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问津作者:蔚微-第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喂,诗柳啊,好久不见……呵呵,一切都好啊……你怎麽样……嗯,你还在K大教书吧?……没别的事,我有个远房表妹在K大读书,她又特别皮,家里担心她,就想让我问问她的情况……”
“啊?你现在在外地啊?……噢,有江大的学弟也在那边是吧?……叫什麽,陆谨?……嗯,好,好。我明白了……先这样,不打扰你了……恩,再见。”
“陆谨,有美女找!”
陆谨正在写期末测评计划,听到隔壁桌教经济学的男老师敲玻璃挡板的声音,伴随著夸张的挤眉弄眼,他噢了一声,合上文件夹,站起身,下意识向办公室门口望去。
成熟,优雅。这是他对梁晨的第一印象。
“你好,陆老师”,一袭绯色丝质长裙的梁晨摘下墨镜,甩了甩海藻般的长发,微微笑著向他伸出手。
纵然陆谨这麽多年阅过美女无数,但不得不承认,他以前见过的那些女人里,气质和风度能赛过梁晨的,一个都没有。陆谨在想,自己要不是个同性恋,估计早就两眼放光嘴角流涎了,
“你好……”尽管有些不明所以,陆谨还是伸出手,礼节性地握了握女人的纤手。
他们走在二号教学楼前人来人往的绿荫回廊上,俊男靓女的配对引起不少路过学生的侧目。
“我姓梁,和你一起在K大教书的周诗柳,是我大学室友。我呢,也算你半个学姐吧。”
“噢,原来是周学姐的朋友,她曾经跟我提到过江大金融系的系花,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陆谨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笑得温和,“学姐来K大,有什麽事吗?”
“呵呵,也没什麽,我有个亲戚在这边读书,不过这孩子特别皮,她家里人就想让我问问她在学校情况。我也不知道她是哪个系的,正好诗柳跟我说起你,就想说问一下你。”梁晨神情十分自然。
“叫什麽名字,我去办公室帮你查查。”
“闻嘉言”梁晨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她脸上仍然是笑意盈盈的,只是那笑一点都没到达眼睛里。
“闻嘉言?”陆谨神情古怪地提高了声音。
17。
“陆老师认识这个学生吗?”
梁晨眸光闪过一抹诡谲。
“认识倒是认识……”陆谨犹豫了一下,“我带的那个班有个学生就叫闻嘉言,可他从没提过他有亲戚在江城……”
“哦,她可能不太认识我,我也是这几天才知道她在这边读书的,她家里人是我们家远方亲戚,很多年不联系了。”梁晨伸出纤手拨了拨散乱的鬓发,又问,“方便带我去看看她吗?”
“这……”从接到周诗柳的电话开始,陆谨就觉得有股莫名的不祥预感,尤其是这件事又和闻嘉言扯上了关系,前段时间那个男人已经让他很焦头烂额了,现在又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远房亲戚,好像这些人全商量好了要跟他玩猜谜游戏似的。
“他们现在还没下课,你可能要等一会儿”想了又想,陆谨还是决定暂时相信一下这个传说中的学姐。
“没关系,我今天不忙,可以等。”梁晨笑得云淡风轻,只是搁在挎包下的右手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不过就是个年轻美貌的小三麽,梁晨暗暗在心底想,她梁晨还不至於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大学生她太了解了,肯定家境不怎麽好,但凡遇到一个成熟又多金的男人,就恨不得脱光了贴上去。简直是厚颜无耻,今天不把这个小贱人揪出来她梁晨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闻嘉言!有人找!”
趴在桌上的高大男生眯起眼睛抬起头来,发现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想著自己今天又睡了两节课,这样颓废下去实在不行,便整了整衣领,勉强打起精神道,“谁啊?”
“陆老师,还带了个美女”那人的语气显出几分促狭,声音低下去,“诶,不会是女朋友吧……”
闻嘉言按著额头,不情不愿地走出教室。最近陆老师找他也太频繁了点吧,上次让他帮忙整理材料,上上次让他写入党申请书,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入党啊。
“陆老师”还是挤出一个不算难看的笑容。再转向陆谨旁边的女人,看也不看道,“师母好!”
“你就是闻嘉言?”女人的表情在看到他之後一下变得极其古怪。
陆谨正待说话,就被梁晨不敢置信的语气打断,“这……是不是搞错了?我找的是个女孩子……”
“是你找我?”闻嘉言眉头微皱,“全K大就我一个人叫闻嘉言,没有重名的,有事吗?”
梁晨嗫嚅了半天,心中惊疑不定,一个此前从来没冒出过的大胆的猜测突然闪电般掠过她的脑海。她咬紧了嘴唇,颤抖著手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几秒锺後,她对面的男生歪头把震个不停的手机从兜里拎出来,梁晨清楚地看到屏幕上闪动著一串熟悉的数字,一阵猛烈的眩晕顿时席卷了她。
18。
“你……认识蒋季泽?”她惊异於自己竟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
听到这个名字,男生明显地楞了一下,那一下,梁晨什麽都看懂了。
“你知道我是他的谁吗?”伴随著巨大的被欺骗後的愤怒和耻辱而来的,是同样巨大的破坏欲,以至於她嘴角都挂了一抹连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恶毒的冷笑。
男生不明所以地看著她,同样不明所以的,还有自始至终都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的陆谨。
“我是他老婆”梁晨冷冷地看著男生的脸渐渐变得青白,“难道他从来没告诉过你吗?”
“闻嘉言!”
陆谨气喘吁吁追在前面埋著头径直闷走的男生後面。空荡的长廊上他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喊了几声,前面的人都没有回答,他急了,加紧脚步,一只手搭上男生的肩头。
“闻嘉言,你听我解释──”
男生停住脚步,转过脸来,眼神空洞地看著他,“解释?……你要解释什麽?你不是早都知道了吗,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同性恋,还喜欢上了一个比我大十岁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我却恬不知耻地插进去一脚,蓄意破坏别人家庭。我这种人以後出门要被车撞,死了要下十九层──”
眼前忽地一暗,额头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陌生的温润的气息包围了他,他怔了一下,剩下的话语断在干涩不已的喉咙里,同时下意识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陆谨却顺势把他抱得更紧,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他一只手按著男生的後脑,另一只手轻轻抚著他的肩膀,叹了口气,“我没有看不起你,你也不能看不起自己。那些话以後不准说了,哪有这麽诅咒自己的。你还这麽年轻,一点事受不了就死啊活的,你对得起你父母,对得起你自己吗。”
他怀里的脑袋动了一下 ,半响,一个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处传来,“陆老师……你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
这回轮到陆谨发愣了,为什麽要对男生这麽好,不只是因为他是他的学生吧,他的那些心思,其实比谁都见不得光,只是一直被掩盖在师生情的美好表象下而已。
“不是应该很讨厌我这种人的吗?”
“陆老师……”
陆谨按住闻嘉言抬起来想看他的脑袋,从男生身上传来的味道让他有些恍神,“你想知道为什麽吗?”
“嗯……”陆老师今天给他的感觉很不一样,这种不一样让闻嘉言有些忐忑,又有些说不出的惶然的期待。
“因为……”陆谨低柔的声音抵达他的耳畔,“我和你是同一种人……”
19。
江城的今年的夏天来得悄无声息,校园里的蝉鸣不知是什麽时候开始聒噪起来的,从早到晚,没完没了。陆谨关了正对他办公桌的南窗,转身,把桌上的教研报告整理好放进抽屉,举止间有几分说不出的烦躁。自从那天他向闻嘉言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之後,便再也没见过他了。不知道是不是把那孩子吓到了,怕自己以後对他居心不轨麽……还是那天那孩子受的打击实在太大,过於自责而不敢再见他……
东苑的男生宿舍陆谨去了不止一次,多半打著查寝的幌子──虽然有几次倒也真是接了校委会的命令,去和学生交流师生感情什麽的。每次在闻嘉言住的那个寝室停留的时间最长,终究是有私心在里面的,想看看男生怎麽样。不过天不遂人愿,一次都没见到过。只见到男生床上的被子叠得很整齐,书桌也不像其他男生的杂乱,收拾得干干净净,就像等著给别人用似的。问室友,都说男生已经很多天没回来过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大学里毕竟人情淡薄,同学夜不归宿是常有的事,也没有谁会特地去关心询问。陆谨失望的次数多了,再去宿舍便不怎麽抱希望了。打电话吧,永远都是关机状态,他又急又忧,期末临近,这小子还不回来上课,是想一路绿灯麽。
下楼,去东苑食堂吃饭,路上碰到系里的学生,骑在单车上跟他打招呼。陆谨看到那辆单车,晃眼的银色,很熟悉,他一怔,脱口道,“这不是闻嘉言的……”
“是啊,他上个星期把这辆单车卖给我了,好像是急著用钱”男生刹住车,挠挠头道,“陆老师你眼力可真好,这就认出来拉。”
急著用钱麽,陆谨苦笑,当初自己著实花了一番力气给他申请助学金,可那小子,宁愿卖单车也不要自己的帮助……
“你最近见过闻嘉言吗?我看他都没怎麽来上课了”陆谨也就是习惯性问问,根本不希冀任何回答。
“见过啊,昨天我还在学校後街的岔路口碰到他了,那家夥晒得别提有多黑了,跟刚从非洲回来一样。”
陆谨黯淡的眼睛一下亮起来,俊秀儒雅的脸显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激动,“是吗?他──现在在做什麽?”
“好像是在附近做什麽兼职吧……”男生挠了挠头,不解地嘟囔,“那一带都是工地,真不知道那家夥去哪里做的兼职,而且都要考试了……”
陆谨心头一跳,脑海里冒出很多种不好的可能性。连忙跟那个男生道了谢,也顾不上吃饭了,直奔学校後门。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等他走到後面在建的开发区那一块儿,身上的衬衣已经都汗湿了。大中午的,工地上作业的人也不多,都三三俩俩地聚在钢筋水泥的空架子下吃盒饭。陆谨穿得优雅斯文,走在这些衣衫破旧的民工中十分扎眼。频频有人抬起头来看他,又漠然地低下头去,布满风霜的脸麻木而呆滞。
焦急的目光掠过蹲在地上大口扒饭的民工们,陆谨又是期待又是害怕,期待的是能在这里找到闻嘉言,怕的也是在这里找到闻嘉言。那孩子心地太善良,很可能因为内疚而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
20。
急切的目光在一个角落的脚手架下定格,那人背对著他,坐在墙角吃盒饭,身上的T恤和长裤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安全帽压得很低,和这里的大部分民工没有任何区别。可陆谨只掠过去一眼,就立即站住不动了。
是闻嘉言,这家夥竟然真的──胸口升腾起的不只是心疼还是气愤,大步走过去,角落的人似乎感应到什麽,站起身,背对著他,低头端著盒饭往另一个方向走,步子越来越快。陆谨都快跑起来了,又是这样,这个固执的家夥!
“闻嘉言!”陆谨大声喊,恨恨的语气回荡在工地上方闷热的空气里,“你小子给我站住!”
那人跑得更快,陆谨一文弱书生,气喘如牛地追在後面,加上没吃中饭,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喊话的语调也越来越弱,“闻嘉言……嘉言……你等等……”忽然一个趔趄,绊在不知哪里戳出来的钢筋上,下意识啊了一声,身体往前栽去。
“陆老师,你没事吧?”闻嘉言听到後面的声音,脚步刹住,往回跑。陆谨半蹲在地上,神情痛苦,白净的脸泛著汗。他脚踝被重重撞了一下,这会儿痛得站都不站起来。闻嘉言把他扶起来,陆谨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陆老师?”闻嘉言担心地看著他,随即,眼底又浮上自责,“都怪我,不该跑的,还害你受伤……”
陆谨忍著痛,叹了口气,“别总把什麽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诶,先找个地方坐吧。”
临时住处光线昏暗,简陋的单人木床,一张小矮桌搁在床头前,把刚买的盒饭和矿泉水递给坐在床头的陆谨,闻嘉言从对铺的工友床上翻出两张旧报纸,铺在矮桌上,就算凳子了。
“你每天就吃这个?”陆谨打开一次性饭盒,看了眼上面的菜,眉头蹙起。
“闻嘉言,你这麽折磨自己,是想赎罪吗?”
男生垂下眼,手放在膝盖上,沈默。陆谨的视线放低,看到男生被磨得粗粝的双手,再往上,是晒得发红的颈部,黝黑的脸,颧骨处的凹陷形成冷峻的阴影,嘴角拘谨地抿著,和他记忆中阳光帅气的男孩完全判若两人。
胸口像被什麽扎了一下,疼得陆谨措手不及。他把盒饭放到一边,手伸出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摸了摸男生的脑袋,“嘉言,跟我回学校吧。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再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怎麽内疚也於事无补……”
他想说那个姓蒋的男人才是罪魁祸首,都有家室了还敢做这种事,浸猪笼都不为过。你还这麽年轻,有大好的将来在等著你,栽在这种男人手上实在是浪费生命──不过,这些放肆的念头也就是想想而已。
“是我的错,当初都是我缠著他……”男生的头低下去,脊背弯成一张拉到极致的弓,这麽多天的委屈和辛酸总算在这一刻有了宣泄的渠道,“……我早就应该想到的,他那麽优秀的人,肯定有了家室,可我一直都不敢问,我只想著他能偶尔陪陪我就行了,我不该放纵自己沈溺的。他本来也不是会喜欢男人的人,都是我的错……我把他拉进来的……”
21。
再说不下去,头埋进了手臂里,深深的悔恨和内疚这些天一直折磨著他,女人那天站在他面前说‘我是他老婆’时脸上冰冷而残酷的笑容,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的梦靥里,挥之不去。他是个罪人,他不该喜欢他的,不该遇到他的……
真是个傻孩子,陆谨想,理智一旦遇到爱情,往往溃不成军,他自己不就是这样麽。长长地叹了口气,陆谨的手往上,尽量克制内心的冲动,只是安抚性地贴著男生的颊侧,“傻瓜,这个世界上值得爱的人还有很多,你不一定非要执著於这一个。至少这个世界正变得越来越宽容,找个跟你年龄相近的,志趣相投的人去爱,是不是更好──”
闻嘉言飞快地用手抹了一下眼角,抬起头,竟然露了个笑,“陆老师,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您回去吧,我不会耽误考试的,这里环境太差,您以後还是别来了。”
这是……要赶他走?陆谨一腔热血凉了大半,他竭尽心力想把闻嘉言拉回正途,可到头来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人家压根就不买他的帐。心寒的同时又止不住的心疼,他当然知道闻嘉言想干什麽,这家夥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减轻内心的愧疚和自责吗,未免失於天真了,已经发生的事,再也不可能改变的。
“那好,我也不强求你。只要你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问题。”陆谨站起身,只觉得在这个地方再多待一秒都是折磨,“期末成绩的百分之四十是和出勤率挂钩的,这点我不说你也懂。你自己好好照顾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