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不详-第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马克不自然地笑笑,“唔,你能不能叫鲍勃上大宅来谈谈?或许今天傍晚,或
许明天?要是你有纸笔,我可以给他留个条子,万一你记不得。”
她的眼睛多疑地眯了起来,“我的记性没问题,我的脑筋清楚得很。”
跟詹姆士说的话一样。“对不起,我以为会有帮助。”
“你要跟他谈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事,随便聊聊而已。”
“可别谈我,”她嘶着声音气愤地道,“我有人权,跟所有的人一样。偷老夫
人戒指的人不是我,是那孩子,你去跟上校说去,听到没有。死老鬼——是他杀了
她。”她砰地关上了门。
七
仙丝戴谷节礼日,2001年
狄克·魏尔顿联络不到他的律师之后——律师事务所的答录机告知来电者休假
持续至1 月2 日——他咬了咬牙,拨了电话到仙丝戴大宅。如果说有谁长期雇了律
师在旁备用的,那人必是詹姆士·洛耶法斯。倘若狄克的太太普璐的话可信,詹姆
士长期处于被逮捕的危机中。“你等着瞧,”她老是说,“只是时间问题而已,到
时候警察就不得不采取行动了。”更关键的是,身为在矮树冈上拥有部分边界的另
一个业主,詹姆士迟早是要参加讨论的,那就不如现在吧。虽然那不是狄克想打的
电话。
自从普璐向警方供述爱莎死去的那一晚她听到的争执声,仙丝戴农场和大宅之
间就再也没有来往。她常常说是命运的干预使她变成一个窃听者。三年来她从没有
上矮树冈摸黑遛狗的冲动,为什么偏偏那个晚上她会去?她刚探访过住在伯恩茅斯
的女儿,经过山谷的半路上其中一只拉布拉多狗开始哼哼唧唧的。等她开到矮树冈,
休旅车的后座已经骚嚷不堪,她抱怨着开上泥道,将两只狗放了出来。
本来那只是一次如厕小停,但另外那只肠子没事的雌狗闻腥而动,往树林里一
钻就没了影儿。手上没有电筒,普璐打死也不肯追进林去,于是伸手进车内拿仪表
板上的狗哨子。当她直起身子的时候,一阵挟怒的争执声突然在她左手某个地方爆
发。她第一个念头是那是拉布拉多狗造成的,然而声音之一听起来明明是爱莎?洛
耶法斯。普璐一时好奇便没有吹响她的哨子。
她对洛耶法斯夫妇的心态是矛盾的。那个极欲攀上社会高枝的她希望成为大宅
常客,将他们囊括在自己的朋友群里,在日常对话中加插他们的名字。但是自从三
年前她和狄克搬来仙丝戴,大宅那边只请他们去过一次——而且只喝了杯酒——使
她大感不悦,特别是她发给对方农场聚餐的回请也一股脑地遭婉拒了。狄克不明白
这有什么好小题大做的。正式的社交应酬令他们不自在,他说。何不到他们的厨房
里跟他们聊聊,其余的人都这样做。
所以她去过几次,得回来的只是爱莎让她觉得与其待在厨房说闲话,不如去做
更重要的事。那次之后她们的接触只限于在路上巧遇时的短暂寒暄,还有爱莎不定
期地出现在普璐的厨房,为她的许多慈善团体募捐。普璐暗地里认定了爱莎和詹姆
士都瞧不起她,而她是不会在意寻缝钻隙挖掘一点丑闻,好给自己找个把柄在手。
有谣言说——主要是艾琳娜说的,她宣称曾经有一次听到他们大吵大闹——洛
耶法斯夫妇尽管在人前举止含蓄,私底下却脾气暴戾。普璐从未亲眼目睹,但她总
觉得大有可能,特别是詹姆士外表如此不苟言笑,而在普璐的经验里,这等严厉的
自我克制总要发泄在某个地方。每隔一段时间他们的一双儿女便宣布要来探访,但
是两个家长对这都显得无可无不可。有诸多家丑传闻,大多与伊莉莎白的性疯狂名
声有关,可是洛耶法斯两口子总是三缄其口,正如他们对待一切事情的态度一样。
在普璐来说,这种自我克制是不自然的,老缠着狄克去挖掘他们的丑事。那些
佃农准会知道些什么,她说。你怎么不去打听一下他们家的丑事?人家说他们的儿
子是个窃贼兼赌徒,而他们的女儿因为不断的外遇,离婚时只得了一小笔钱,可是
身为男人的狄克不感兴趣。他对普璐的忠告是闭上她的嘴,假如她不想落得一个大
嘴巴的名声。这个社区太小,不该与此地最古老的家族结怨,他警告道。
此刻,爱莎那快速上扬的声音在夜空里传了过来,普璐贪婪地侧首倾听。有些
字句被夜风吞没了,但是主要的内容不会错。“不,詹姆士……我不会再容忍下去
了!……是你毁了伊莉莎白……多残忍啊!这是病……由我做主……早就去看医生
……”
普璐用一只手掬住耳朵以便辨认男人的声音。就算爱莎没有叫出詹姆士的名字,
她也听得出那清脆的男中音是属于上校的,可是没有一个字能听得真切,所以她猜
他面朝着另一个方向。
“……钱是我的……不会让步……宁死也不给你……噢,看在上帝的分上……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最后一句是一声大叫,接着是拳头一击的声音,和詹姆士低哼道:“臭婊子!”
普璐有点吃惊地踏前一步,揣量她是不是该去援助那个女人,但爱莎几乎马上
又再说话,“你是疯子……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多少年前就该把你赶走。”一两
秒之后,一扇门砰然关上。
五分钟后普璐才觉得可以安全地把狗哨子放到唇间召唤那只拉布拉多狗。广告
上说这些哨子发出的声音人耳是听不到的,但通常并非如此。想到要是爱莎发现她
的受虐有个目击者时那种又羞又恨的心情,她登时大起同情之心,更年期的生理系
统激荡不已,好奇心也变成了尴尬。詹姆士真是个可恶透顶的人,她诧叹着反复寻
思。一个人怎能在人前表现得如此高高在上,背地里却这样兽性?
她把狗儿牵回车子里的同时,脑子里便已经在忙着填补对话中的空白,等她回
到家中发觉丈夫已然入睡,那篇对话已成了一个清晰连贯的整体。所以当次日早上
狄克从村子捎回爱莎死去、警察正在盘问詹姆士关于尸体附近血迹的消息,她感到
是惊愕而不是意外。
“是我的错,”她懊丧地告诉他事情的经过,“他们在为了钱的事吵架,她说
他是疯子,该去看医生,而他叫她臭婊子,动手打了她。我该做点什么的,狄克,
为什么我不做点什么?”
狄克很震惊,“你肯定那是他们?”他问,“或许是出租别墅中的某对夫妇。”
“我当然肯定,她说的话大部分我都听得清楚,有一次她叫他詹姆士,他说的
话我只听见了一句‘臭婊子’,但那确实是他的声音,依你看我该怎么办?”
“报警,”狄克不快地说,“还能怎样?”
此后法医的检验结果和詹姆士免遭逮捕拥有自由身的事实,使周遭的人窃窃私
议了很长一段时间。某些狄克视为荒诞无稽,如无迹可寻的毒药、共济会会员、甚
至由詹姆士充当巫师主持的黑魔法牲畜献祭之类的种种揣测。其他的如他怎样不肯
稍离房子及房子所属的范围、当狄克有一次在宅门附近撞见他时他怎样避不见面、
在丧礼上他的儿女怎样对他不理不睬、他怎样摒弃爱莎的慈善团体和朋友而让前来
慰问的人全吃闭门羹,种种情况全都暗示着精神失常,而这正是普璐窃听到爱莎在
那次最后的争执里对他的控诉。
第二声响后电话随即接通,“仙丝戴大宅。”
“詹姆士吗?我是狄克?魏尔顿,”他等待对方确认,却没等着,“瞧……呃
……这有点难开口……如果不是紧急的话我也不会打电话给你。我知道这不是你在
节礼日早上想听到的事情,不过我们在矮树冈那边出了点状况。我跟警察谈过,但
他们推给了郡政府——一个叫莎莉·美丝的女人。我跟她谈了几句,但是除非我们
能把业主的名字给她,她不打算采取行动。我跟她说没有业主……真够笨的了,我
晓得……所以现在我们需要一个律师……我的律师正在休假。你也跟其他人一样受
影响——这帮家伙简直就在你家门口……”他迟迟疑疑地顿住,被另一端的沉默胁
迫着,“我在想我们能不能用你的律师。”
“我不是詹姆士,魏尔顿先生,你要的话我可以把他叫来,不过听起来我是你
想找的人,我的名字是马克·安克登,我是詹姆士的律师。”
狄克大感意外,“很抱歉,我没察觉到。”
“我知道,声音可以令人混淆——”稍顿一下,“说话也是,如果你断章取义
的话。”
这句话是讽刺普璐的,但是狄克毫无所觉。他瞪视墙壁,正回想着那个流浪车
民的熟悉声调。他还没揣摩出他到底是谁。“你该说明白。”他软弱地说。
“在我惊动詹姆士之前,我很好奇想知道你有什么事。像你这么有礼貌的电话
不多,魏尔顿先生,一般的称谓方式是‘你这杀人的混蛋’或诸如此类的字眼。”
狄克很震撼,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可能性。“谁会干这种事?”
“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份名单,你的号码定期在上面出现。”
“不会的,”狄克抗议,“我有很多个月没打电话给詹姆士了。”
“那么我建议你跟英国电信谈谈,”马克不带感情地说,“在十次不同的场合,
拨1471得出了你的号码。所有来电都录了音记下内容。从你的号码打来的电话没有
人说话——”他的声音变得非常干涩,“不过有大量难听的喘息声,警方会说是属
于沉重呼吸那一类的电话,只是那种性的含意令人摸不着头脑,因为惟一接听电话
的人是一个八十多岁的男人。最近的一次是圣诞前夕。你当然晓得,打恶意或威胁
性的电话是刑事犯罪。”
老天!哪个天杀的会这么糊涂?普璐?
“你提到矮树冈那边出了状况,”得不到回应之后,马克接着往下说,“我恐
怕我没明白其余的部分,你要不要再说一遍?等我弄清楚状况,我会跟詹姆士商量
……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给你答复。”
狄克欣然接受这话题的转变。他是一个直肠子的人,想到自己的太太对着电话
线喘息吁吁,令他感到又惊心又恶心。“詹姆士会是最受影响的一个,”他说,
“有六辆巴士的流浪车民停在距离大宅阳台约二百码的地方。说真的,我很意外你
们听不见声音,方才我到那边去的时候很喧嚷了一阵。”
另一端有个短短的停顿,仿佛听电话的人把耳朵从话筒挪开了。“显然声音不
像你太太所宣称的能传得那么远,魏尔顿先生。”
狄克没受过临场应变的训练。他的工作性质是缓慢审慎地评估问题,拟订长期
计划,尽可能在维持经济效益的情况下帮农场度过市场供应过量或不足的危机。他
非但没有对这句话置之不理——较明智的选择——他试图驳倒它。“我们现在谈的
不是普璐,”他说,“是这个村子被人强占了,我们需要联合起来……不是互放冷
枪,我想你并不了解情况有多么严重。”
另一端传来低低的笑声,“你也许该检讨一下你这一句话。依我看,詹姆士有
充分的证据告你太太诽谤……你反倒说我不了解情况的严重性,未免太天真了。”
狄克被对方的傲慢语气惹恼了,不禁又发作起来,“普璐晓得自己听见了什么,”
他顽强地说,“假如那可怜的人第二天早上还活着的话,普璐会找她私下谈谈——
我们两个都反对打女人——但爱莎死了。换了你是普璐,你会怎么做?假装没发生?
扫到地毯下?你告诉我。”
对方那冷静的声音立即回应,“我会问问自己关于詹姆士?洛耶法斯这个人,
我知道一些什么……我会问问自己为什么验尸结果没有找到任何瘀伤……我会问问
自己为什么一个聪明且富有的女人会跟一个打老婆的人维持40年婚姻,当她有足够
的智力和经济条件离开他……我肯定会问问自己是不是我对讲闲话过分热心才会把
听来的话绣上花边,好让自己在邻居跟前显得精彩一点。”
“这真是无礼!”狄克怒道。
“远不如诬蔑一个忠诚的丈夫谋杀妻子那么无礼,而且还煽动别人也这么做。”
“你要是再敢说这样的话,我会告你诽谤。普璐只是把她听到的报告给警察,
如果有哪些白痴自己想歪了,你不能怪她。”
“我建议你在提出诉讼之前先跟你的太太谈谈,魏尔顿先生,你可能要支付价
码很高的诉讼费,”背景里响起了一个声音,“等一等,”电话线静了几秒,“詹
姆士进来了,要是你想把流浪车民的事情再说一遍,我可以启动扬声器,那么我们
两个都能听得见。商量过之后,我会打电话把决定告诉你……不过你最好别期望会
是个对你有利的决定。”
狄克挨过了一个憋气的早上,浮躁的脾气终于爆发了,“我才不在乎你们怎么
决定,那不是我的难题,我打电话只是因为祖利安?巴特列没胆子自己解决,警察
又不愿受理。你和詹姆士自己去搞定吧,我干嘛要在乎?我的房子在半英里之外,
我不管了。”他撂下电话,动身去找普璐。
马克在断线的同时放回话筒。“我只是向他提供一些做人的道理,”他解释道,
因为詹姆士进来听见马克在讲什么煽动诽谤的话,情绪大为紧张,“魏尔顿太太很
讨厌,我搞不懂为什么你那么不愿意想办法对付她。”
詹姆士移步到窗前觑着底下的阳台,头略前俯似乎看得不太清楚。关于这一点
他们昨天已经讨论过了。“我住在这儿。”他说,重申他在当时用过的论点,“为
什么没事要去捅一个黄蜂窝?一旦那个女人厌倦了,事情便会告一段落。”
马克的眼睛移向桌上的答录机,“我不同意,”他直言道,“昨晚来过五通电
话,而没有一通是女人打来的,你要不要听听?”
“不要。”
马克并不意外。反正没什么新意,只是将他昨天听过的录音带上的资料背祷文
似的反复背诵,但那经过电子变声处理的不明人士的声音,像牙医的电钻一般刮刺
着听者的神经。他转过椅子面向老人,“你我都知道这事情不会就这样不了了之,”
他柔和地说,“不管那个人是谁,他知道他被录了音,直到你肯报警为止他是不会
罢休的。那就是他的目的,他希望警察能听得见他所说的话。”
上校注视着窗外,仿佛不愿和年轻人的目光接触。“那些全是谎言,马克。”
“当然是的。”
“你认为警察会认同吗?”他的声音有个微小的变化,听来像讽刺。
马克当作没听见,而且直言不讳,“不会,如果你迟迟不肯让他们介入。这些
电话刚开始出现的时候你就该告诉我,要是我们立即行动便可让它胎死腹中,现在
我担心警察会问你到底想隐瞒些什么。”他按摩着颈背。整晚被胸中的疑团和电话
铃声扰得没能好睡,使他头痛发作。“这么说吧,这混蛋显然在给巴特列太太提供
情报,不然她不会知道得那么详细……而既然他找过她,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找过警
察?或她没有找过警察?”
“警察一定会盘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