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心师作者:文礼-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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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当时在医院碰到杜春梅时的闲聊,原来她说的那个受伤的舞蹈团成员居然就是卢森。虽然报告上说两人从那之后看起来像是断了关系,但周童找工作却是靠的杜春梅这个闺密,托的前男友的关系。
宁雪讲的闺密逻辑成立了,不过却并没有查出杜春梅几次怀孕时的男友,只能说她保密工作可真做得好。有没有可能是卢森呢?
头又痛了起来,我吃完药后去小睡了一会儿。梦里满地都是卢圆圆的断肢,鲜血流得到处都是,把那件白色吊带裙染成了红色。当白色彻底从梦中消失时,一张熟悉而扭曲的脸孔又现出了。那个面部被拉扯得不成人形的男人带着疯狂的笑声来到我面前,一身血红。我以为他换衣服了,但仔细一看,那件衣服仍然是医生穿的白大褂,只是颜色是红的。那种红色并不自常,上浅下深。我低头看了看他的脚,他踩在一片血泊之中,血从他的脚一路攀了上来,染红了裤子和白大褂。当我再次抬头看他的脸时,那张扭曲的脸孔却逐渐变得清晰。
是吴斌的脸,他冷冰冰地看着我,转眼间,我和他便站到了圣诞树上。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装饰工人的制服,一个圆球从树顶留出的洞中升起,停在了圣诞树的顶端。突然,我和他又站到了树底下。他漫不经心地从我身边走过,却一把将我推到只离我一米远的圣诞树上。圣诞树因被我撞到而摇晃了几下,我心里一紧,抬头时,一个巨大的圆球从圣诞树上掉了下来。
从、树、上、掉、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艰难的严冬
我从梦中惊醒过来,出了一身冷汗,头痛却减轻了不少。还来不及理清思路,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一接通,宁雪脆生生的声音便从另一边传来。
“学长~我想到一件事,虽然当时觉得没什么特别,但却是杜老师这一个月以来最奇怪的举动了!”
“什么事?”
“学长你还记得上次你吐槽我吗?说我那篇雪榕路惊现婴儿尸骨里的各种推理BUG,你当时说,那件包尸骨的衣服已经破旧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从哪知道这是校服的。”
“嗯,对。”
“我当然不知道那是不是校服啦,不过这个消息是杜老师告诉我的!”
“她告诉你那件衣服是校服?”
“嗯!当时我在现场拍了照后,直接去了话剧社活动室拍社团准备圣诞节目的新闻素材照片,拍完后我就跟他们八卦在雪榕路看到的事,当时杜老师也在。你不是从那件衣服的口袋里掏了个什么小坠子出来嘛,我也拍了,杜老师特地要了那张照片放大了看,然后又翻了其他照片。我问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她就说,这件衣服是学校的校服,当年她还是学生的时候我们学校的校服就是这个款式,所以她认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情绪有异常吗?”
“异常嘛……说不上吧,只是觉得她也不是很肯定的样子,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
“有坠子那张?”
“嗯!因为听她语气不是很肯定,而且校服款式历来都差不多,所以我就只在新闻里写了校服而没写是哪一届的校服。”
“原来如此。”
“怎么样学长,这条消息有价值吗?”
“小雪,帮大忙了。”
怎么就没想到呢,都是从树上掉下来啊。
我去找沈情帮忙,两天后,一张带有卢森血渍的毛巾和两根杜春梅带发根的头发交到了我手里。我联系了萧然,把东西交给他,让他想办法把吴斌的开庭时间往后延,事情可能有转机。
化验结果出来后证实,雪榕路的那具婴儿骸骨果然是杜春梅和卢森的孩子,死亡时间推测是在二十几年前,正好是杜春梅上大学的时候。
萧然以调查雪榕路婴儿尸骨案为由,把卢森和杜春梅叫去问话。由于从监控器中看不太清人物面部表情,所以我只好硬着头皮跟萧然一起审这二人。
出乎意料的是,杜春梅在听到萧然的问话后,只沉默了一小会儿,便交待了当年的事。
那时候她和卢森谈恋爱,在热恋期间意外怀孕。她去找卢森商量要怎么办,卢森在听说她怀孕后立即要求她想办法把孩子打掉。杜春梅一气之下跟他有所争执,二人拉扯间,卢森被杜春梅从台阶上推了下去。
这件事发生后,两人便断了来往。卢森不能再跳舞,退出了舞蹈团,杜春梅却犹豫着到底要怎么办。她想要这个孩子,但男友却如此无情无义,就算勉强生下来也不会管她们母子的死活。而且被学校发现自己怀孕的话肯定会被退学,自己的前途也会毁掉。
杜春梅那时便想着打掉这个孩子,但她不敢去医院,怕被人知道了会有风言风语,也不敢在外面买药吃,怕吃坏了药伤身体。于是她开始做一些剧烈运动,想着能意外流掉就好了。但这个孩子的生命力似乎超旺盛,一点要流的迹象都没有。
那时候杜春梅很瘦,孩子到了四个月大的时候都看不太出来。她也知道孩子越大就越不好流掉,于是她再次加大了运动量,甚至每天都去跑长跑。但天意弄人,虽然胎象有过几次波动,但最终还是没能流掉这个孩子。
杜春梅那时想了很多,既然这个孩子生命力如此顽强,看来也是跟自己有缘。母性由然而生,仔细考虑后,她决定不再做虐待自己身体的傻事,打算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
好在杜春梅那时很瘦,只要穿着宽松的衣服,肚子的变化也看不太出来。舞蹈团的活动也以要开始准备考研为借口暂停了。到快临盆的那段时间,她用束腰裹着肚子,又是在冬天,穿着厚衣服,只是让人觉得她长胖了而已。
孩子是在一个冬季的夜晚降生的。那个时候刚好是寒假前几天,杜春梅住的八人间宿舍里,大半同学都已经回家了。阵痛从周四就开始了,她一直以感冒为由待在宿舍里不出去,期盼孩子能在舍友都出门的白天出生。但到周五晚上,那一刻还是来临了。
当时宿舍包括杜春梅一起,共有三人还没回家。当天夜里,有个同学外宿没回来,宿舍里只剩杜春梅和打算等她一起回家的周童。那时夜深了,周童早已睡着。杜春梅摸黑找到准备好的纱布、床单和剪刀等工具,去宿舍间内自带的厕所里生产。
南方没有暖气,一到冬天室内的气温也跟室外一样冰冷。杜春梅咬着布团,光着下半身半坐半躺在厕所里,冻得发抖,却又因疼痛而汗如雨下。她提前了解了一些生产的知识,但真正面临这个时刻,她又无比害怕。身体与精神的双重痛苦折磨了她整整四个小时,在天已经快亮时,孩子终于降生了,是个瘦小的女婴。
婴儿的啼哭声顿时刺入耳膜,她急忙小心地捂着孩子的嘴,尽量在不堵塞孩子呼吸的情况下减小啼哭声。匆忙中,她颤抖着拿起剪刀剪断了脐带,用干净的棉布和纱布把肚子包了起来。但她还没有做完这一切,厕所的门外便响起了周童的声音。
“春梅……是你在里面吗?”
听到周童的声音时,她知道这事终究还是瞒不住了。于是她打开厕所的门,在见到厕所内的鲜血和新生的婴儿时,周童吓得坐倒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童是杜春梅最好的朋友,杜春梅在婴儿的啼哭声中稍微跟她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周童才慢慢冷静下来。当时周童坚持要送杜春梅和孩子去医院,但还是在杜春梅的苦苦恳求下作罢。
好在时至寒假前,整栋宿舍楼里没剩几个人了,婴儿的啼哭并未惊动其他屋的人。周童帮杜春梅清理了身体,将她扶上床,拿来全宿舍里的被子替她保暖。又用宿舍现有的一壶热水把孩子清洗干净,把孩子包起来放到杜春梅身边。
杜春梅晕睡了一整天,再醒时天又黑了。她奇怪孩子为什么没有哭,见到放在桌上的奶瓶时才明白,是周童在照顾她。周童问她有什么打算,是不是要把孩子带回家。但杜春梅摇了摇头,之前她早就想好了一切。
现在她还没有能力抚养孩子,她家的家教又严,要是把孩子带回去,父母肯定连她这个女儿都不认了。因为预料到产期将在寒假里,放假前她已经跟父母说过,这个寒假要在外面打工,不回家了,学校宿舍那边也登记了寒假继续住校。
至于孩子,杜春梅打算把她送到孤儿院去,等以后毕业有了工作,再把孩子接回来。
但杜春梅产后身体实在太虚弱,一直在发烧。婴儿要是一直放在宿舍里也不是办法,啼哭声是掩不住的,万一被宿舍老师发现,之前的努力就全完了。她拜托周童这两天就替她把孩子送出去,不过白天太显眼,要送也只能在晚上。
周童说最好今晚就把孩子送走,杜春梅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喂孩子吃过奶哄睡着后,就用几件衣服把孩子包好,在口袋里放上自己编的平安符,交给了周童。周童出去后,她躲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天亮时周童回来了,说她从学校后面的矮墙上翻出去,坐夜班车将孩子送到了孤儿院。
之后周童也跟家里说寒假要在这边打工不回家了,以便留下来照顾杜春梅。整个冬天,杜春梅都在病床上渡过,到开学前,她终于熬过这一劫,开始了新的生活。而周童则成为了她的大恩人,两人经过此事后更加亲密,杜春梅更是对周童有求必应。
后来周童找工作的时候遇到了困难,杜春梅偶然知道卢森就在红魂旅游管理处,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她拉下脸面去求卢森。卢森自分手后再也没跟杜春梅见面,杜春梅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孩子打掉了。工作后的卢森也成熟了许多,觉得自己也愧对杜春梅,自然是肯帮她的忙。
但令杜春梅没想到的是,一年后的一天,周童突然来找她,说自己要结婚了,结婚对象还是卢森。杜春梅当时就懵了,但周童言辞恳切地向她解释了一整天,先是道了一大堆的歉,然后说自己真的爱上了卢森云云。对于杜春梅和卢森的过去,身为好友的周童知道得一清二楚,虽然杜春梅是绝对不会再对卢森有半点感情,但听周童这样说,心里仍旧难过。
不过周童对自己有恩,现在的杜春梅也对许多事都看开了,也就藏起心结来祝福他们。周童和卢森的女儿出生后,杜春梅又想起自己的女儿,看着孩子很是喜爱,便做了卢圆圆的干妈,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待,这二十几年来跟卢家三口算是处得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隐忍的期限
等杜春梅工作稳定,经济收入也上去了之后,她开始着手寻找自己的女儿。她来到周童所说的那家孤儿院打听,但那家孤儿院在近两年换了院长,翻修了一次,由于保管不当,一些资料也遗失了。孤儿院里没有找到符合特征的孩子,院长说前年因为翻修房子,有一批孩子被转到了其他孤儿院,便把当时转移的几家孤儿院地址给了她。
杜春梅一家家地去找,但始终没有找到。许多人都说刚出生不久又身体健康的婴儿最容易被领走,说不定当年就已经有人把孩子领走了。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周童也劝她放弃,就算她找回孩子,现在孩子大了,说不定不愿意认她,还会恨她当时为什么抛弃自己。而且,如果孩子现在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再去相认不是徒增烦恼么。现在杜春梅还年轻,要孩子还可以再生。
经过一段时间,杜春梅也想通了,不再执着于寻找孩子。她又开始了一段新的恋情,再次怀上了孩子,和男方一起准备结婚,但还没来得及结,孩子就流掉了。
去医院检查时,医生说是之前生产时保养不当造成的后遗症,而且以她现在的体质来说,就算怀上也很容易流产。知道结果后,男方质问她医生说的之前的生产是怎么回事,在她讲了之后,男方便抛弃了她。
杜春梅开始看淡了感情,一直过着单身生活。她觉得结不结婚已经无所谓了,也不指望能找到真心相爱的人。只是她喜欢孩子,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之后她偶尔会去离学校很远的地方找一夜情,也曾怀上过,但只两个月就流掉了。她开始向医院求助,坚持长期治疗,但这些年来,仍然没有一个小生命能在她的腹中待超过两个月时间。
“那雪榕路这个婴儿又是怎么回事?”见她回忆得差不多了,萧然就提醒她进入正题,“DNA鉴定结果,那个变成白骨的婴儿就是你和卢森的孩子。”
说到这里,杜春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狰狞。
“在活动室里看到宁雪相机中的照片时,我就有不好的预感。就算时隔二十几年,那个平安符我也太熟悉了。”
那天宁雪在活动室里照完后,就和同学在一起看照片,还拿出之前照的雪榕路白骨照来炫耀她抢到了大新闻。杜春梅看到照片上那件脏兮兮的衣服,顿时觉得眼熟,翻了几张照片后,产生决定性证据的一张出现在了她眼前。
那张照片上,一枚红色的平安符从口袋里被拿了出来。纵使相同的校服有千万件,但自己亲手编织的平安符却只有这么一个。二十几年前自己为孩子编的平安符,现在却出现在雪榕路上发现的包裹婴儿尸骨的校服口袋里,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杜春梅整个人都傻了,回家想了整整一晚。第二天校报出来了,她拿上报纸,约周童出来见面,直接将报纸放到她面前,准备等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周童看了报道,当即面如死灰。她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结巴着跟杜春梅说,当时她抱着婴儿出去,走到半路发现孩子没呼吸了。她一慌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抱着孩子准备回宿舍。但在学校里徘徊的时候,她又害怕这事对杜春梅打击太大,一时间迷糊,就想先找个地方把孩子的尸体藏起来,等杜春梅身体好了再告诉她孩子的事。结果这事一拖就没了底,她也越来越说不出口,后来杜春梅打消了寻找孩子的念头,她就不打算再说,而是继续把这个谎编下去。
杜春梅根本不相信她的这套说辞,孩子当时这么健康,怎么一抱出去就突然死掉了?她三番五次追问周童,但周童一口咬定孩子那时已经死了,自己是为了不让她伤心才骗她的。见从周童那里问不出结果,杜春梅也就放弃了,毕竟周童当年照顾过自己,对她也是有恩情的。
“放弃?”萧然冷哼道,“那卢圆圆又是怎么死的?总不会这么巧,你的孩子被发现后,没过几天卢圆圆就惨死吧?”
杜春梅已经全然不顾平时温和的形象,脸上闪过一道狞笑,分明在表情中写着,对,就是我杀的。不过下一刻,她又平静了下来。
“人世不就是由巧合组成的吗?我的孩子被放到树上二十几年,不早不晚,就偏这几天被发现了。”
“那么,卢圆圆死后第二天,你不去你朋友家慰问,反而跑到医院去堕胎,这也是巧合吗?”
杜春梅显然没料到连她的病历都被查了出来,但她迅速调整好了气息,回答道,“没错,这事的确有关联。我本来又怀上了孩子,但这段时间发现了自己孩子的尸骨,就已经心灰意冷。圆圆是我的干女儿,如今她又惨遭横祸,我是真的受不了这样的打击。那天晚上我想了一夜,算是彻底想通了。我打算以后都不要孩子了,所以第二天一早就去医院做了人流。”
还真能胡扯,不过胡扯的前提是她很有信心,认为警方绝对找不到指认她的证据。这事确实在难度,虽然雪榕路婴儿尸骨案已经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