪,“下午还在机场遇到你了。” 
  君莫笑了笑:“是啊,接个朋友。”她漫不经心的向后扫了一眼,“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你们玩得愉快。”她匆忙的一笑,转身走回大厅。廖倾雅微一耸肩,对韩自扬说:“走吧。”韩自扬走在她的身侧,眼神中那一抹清亮却叫她有些难受,似乎察觉了她心里暗藏的小小心机。廖倾雅强掩去那份焦躁,脚步走得快了些,鞋子后跟敲得地面清脆而利索。 
  君莫说想吃火锅,林颉峻摇头:“算了,你又不爱吃辣。” 
  君莫抿嘴一笑,“我早爱吃了——一毕业回来就发现自己原来挺能吃辣。” 
  她带着他去常去的火锅店。正是晚饭时间,店里挤满了人,他们找了位子坐下,这般的小,这般的热闹,连空气中都是弥散开的辣子味道。他忍不住想说:“真像那时候。”,还是没有说出来,倒见她开开心心的说:“我最喜欢在这里吃了。因为像以前的火锅店。” 
  上了满满一桌的菜,他习惯性的为她调酱料,放在她面前。君莫默然看着,火锅的热气似乎涌进了眼中,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一拨拨的菜下锅,她却只是一口口的喝酸奶。 
  林颉峻放下筷子,狭长而明亮的眼睛透过盘旋的白色暖气看着她略垂的面容:“怎么吃这么少?” 
  记忆中的她向来是能吃的,每次吃饭总是由她开始由她结束。那一次他们一起吃饭,一群的学生在他这个老师面前都存着几分矜持,尤其是几个女生,吃饭直如小鸟啄食般精巧。他只注意她,起先似乎不好意思,随后也不愿意再聊天,只是专注的吃菜——那么可爱,小口小口的吃,对周围一切都不闻不问。 
  她仰起头,唇色大约沾了辣椒的缘故,红艳似玫瑰,“年纪大了,胃口也没有以前好。” 
  林颉峻笑了出来,老这个词,用在她的身上,实在不合适。慢慢的,那样纯粹愉悦的笑容还是淡去,即使在最热闹的小店,碰杯、猜拳,而他们俩人,居然再也找不到话开口,死水般的沉寂。 
  君莫的手放在漏勺上,一动不动,很久很久,才慢慢的放在嘴边轻轻的吹——烫得红了,可是,有什么关系?再疼,原来还是有一个地方更疼。 
  她不记得自己还说了什么,只是反复的想起一首歌。 
  “十年之后, 
  我们是朋友还可以问候, 
  只是那种温柔再也找不到拥抱的理由。” 
  原来,还不到十年。 
  所谓的感情,真的可以淡薄的这样了。 
  后来慌忙去包里掏电话,恩平今晚的轮值,检查到一半却突然犯了胃病,也不好意思再去找别人换班,只能打电话来找君莫。君莫略低了头,听见电话那头的恩平嘶嘶的倒吸冷气,她一直没吭声。最后恩平想起了什么,忽然说:“哎呀,我忘了,你今天是去接校友了?那算了吧,我再想想办法。” 
  君莫的心思随着火锅上方袅然升起的白雾而有些恍惚,慢慢的回到恩平的话上,这才应了一句:“没事,我马上来,就在后街口。”她挂了电话,勉强笑了笑:“你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我要去给同事顶班。” 
  其实吃了没多少,两人都是心事重重,又没多少胃口,火锅店离酒店近,她便送他回去,一路沉默,林颉峻低头,看见她的手微微握成拳——他移开目光,专注的看着前方——而三年前,他向来习惯握着这双手,这样,再冷的天气,她都不会想起戴上手套。 
  直到在大厅分了手,原来这一路竟然是沉默着过来的,她觉得有些好笑,有很有些荒谬:从前哪会这样?她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忽然极低极低的开口问他:“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林颉峻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略微一黯,还是像以前一样,只要是对着她,似乎连世界都是琉璃制成的,轻轻的呵斥都舍不得——他的语气温和,又有倦意:“君莫,这是我的工作。”他清俊的脸上带着难掩的无奈与失落,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君莫在门口站了一会,如果可以,她很愿意泪流满面的目送他的离去,可是眼睛却干涩枯燥,隐隐的泛着酸意。知道近处一辆车,打着一束强劲的灯光开过,猛然让自己伸手去遮挡灯光——她惊醒过来,想起要去替恩平顶班,制服也未换——好在是晚上,一时间也顾不了那么多,匆匆向宴会厅赶去。晚上八点多的时间,正是酒桌上觥筹交错的时刻,门口便只剩下了迎宾小姐,见到她立刻提起了精神,微笑问好。 
  其实也出不了大乱子,君莫急着回去换制服,只在大厅转了一圈,又对领班打了招呼就要出门。韩自扬从电梯里出来的那一刻,见到她的背影,从未有过的寞落,被抽走了所有生气,似乎能一吹即倒,和记忆那个吟然浅笑的女子,恍若两人。 
  今晚本是几个大学校友的聚会,人数也是不定,都是以前几个要好的同学,也就不拘什么院系年级了。说好下一站去酒吧的包厢,旁人都是自动自觉的略微离开韩自扬和廖倾雅,真把他俩看作了一对。其实一群兄弟的聚会,带上她倒是凑巧,不过廖倾雅前几天在遇上了韩自扬的好友,随口说起,便邀了一起。她赶紧结束了手上的工作便飞了回来。真是巧,李君莫在机场接的男子竟然和自己是同一班的飞机。后来她又在机场的大厅站了一会,近到可以看见李君莫的侧影,见到那个男子的一刹那,她露出纯净明媚的笑——她的气质向来有些温婉,这一刻却丝毫脱下了那层外衣,鲜亮的像是新鲜剥出的水果。廖倾雅站了很久,心口泛起的是悲喜难辨的情绪,明明是不相干的两个人,她甚至对她一直有些模糊的敌意,可是就在刚才,她想,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那个女子——那种眼神和神情,熟悉的让自己心酸,她又恍惚间觉得好笑:原来自己一直在把她视作敌人么? 
  可是原来,那个似乎引起韩自扬注意的女子,真是有着自己的一方天地,也就从来不介意她有意无意露出的态度。直到经纪人气喘吁吁的找到她,廖倾雅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慢慢收回思绪,加快了脚步。 
  此时廖倾雅站在韩自扬身边,怔怔的将目光投向前边的女孩子,她明显察觉出身边的男子有一瞬间的迟疑——这和他向来的作风那样不同,她的印象中,他从来是坚毅而又果断的。他还是开口喊住了她,带着他似乎并不自知的犹豫:“李君莫。” 
  君莫回头的一瞬,似乎就是那个最叫人熟悉的酒店经理了,总是用最叫人舒心的微笑将自己包围起来。韩自扬的眉间微微一踅,气氛便有些微妙起来。 
  其余一些人已经被服务员领着去取酒吧,廖倾雅咬咬牙,还是伴在了韩自扬身边,压下慌乱纷繁的心情,亦是笑着招呼她:“李经理。” 
  她神色间的疲累却还是掩藏不住,笑的就有些勉强:“吃完饭么?”再也想不出别的话,只能尴尬的站着,似乎想要送两人离开。韩自扬在她面前,心头抹过一丝极淡的慌乱,到底还稳住了心情,开口问她:“晚上没事么?要不要一起去酒吧坐坐?” 
  君莫立刻想起了那次在酒吧,被他带进去打招呼,尴尬莫名,只能笑着推辞:“我要帮同事顶班,韩总,你们玩得开心些,下次一起吧。”她忽然有些心烦,本来打算下一站去娱乐部,又不想和他们一起顺道,索性大大方方的转身:“我还要去餐饮部检查,两位慢走。”端出了一副的谦恭对客态度,隐有拒人千里的淡漠。 
  韩自扬斜插在口袋的手微微用力紧了紧,依然浮起笑意:“好,那下次吧。”君莫走回宴客大厅,又不知道干什么,站了两分钟,估摸着他们已经走远,这才出门回办公室。 
  换回制服,才要出门,又记起抽屉里的巧克力,忍不住回去拿了出来,掰一块放进嘴里用力的嚼,满嘴的香甜。她安静的走在园子里——三年过去,她压抑着的情感还在心里海浪般翻滚摇曳。今天终于见到了,她曾以为会发生什么——至少能比年轻时有勇气,可原来不是,原来压抑也可以成为一种习惯。空气寒冽的扑入鼻中,她大口呼吸,只是不敢在人来人往之中放纵自己,便假装遗忘。她早该知道,自己从未有过那样大的勇气——大到抛弃一切,而这一切,如果她能够舍弃,三年前就已经舍弃。   
  夏威夷咖啡   
  夏威夷隐藏的坚果香气,回忆与现实的交错。 
  李君莫向来习惯于装鸵鸟的。她暗暗佩服自己,火锅吃多了花椒,还能麻木了舌头,她想装作一切都无知无觉,就真可以麻木起一切。 
  第二日才是各地的学者往这里来报道的日子。L大亦有好些老学者,其中好多当年也都是君莫的老师,林颉峻早来了一日,便去机场接机。君莫埋头工作,只是关在办公室不出门,却还是在晨检的时候遇到了好几个教授模样的老头儿,似乎偏爱中山装,儒雅的斑白头发——她无端的觉得,林颉峻将来老了,必然也是这样的:叫学生觉得可亲,又会叫学生觉得可敬。 
  出门时一愣,分明就是茗文——居然一点没变,还是那个爽快的笑容,一见自己就大呼小叫:“君莫!” 
  一旁的服务员忍不住侧目,君莫惊喜交加,也是忍不住笑:“你怎么来了?名单上没有你啊!” 
  “我导师临时有事,院里就叫我来了。”茗文和她在大厅吧里坐下,“越来越漂亮了!嘿嘿,我还是老样子吧?” 
  哪里还是老样子?明明就是多了自然而然的书卷气,君莫笑着说:“嗯,永葆青春。” 
  倒还记得推了茗文一把:“你们论坛签到呢,你去了没?” 
  茗文一愣,立刻笑得阳光明媚:“你帮我代签吧?”两个人都笑,那段时光原来大家都记得如此清晰。 
  下午论坛开幕,君莫没有去,忽然记得给韩自扬送书,匆忙理了一些出来,又是午休时间,捧了书在手上,一个人走去四号楼。四号楼底层有全酒店最大的一个会议室,此时闭着大门,让君莫觉得安心不少。 
  她走到前台,正要关照领班房间轻扫的时候将书放到韩自扬房间,大厅的自动门无声无息的打开了,她微一分神,又将书拿起来,转身对韩自扬笑:“韩总,给您送书来了。” 
  韩自扬“噢”了一声,又回头看了看拉着的横幅,红底白字的欢迎各地学者专家,最上方还是一个瑞明的标志LOGO:“就是今天吧?”他示意她一起走,又放慢了脚步,似乎有些不经意的问:“不去看看么?来的好多都是你校友吧?” 
  君莫微微摇头,笑得有些疏离:“毕业那么久了,有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哪里还有脸去?”她说的似是自嘲,脸色也有些无精打采,即便多打了腮红,依然挡不住那份隐隐的脆弱。 
  他的目光中隐有深意,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想去看看。”君莫愣了片刻,方才反应过来,眼神中浮起慌乱:“去哪里?” 
  他脸色有些肃然,就分外的有凌人的气势,下巴微微向会场一扬,又将目光移到君莫脸上。君莫踌躇,按理她并不能拒绝客户的要求,可现在让她跨进那扇大门,实在又难于登天。 
  似乎对峙了片刻,韩自扬忽然轻笑起来,接过她手中的书,脸色便似春风拂过一般,濯亮的目光霎时间似乎柔软下来了,自然的换了个话题:“算了,上班时间了吧?不打扰你了。” 
  君莫真是如蒙大赦,长松了一口气,笑道:“是啊,那我去忙了。”她抬脚就走,会议厅的大门被一个工作人员推开,隐隐有一两句话飘了出来,君莫听在耳里,怔怔的别过脸去,这样熟悉的声音,亲密的就像私语——她的脚步极快,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韩自扬立在原处,修长的身影被阳光拉长,投射在墙上,他喊住服务员,低低说了几句,小女生红着脸带他进会场,低声问他:“韩总,还有吩咐么?” 
  韩自扬微微摆摆手,在最后几排找了位置坐下。他并不太听的懂学术上的讨论,目光只投向台上的男子,只一眼,却不难认出就是昨晚的那个男子。他的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敲着椅子扶手,忽然想起昨晚的李君莫,便觉得会议室的空调实在太足,不由伸手松了松领口。那个男子,即便以他的眼光看来,也真的当得起温然儒雅的评价,他站起来想要出门,才走了几步,马初景迎面和他撞上,嘿嘿笑了几声:“老大,你怎么来这里?晚上一起吃饭不?都是几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他不过开个玩笑,倒也没当真——却被韩自扬的话打断了:“台上的是谁?” 
  马初景应了一声:“哦,林颉峻啊。听说是李经理的师兄。”他大咧咧的说,“我正打算去喊一声李经理,大家吃饭融洽点。”韩自扬负手望向台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饶有兴趣:“你们晚饭订在哪里?” 
  晚餐的时候还是订在了南岱,韩自扬推门进包厢,淡淡扫了一眼,君莫坐在林颉峻身侧,轻轻拨弄指尖的一杯热茶的玻璃杯壁。马初景一一为他介绍,直到落座上菜,他和身边的老先生倾身交谈了几句,这才将将目光投到了对面。君莫身边坐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两人倒是在低声说话,一直带着微笑——可是她的坐姿分明是僵硬的,又似乎刻意与身边的男子保持着距离。 
  在座的老先生们无一不是学历史的后辈们如雷贯耳的,君莫恍然就觉得回到了大学时代,听老师们讲前辈先生的研究,那些在书海墨山中跋涉了一辈子的老人们,一点点的积攒这个民族的文化菁华。席间不少人问起了林颉峻的导师张老先生的身体状况,他一一作答,老先生生如今大半时间倒是在医院里养着,眼睛不方便,便只能听人读书,倒也愿意常常见一些年轻的学生。而这次的论坛,林颉峻作为他的学生前来,更多的原因却是为了即将出版的导师的文集。 
  君莫凝神听着,觉得嘴里含了一片绿茶,极淡的苦涩慢慢的氤氲在唇齿间,她慌忙低头,有一瞬间,觉得被白色的水汽迷糊了眼睛。这顿饭吃得勉强,她本不愿来,最后被催得没办法——将心一横,打定了主意保持缄默,耳朵里听着老先生们妙语连珠的话,心情便愈发的低落:原来这些东西,真的离自己这样遥远了,曾经的熟悉的那些朝代、人物,居然只能在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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