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尽处-第1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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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军统察绥分站察哈尔别动队的同志提前洞悉敌情,联合黑石寨附近各方势力,主动出击,重创来犯之敌。击毙白俄匪首伊万诺夫及其麾下四百余人,彻底铲除了这伙流窜草原多年的顽匪。藤田纯二所部日军不战而逃,各地蒙古贵族态度大幅度转变,由对日本人言听计从转为。。。。。。。”
“近日,军统察绥分站彭副站长与**人往来密切,已有通敌之嫌。我中统同志正密切监视之,以便掌握确凿证据。然彭某在第二百一十一旅独立营中人脉颇广,并且与营长周黑碳交情深厚。所以任何不利于彭某的行动,都难免会受到周部的阻挠。恳请长官根据卑职所述情况,给与。。。。。。。”
与上述三方的先进手段不同,喇嘛沟游击队送往上级的报告,是委派专职的交通员骑马送走的。虽然游击队缴获来的那座电台已经被老余帮忙修好,但是红胡子手里却没有跟上级联系的专用密码本,而喇嘛沟游击队内,暂时也找不出一位合格的报务员来。
交通员老李化妆成收购药材的商贩,骑着骆驼向南走了十余天,才跟多伦附近一个地下党交通站的同志们接上了头。而交通站的同志将红胡子亲笔书写的报告变成电文,再找到合适机会发往八路军察北军分区,又花了整整一天时间。察北军分区的同志最后接到报告的之时,已经到了一九三八年十二月初,距离第二次黑石寨战斗的具体发生时间,差了足足小半个月!
即便如此,这份报告依旧在察北军分区内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八路军察北军分区是两个月前才刚刚从晋察冀军区衍生出来的,目前还处于草创阶段,人员、场地、设备都非常匮乏。很多干部都身兼数职,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饶是如此,当军分区机要室主任兼保卫科长刘国梁拿到翻译出来的电文后,还是觉得有必要专门开个会来研究一下喇嘛沟游击队今后的发展与安全问题。
“怎么,我们的契卡同志,又发现了什么安全隐患?!”军分区副司令张霁云见保卫科长刘国梁满脸严肃,从办公桌上抬起头来,笑着打趣。
“还不是黑石寨的那个王胡子!你看看这个,还有这个!”刘国梁将刚刚翻译好的电文和一份八路军重庆办事处专门转发过来的报纸压在一起,重重地拍在了张霁云的面前。
“哦,王胡子怎么了?!他在黑石寨那边不是干得挺好的么?”张霁云愣了愣,本能地还是护短。
“是啊,挺好。先把一个声名狼藉的独行盗拉进游击队里做教官,然后又拉了一位军统特务当中队长,现在好了,干脆把白俄土匪也收编了。照这么发展下去,用不了几天,他就能给咱们拉出一支八国联军来!”见张霁云根本没给予喇嘛沟游击队的情况以足够重视,刘国梁瞪了他一眼,气哼哼地提醒。
听刘国梁越说越严重,张霁云收起笑容,逐字逐句阅读两份文件。反复阅读了两遍,也没觉出喇嘛沟游击队那边的最近的表现,有什么出格之处来。
“不是又打了一场大胜仗么,国民党的报纸也提到了,游击队给予了第二百一十一旅独立营有力的配合!我记得前一段时间,他们可是很少说咱们八路军地方部队的好话!”放下报告和报纸,张霁云皱着眉头反问。由庙宇侧殿临时改建的指挥部兼会议室里,眼下只有他们两个。都是经历过长征考验的老同志,彼此之间关系很好,肚子里有什么话也喜欢直来直去,很少互相兜圈子。
“我说老张,你别光看成绩好不好!”刘国梁忍无可忍,抓起电报和报纸逐句分析。“国民党的报纸是很少夸奖咱们,特别是咱们八路军的地方部队,在他们嘴里就没一处好的地方!可他们别的不夸,为什么单单夸奖喇嘛沟游击队?是王胡子那里做得特别出彩么?还是其中还有别的什么图谋?!”
张霁云被问住了,双手交叉于一起,在眼前开开合合。刘国梁知道这是对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动作,又指了指电文,继续剖析,“收留白匪余部的事情咱们可以暂且不论,但是,其他几件事情,咱们必须要重视。第一,那个姓张的旧军官,到底跟军统有没有瓜葛?第二,这个,军统派技术人员,专程赶往了游击队驻地,除了帮忙修好了电台,还干了些什么事情。还有,第三,与周黑碳、彭学文一道夜探白俄土匪营地,他以为他是关二爷啊,还单刀赴会呢!”
“他不都给出了充分理由了么?喇嘛沟游击队没有足够的技术力量修复电台,而一座电台对他们来说多重要,你也应该知道!”张霁云被问得有些不高兴了,皱着眉头回应,“至于夜探敌营,那不也是为了瓦解白匪军心么?至少从效果上看,王胡子的目的达到了!”
“你这是唯军事论!”刘国梁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几分,愤怒地强调,“你看看他这几场胜利都是跟谁合作,第一次,军统特工张松龄,第二次,军统特工余某,第三次,军统察绥分站副站长彭学文,老牌军统特务马汉三的得意门生。喇嘛沟距离咱们这么远,骑着马都得跑七八天,万一有人被军统成功策反,咱们察北军分区,怎么跟军区领导解释!”
“没那么严重吧!”张霁云看了刘国梁一眼,不满地反驳,“王胡子也是老党员了,立场没那么不坚定。况且那个姓张的小家伙,你不是派人去调查过他的来历了么?”
“很多老党员,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国民党腐蚀的!”在老朋友面前,刘国梁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特别是王胡子这种江湖气息非常重的地方部队领导,往往就是国民党特务的重点进攻目标。至于那个姓张的,我这边只能查到他的确在老二十六路特务团当过连副。娘子关战役之后,这个人就彻底消失了。并且一失踪,就是七、八个月!足够接受一整套专业特工技巧培训。”
“红胡子上次送来的报告,不是说此人在老乡家养伤,并且还跟娘子关那边的游击队有接触么?!”张霁云又愣了愣,有些不解地问。“你发函去吴队长那边调查过没有?他怎么答复的你!”
“发过,但是没有回音。据秘密战线上的同志汇报,娘子关游击队,已经不存在了!”刘国梁的声音立刻就低沉下来,低着头,眼眶微微开始发红。
“怎么?”这个消息,对张霁云的震动,可比喇嘛沟游击队可能被军统渗透大得多。他腾地一下就跳起来,抓住刘国梁的手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下来之前,上级部门不是还给沈队长他们发过奖状么?!”
“上个月十五号,鬼子从前线抽调正规部队,在山西北部发动了治安战。娘子关游击队被一个大队的鬼子和两个旅的伪军包围,以吴队长为首的娘子关游击队将士四百三十余人,全部以身殉国!”刘国梁脱下军帽,悲愤地补充。(注1)
注1:从1038年起,鉴于后方不稳。日军多次从前线抽调兵力,对活跃在占领区的游击队发起重点打击。很多支游击队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全军覆没。其中有**的队伍,也有国民党的队伍。还有一些不属于任何党派,纯粹自发的抵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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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黑白 第四章 兄长 (二 上)
第四章兄长(二上)
这口吻,居然和副司令员张霁云刚才对红胡子的评价差不多。刘国梁气得胸口一挺,本能地就想开口提醒苏醒不要犯唯军事主义错误。然而转念一想,对方毕竟是军分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必要的权威还是应该给与足够的尊重。咬了咬牙,喘着粗气说道:“单纯从军事角度,王洪同志最近一段时间的工作的确卓有成效。然而把军事和政治两方面综合考虑,他的一些做法却不是很妥当。比如说。。。。。。。”
稍稍停顿了一下,他决定还是先从比较不重要的部分说起,以免引发苏醒的反弹,像刚才张霁云一样护短,“比如说,他准备利用俘虏组建白俄中队这件事。就做得非常欠考虑。要知道,那些人可都是在苏联境内欠下过累累血债的白匪,对苏维埃政权的仇恨几乎都刻进了骨头里。咱们同样是***的队伍,怎么能招揽这些仇人呢?”
“是么,有这种事情?这个王胡子,还真是有点气魄啊!他的报告在哪呢?让我先看看!”苏醒听得一愣,快步走到桌案前,笑着抓起电报。
“在第三段第二行!”刘国梁瞪了苏醒一眼,非常不满地回应。从对方的表情上来看,好像根本没觉得红胡子的行为有什么出格。反而带着几分欣赏的味道,好像红胡子此举是为八路军争了光一般。
“。。。。。。。经深入调查和审理后,处决了三十几名手上有多条人命的惯匪和白匪骨干。遣散了一百七十二名年龄偏大,罪行相对较轻的白匪。还有一些劣迹不明显的白俄匪徒,经批评教育之后,已经认识到了他们自己以前的错误,发誓要痛改前非。本着治病救人的原则,游击队决定从中挑选三十岁以下,身体健康且无不良嗜好者。。。。。。。”苏醒没有注意到刘国梁的情绪,一边看电报,一边低声将上面的内容给念了出来,“。。。。。。。。作为新鲜血液,吸纳进游击队内,以弥补游击队最近一段时间减员较大的缺陷。。。。。。。。”
“我觉得没什么不妥当啊!”放下电报,苏醒转过头,看着刘国梁的眼睛,坦诚地跟对方探讨,“那些年富力强,又没犯过太过分罪行的俘虏,直接与惯匪一起处决掉,肯定不行!如果把他们放了,他们年轻轻的又肯定不甘心在草原上默默无闻的当一辈子牧民,弄不好,没几天就得重操旧业。还不如让他们加入游击队戴罪立功呢,好歹也是摸过枪的人,上了战场不会表现太差!”
“可他们,他们是俄罗斯人,在苏联境内欠了累累血债的!”刘国梁忍无可忍,再度大声提醒。
“怎么可能在苏联境内欠过血债呢?!”苏醒转身又把电报给抓了起来,指着上面的文字反驳,“王胡子不是写了么,他要招揽的都是三十岁以下的。十月革命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三十岁以下的白俄马匪,要么是五六岁时就随着父母逃到了中国境内的,要么就是在中国境内出生的,不可能在苏联那边还有什么血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其实更应该算是中国人,虽然他们长得跟咱们的确不太一样。”
“这。。。。。。。。?”刘国梁语塞,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他们,他们,您说得,好吧,您说得的确有道理。可这件事儿如果传到苏联同志耳朵里去,咱们八路军怎么给人家解释啊?!怎不能像您刚才那样,咬着牙非说他们是中国人吧!”
“还要怎么解释啊?!”苏醒皱了下眉头,对刘国梁的态度有些不太满意,“当年大军阀张宗昌招揽白俄溃兵组建大鼻子军团的时候,也没见苏联同志找他要解释啊!怎么到了咱们八路军头上,反而事情就多起来了呢?莫非在苏联同志眼里,咱们八路军还不如张宗昌那些军阀来得亲近?!”
“这。。。。。。。。”刘国梁彻底被憋住了,半晌说不出任何话来。苏醒耸耸肩,笑着继续补充:“我说国梁同志,你没有必要那么紧张!苏联同志事情多着呢,哪有闲功夫管咱们这边怎么处置俘虏!况且把这些白俄溃兵的后代收拢在咱们游击队里,对苏联老大哥来说,总比任由他们在草原上流窜安全。否则,万一哪天他们被日本鬼子给招安了,带路杀向西伯利亚,岂不更是麻烦?”
“那倒也是!”刘国梁低下头,非常沮丧地承认苏醒的分析有道理。从风险可控制性角度来讲,把白俄溃兵的后人掌握在八路军手里,的确比让这些人给鬼子带路安全得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喇嘛沟游击队最近所作所为就完全正确,特别是跟军统特务之间纠缠不清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纵容下去。
想到这儿,保卫科长刘国梁长长了吸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在收容白俄土匪后代这件事上,我承认我没有王洪同志考虑得深。但是,他最近的几场战斗,可是都得到了军统方面的大力协助。如果。。。。。。。”
“这个我刚才看到了!”苏醒笑了笑,还是继续给红胡子撑腰,“不就是几个军统局的年青人,里应外合与黑狼帮一道拿下了黑石寨么?围魏救赵,这一招使得不错。军统那边看来还是有不少人才的,就是上层做事总犯糊涂。”
“还有电台,也是军统特务帮他们修好的。现在正由军统特务替他们培训报务员,并且想跟军分区这边建立直接的电台联系!”
“好啊!”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明明听见刘国梁话里有话,苏醒还是大声对红胡子的行为表示赞赏,“有电台还不好么?我正愁跟他们联系起来太耗时间呢。咱们察北军分区虽然是个小单位,可发展空间却比口里那边大得多。如果跟底下的游击队联系都靠交通员跑来跑去,遇到紧急情况,怎么可能做出有效反应?!有了电台之后就好了,红胡子那边什么情况,咱们第一时间就能了解。咱们这边有什么要求,也可以第一时间下达到游击队。你们机要室好好考虑考虑,虽然分区这么人员也紧张,该派电讯人员下去,还是要派下去的。越早把各路游击队都用电台联系起来,对咱们军分区整体发展越有利!。”
“您就不怕是军统那边给红胡子的是糖衣炮弹?!”保卫科长刘国梁再一次被激怒了,仰着头大声嚷嚷。
“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不就行了么?”苏醒再度耸肩,回应得底气十足,“王胡子是多年的老同志了,还会被几只刚出窝的小家雀给啄瞎了眼睛?如果那样,他这个红胡子可就真的是lang得虚名了!”
“苏醒同志,我可是作为一个保卫人员在提醒您对此事给与必要的关注!”刘国梁气得直跺脚,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抗议。“又是独行大盗,又是马贼,又是军统和白俄土匪,如果喇嘛沟游击队真的变了质,您要负直接领导责任!”
“刘国梁同志,我理解你作为一名保卫人员的担心!”苏醒也收起笑容,非常严肃地回应,“但是,我不得不强调一句,保持警惕性是必需的,却也不能自筑藩篱,硬生生将朋友都往敌人那边推。上级领导指示过,抗日战争,必然是一场持久战。光凭咱们***人,是无法单独取得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的。咱们必须要,也不得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动员一切可能动员的力量,去跟日寇周旋。这些团结对象里面,我认为,应该包括一切爱国力量,哪怕他们曾经做过马贼、做过大盗,甚至他们直接就是国民党的官员、军人和特工。他们也许对咱们的理想不太了解,甚至心存敌意。但是,只要他们能站在中华民族的立场上,能站在共同抗日的立场上,咱们就要团结他们,接受他们的善意与帮助。并且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回报他们的善意与帮助。朱德司令员在二战区,就是这样做的。国民党高官卫立煌将军,也给了咱们八路军很多军火和物资。如果都像你一样,因为他是国民党,或者因为他的部下中有人对咱们心存敌意,就拒绝一切帮助的话。这抗日战争还怎么打?咱们晋察冀军区还怎么发展壮大?!”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无论在政治理论方面,还是在实际操作经验方面,刘国梁的修为都远不如苏醒精深,被说得面红耳赤,喃喃地替自己辩解。
“我知道你很尽责!我也知道你本意和出发点是好的!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