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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大正百鬼抄-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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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白!”七墨抹着眼泪看到兰书站在不远处,叫了出来,“樱树要死了!他要杀掉樱树喵!”

    “猫妖!我是要连你一起杀!”少年横眉立目,喝道,“那边的人听好了,我是正义的阴阳师,除魔卫道!这只猫和后面那棵树都是妖怪,既然见到了就要把他们除掉,你横加干涉就是与邪恶为伍!快点回头是岸,别和妖怪混在一起!”

    树后的老人身材瘦小,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跑,只会慈祥的笑啊笑。猫咪满脸的毛都被泪水糊在一起,落汤鸡一样的造型着实搞笑,还中了缚咒,怪不得只能在原地哭。兰书见这一老一小,一个示意他带着猫直接走一个好像不保住樱树就不肯回家,估摸着直司也快下课了,就干脆白了那位阴阳师一眼,挥手驱散了周围的风。

    空地里一下子静了下来,风绕着这片区域画圈就是不肯吹进来。兰书纤长的手指又画了条横线,风便顺从的从空地两侧走过。

    少年见兰书在操纵风,瞪大了眼睛。

    “何为恶,何为正义?”兰书无视少年的目光,走到树前蹲□摸着七墨的头,“为什么见到妖怪就一定要除掉?”

    “废话!人类就是正义妖怪就是邪恶,你那么大个人这点事情都不懂?”少年轻狂的大声叫道,“我是京都八神氏的阴阳师,下任家主八神晓,见到妖怪就除掉保护人类是我的责任!”

    八神家?兰书想起这就是拥有天丛云牙的家族,在阴阳师几个氏族当中算是强大的了。安倍正幸死后几大家族势力骤变,八神家就是其中成长最快的一个。短短几个月,就已经接手了一部分东京的地盘。啧,明明是阴阳师,搞得和黑社会一样有意思吗?

    “那么人类当中,欺诈迫害同类异类之人,就不是邪恶了?妖怪之中帮助同类,维护人类的就不算正义了?”兰书不顾七墨的挣扎把她抱起来,示意樱树躲在他身后,目光如鞭子一般挞在对面的八神晓脸上。少年毕竟还是不够老辣,涨红着一张脸争辩道:

    “我们是人,你为什么帮着妖怪说话!?人类当中有邪恶之徒自然有警察来除掉,至于这些妖怪就由我来灭绝!”

    “你一个人类搀和他们的事情做什么嘛,多管闲事。”兰书撇嘴小声嘀咕。

    “总之这只猫和这棵树就是邪恶的,必须杀掉!妖怪就是害人的,我是阴阳师我要杀妖怪!”话音未落,少年双手摆出结印式,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九个不同的姿势快速的从他手上轮换一遍,刹那间一道电光朝着兰书怀里的小猫冲来,已经中了缚咒的七墨逃不掉,只能躲在兰书怀里微微发抖。兰书轻轻拍了拍小猫示意她冷静,抬手一指,风立刻从四面八方吹进了空地,在他和阴阳师之间建起了一道屏障,恰好把那电光堵在了外面。

    “何为善,何为恶?怎么妖怪就一定是恶?”兰书把想要去自首的树妖挡在身后,冷声对着目瞪口呆的小鬼说,“生而为妖而已,和人类分属不同的物种就是恶了?既然如此世上还要那么多动物植物做什么,一并去了就是。反正不是人的就是邪恶,那不如这世界上只留下人类好了。”

    “你这是偷换概念!安倍家的人都像你这个样子,你们才会没落!”少年拿出三张符咒,试图破坏兰书身前的风之屏障,但这三张符纸很显然不靠谱,靠近的一刹那就被撕了个粉碎甩回少年脸上。

    “我说过我姓安倍?”兰书挑眉,“你真以为我是人?”好像没有人类有呼风唤雨这么高端的技能吧……兰书打量了一番自己白嫩的爪子,嗯,只有看起来像人,骨子里还是那个魔头。

    “小白是魔神喵!”七墨把头埋在兰书怀里还不老实,许是缚咒过了时效,她有了底气。兰书顺手把猫扔回地下,掸了掸身上的猫毛,回头朝树妖问:

    “我真的不像魔神?”

    树妖温和的摇头,打着手势说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类。兰书见那少年已经准备徒手穿越风之屏障了,干脆解开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收好,浑身的魔气立刻大盛,吓得那少年栽了个跟斗。

    “不……不是妖怪……”少年结结巴巴的看着一步步靠过来的兰书伸手从自己身上摸出了几件除妖的道具,转眼间就捏成了碎块。

    “嗯,七墨已经说了啊,我是魔·神·~”和金色的眸子近距离对视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从未见过这阵势的少年吓得爬不起来,直到兰书重新戴上长命锁又恢复温顺的人类模样,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把少年从地上拉起来,让他马上离开。

    已经被缴械的八神晓顾不得什么阴阳师的荣耀了,连忙跑出了这片林子。另一边的小路上刚刚下课赶来的直司拎着包看到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再加上刚刚一瞬间的威压,便知兰书又吓唬无辜小孩子。

    “喵,树先生,这是您的信喵。”七墨看到直司过来,飞奔过去扒出来早上放在直司包里的信件,帮他拆开铺在他面前。树的身体已经呈现透明的颜色了,看上去是真的撑不了多久。看到自己的亲人写来信件,树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作为一棵树,虽然有许许多多的子孙,但是能够修成精怪的实在少之又少。树孤独的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他的子孙遍布这一大片区域,每年春天开成绚烂的花海,却没有人能和他聊聊那年树下的一对小情侣,或者听他讲对不久前毕业的一个孤僻的孩子担忧。虽然校园里的鬼怪不少,可生性腼腆的树根本不敢向诸如榊原,腾蛇之类的大妖怪魔神搭讪。久而久之,他便不再讲话了。树虚无的手碰不到信纸,也不识得中文,还是招手让七墨为他读出。七墨用爪子展平信纸,踩在上面凑得很近很近,逐字逐句的翻译。

    “喔喵,还在东大住着的爷爷您好吗?我是你的一个枝条,现在在燕京大学已经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高大樱树啦喵~每年春天都有好多学生来我和我的同伴们栖身的林子里赏樱,一切就像当初那样喵。现在的我过得很开心,请您千万不要担心。最近我梦到您受了伤很严重,就快要死去了,您千万要保重身体喵,这样下一年才可以开出更美的花。等我修成可以离开本体很远很远距离的大妖怪,就回来看您喵~燕京大学的小樱树,敬上喵。”

    七墨清脆的声音读出小樱树的字字句句,老樱树在一旁带着慈祥的笑点头,想要摸摸七墨的头,透明的手却穿过了七墨的身体。七墨亲昵的装作蹭老人的手的样子,又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空气。

    老人无奈的捋胡子,朝兰书和直司鞠躬后就又钻会了树里。

    “我们这里还有这么大的樱树啊……”直司手搭凉棚望向树顶,“来年开花一定十分壮观,不输给浅草寺呢,不如明年的花见就来这里吧?”

    “好啊,”兰书站在直司身边,接过他手里的书包,“来年我会做好多好吃的便当,邀请大家一起来赏樱。刚好有一大片空地,可以邀请很多很多人。树先生,要撑到下一年春天,开出很棒的花啊。”

    古老的樱树哗啦啦的响着,树干上仅剩的几片枯黄的叶子也都掉了下来。接着,像是听到了兰书说的话一般,老樱树好像在几秒钟之内就换发出了青春的神色,干涸的枝条又充沛了水分,抽了嫩芽。

    直司最先注意到在树枝的末端,开出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妖怪!?”直司连忙拉了拉兰书的衣袖示意他回头看,身后的整棵大树都笼罩在柔和的粉红色光团之内,午间休息时间阳光正盛,这团光看上去都那么无力。一个,又一个,樱花从枯木上凭空开了出来。不过几分钟那些嫩粉色的小花就已经开满了每一条枝干,随着风飞舞的不再是秋天的落叶而是一片片桃心形状的花瓣,直司知道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八重樱。在一片萧瑟当中,兀自露出春天的生机盎然。

    “您在做什么!”兰书见状连忙冲上前拍打着大树的主干,“这是自杀啊!不是说好了明年大家要一起来赏樱吗!”已经是风烛残年的精怪哪能承担得起这样完全反抗自然的力量,这一次恐怕就会要了这位老树的命。兰书知道他不会活的很久,可是如果有丹药再勤加修炼,熬过这个冬天肯定没问题。

    “谢谢你了孩子……”苍老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知道自己撑不过这年冬天,不如趁现在,大家一起来赏樱吧。可以一直开到明天早上呢,现在快去叫来你的朋友们吧……”

    “您这是做什么喵!”七墨趴在树干上带着哭腔,“您一定可以一直活下去的,别泄气喵!小白,小白有办法的!”

    “请您……快收起这些花吧。”兰书握着拳头对着树说,“我有办法,您可以一直活下去,千万不要这样……”

    “孩子啊……我就算活又能活过几年呢?我老了,我知道自己的命数……临死之前看到孙子给我的信,又为我深爱的孩子们开花……这是最好的结局了。”说罢,无论兰书怎样哀求都不肯再吭一声。

    “直司……”

    “嗯?”

    “马上叫……大哥……和稔,可以的话还有你家的雷天狗,榊原老师,地下室的幽灵们……我去找银朱和Baal,还有阿黑阿白他们……来看樱花吧。”

    “……嗯。”

    于是那天在东京帝国大学不为人知的一处空地上,聚集了一大群妖魔鬼怪。大家吃着利用魔境时间差做好的便当,穿着自己最好的和服坐在盛开的樱花下,有说有笑。原本早已经收起来的春日赏樱时玩的花牌和羽毛毽子拍都被直彦找出来带了过来,腾蛇——银朱还特意施了术法让深秋的气温回暖到与春日相当。不管是兰书那群来自地狱的狐朋狗友还是直司在人界的好友都一路狂欢,直到深夜,最后一片花瓣落在兰书的衣襟上。

    兰书听到七墨小声唱起了刚刚来到这个国家时学会的,名为《樱花》的童谣。

    是在为那棵无名的树送葬。

    =猫与夜樱 END=

    作者有话要说:  谨以此卷献给辽宁省实验学校艺术楼前那棵最后还是离开的大杨树。

    大概是幻觉吧,我真的看到过树后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带着微笑陪伴我很多年。看我排队去上入学第一课,看我当升旗手戴红领巾换三道杠,看我换下红色的校服穿上黑色的校服走进初中部,看我第一次带美瞳化妆穿高跟鞋摔成狗,看我中考结束取成绩,直到最后一刻。

    我记得那棵树很高很高啊,毕业的那天怎么觉得,其实它也不高呢……

 51番外…湦瓑粢姢浮

    曾几何时,东条直彦天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和藤守稔白头到老。

    家规严苛,可父母毕竟不可能管着他一辈子。作为东条家的长男他总有一天会接手整个家族企业,父母无力再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到那时他就把稔迎娶进门。无论谁提出反对的意见他都可以霸气侧漏的说一句“我就是规则”。

    然而直到他心心念念的那人死了,连全尸都没能留下,他才察觉到自己的梦想有多可笑。无力的人怎么能保护珍视的事物,三年间东条财阀在新任掌权人手中快速成长,可他却从没笑过一次。闭上眼睛脑内就不自觉的开始想,那时候如果自己能够再强硬一点直接把稔化为自己的保护范围,是不是他就不会凄惨的死去。

    最初的相遇就像每一个故事的开始,两个青梅竹马的少年同在一所学校一个班级,因为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约出校门好好打了一架。最后筋疲力尽瘫倒在河滩上的两人反而成为了朋友,每一个人都知道有藤守稔的地方一定有东条直彦。藤守稔是士族出身,但是父母双亡,家中只有他和妹妹两人。父母的遗产被叔叔婶婶侵吞,到了后来都是直彦悄悄帮他缴了学费。

    那时候只是不想就此失去这个朋友。

    纯洁的友谊的结束是在直彦的弟弟的葬礼上。直彦十一岁的弟弟被歹徒绑架,对方要求一吨黄金作为赎金。东条庆藏愤怒的报了警,没想到还是惊动了歹徒,直司送进医院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东条家的主母哭到晕厥——自己倾尽心血保住的幼子没有死在地府的通缉上也没有死在麒麟角的反噬当中,居然死在这样的事故里。直彦和弟弟的关系一直很亲密,直司从生下来就很黏自己的哥哥。忽然间跟在身后的小尾巴变成了停尸房里一动不动的东西,直彦差一点就崩溃了。

    说到底还是个刚满十七岁的孩子。

    寺庙里的僧人颂唱往生咒,小小的棺材盖子即将被钉死。直彦紧紧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稔悄悄的握住了他的手。家神的影子在棺椁旁来回走动,直彦以为是弟弟还不肯离去。

    然后,本来已经彻彻底底死了的人咳嗽了一声,哭了出来。

    才十一岁的孩子,放学后像往常一样上了车要回家,却被私家司机拉到个偏僻无人的地方绑了起来,饿了两天两夜头晕眼花的时候又被狠狠按在水里,结束了呼吸。

    父亲有钱,他有什么错?直彦不明白为什么司机可以对直司下杀手,如果不是直司最后还是活过来了,他可能会第一个冲进监狱杀人。在弟弟没死的激动之下,他抱住了稔吻了下去。

    因为没有跪在前排,在惊讶的人潮之中没人看到这对少年吻上,又分开。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了。

    直彦回忆自己的过去惊讶的发现好像每一件记忆深刻的事情里面都有稔的身影。个子不高,性格温和,不穿制服的时候就穿着一件洗的有些白的藏青色和服,会在直彦别扭的说每一个很冷的笑话的时候捧场。

    直彦没在家人面前开过玩笑,稔死后他也没再说过那些只讲给他听的冷笑话。

    稔二十岁生日的那天,同样刚刚成年的直彦迫不及待的吻上他的唇,刚刚经历了成人仪式的他们宛如一对刚刚被婚姻锁在一起的情侣,急不可耐的互相抚摸慰藉。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直彦真真切切的觉得,稔已经是他的了。

    彻彻底底从头到脚从内到外,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都是他的。他在稔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就像动物圈定领地一般。

    他找去了京都最出名的老店,用最高级的正绢与绸缎做了一身男子尺寸的白无垢。只不过他从未向稔提起过这件衣服的存在,他原本是想,在自己已经强大起来的时候,亲手为那人穿上。

    直彦很快就成长为可以独当一面的财团代表人,稔却好像留在原地,身上还留着孩子气。直彦知道稔其实很久以前就想死了,就千方百计的缠住他索求他让他知道自己被需要,还指使稔的妹妹美夏总是去烦他。直彦也知道稔的叔叔知道他和自己是“朋友”想要加以利用,稔夹在中间不知所措,他就先一步找上门去和藤守家的工厂合作,收益肯定是比原定计划低了许多他也因此被父亲训斥说不成器,可他心甘情愿。

    只不过,在一起的整整七年里他没有给过稔一句承诺。

    东条直彦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如果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力量完成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触碰。他觉得目前的自己没办法遵守的承诺,就连一个希望都不会给予对方。他还不是真正的东条家掌权人,他没办法给稔名分所以他就闭口不提一切对未来的规划。“爱”这个词太沉重,一句“我爱你”就意味着一生的相伴。直彦无法理解那些把爱挂在嘴边的人,也不曾对稔说过哪怕一次的“我爱你”,就连情动时他都紧紧闭嘴,生怕控制不住自己。他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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