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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情书-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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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纪正白的身上总是喜欢放著一些小小的食物,有时是一根香肠,有时是一块面包,有时是一个熟鸡蛋,在路上如果看到流浪的猫狗,会蹲下身子,将食物送给它们吃,以至於那些附近受过惠的狗和猫看到他都亲昵地黏上来撒娇。

  但偏偏的,他却又似乎很排斥它们的亲密,一看到它们靠近,登时逃之夭夭。

  每次到这时候,见著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狼狈,好像一层厚实的面具被剥开了一道的口子,贺峰窥探著其中的密境,一点一点的,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越陷越深。

  而那个梦,开始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却不再仅仅是那样让人尴尬难堪的情景,在梦中,有时两人也会似朋友那般聊天玩闹,纪正白靠在他的肩膀上,露出那一闪而逝,却绝不会在别人面前露出的温柔的神情。

  而和梦相反,在现实中,纪正白对著他,却和对著别人一样,越来越冷淡。

  有时看到纪正白站在篮球场边上,他一扭头,那个人却马上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甚至好像在刻意避开他一般。

  这让贺峰又苦又恼又困惑。

  每当纪正白经过他身侧的时候,他便会不自觉的屏住呼吸,对方既然喜欢自己,那总该有所表示吧?但等了这麽久,这麽多天,别说是表示了,自己对於他,好像渐渐成了一个路人,和别人一样,被忽视得彻彻底底。

  挫败,沮丧,又庆幸。

  他既希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臆测,其实对方根本没那个心思,自己也就不需要对此而感到为难,也就不会这般烦恼,几乎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但另一方面,却不知为什麽,在心底空著的地方,呼呼的冒著寒气,寂寞得不行,吊在那里,又隐隐的期待著纪正白对自己说上一句什麽。



纪正白的心思

  而贺峰当然不知道,在纪正白镇定自若的外表下,其实比他还要挣扎。
 
  那天坐上贺峰的车,回到家後,纪正白就後悔了。

  他突然想起了那封情书。

  还有那个人站在那棵树下,一双眼睛看著自己的样子。

  纪正白摘下眼镜,为难得眉头都皱了起来。

  那天自己的行动应该已经很明显的拒绝了他,之後,应该也很切实的表现出一个陌生人所应该有的疏离态度,不留给贺峰一点可以挣扎的机会。那种只凭表面印象就轻易说出口的爱情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过上一段日子,那个人一定会将那封荒谬至极的信忘得一干二净。
  
  他和贺峰是不可能的。

  他很明白,和那个人在一起,对他的前途,没有一点好处。

  而爸爸也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

  惊觉自己的想法,他揉了揉太阳穴。

  不,就算爸爸答应,自己该也是绝不可能喜欢上一个同性的,绝不可能。

  而且,那种根本毫不了解对方就轻易肯定的爱情,根本不是真实的。纪正白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的时候,慢慢的缓解了心底莫名其妙的焦躁。他该对此嗤之以鼻。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多不甚数,他从不予以回应,对他来说,那种爱情根本不可能长久,认真起来,也只是平白浪费感情而已。那些人根本还不了解他,只是看到了他伪装出的那副完美的假面具,就口口声声的说喜欢,这简直可笑至极。

  也许那些人只是想玩一种叫做恋爱的游戏,通关了,两人相依相偎,若是中途便当了,扭头就可以装作陌生人。

  但他没有这种时间,也没有这份精力去尝试。

  他怕输。

  输得一败涂地。

  到时候,就什麽都没有了。

  提醒著自己输掉的代价,纪正白嗤笑一声,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矫情,竟为这种无聊的事情费脑伤神,甚至躺上了床,也是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几乎无法入睡。掏出一本书,就著台灯细细的看,半天也没有翻过一页,更是一个字都没有记到脑子里。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头沈在了书页里。

  梦中,那棵茂盛的梧桐树,金灿灿的阳光,树下等待的少年。

  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好像在发光一样。

  ……

  早上起床时头沈甸甸的,昨晚翻来覆去的做梦,难得没在那样清净的夜里睡个好觉。

  而梦中的人,竟是贺峰。

  自己一定是脑袋烧糊涂了。

  纪正白对著镜子打理好著装,戴上眼镜,看了看闹锺。

  因为昨晚没睡好的关系,早上起迟了十分锺,洗漱时又发呆了五分锺,这在平时,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他揉了揉泛疼的额角,坐在桌边开始吃早餐,面临著可能会迟到的威胁,他安然自若,动作不紧不慢。吃完早餐,又对著镜子将衣领整好,拍去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直到再挑不出一点瑕疵,他才拎起包出了门。

  他一直维持著这样温吞的动作,直到下了楼,一个人狠狠地从他身边穿过。

  劲风吹起他的头发。

  虽然那个人的动作很快,自行车像奔命一般一下子就消失在视线中,但纪正白还是看清了他的模样。却是贺峰。

  浑身顿时僵硬了。

  就连嘴角都开始抽搐。

  正因为昨晚的梦而感到忐忑难安,梦中的那个人却突然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面前。

  一瞬间心虚得手指都在打抖。

  好像自己的心思在那一霎那被所有人都窥探了似的。

  那个梦,只要自己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他攥紧拳头,心下安慰著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释怀。他属於那种一睡觉就睡得很沈,完全不会做梦的类型,十几年来,第一次做梦,梦到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在梦中,那个男人冲著自己笑,只见牙齿不见眼的那种笑容。

  他看著自己的眼睛,在阳光下,深情款款。

  这样回忆起来,似乎就连记忆中的那个在树下等待的场景,也开始旖旎扭曲,附上一种奇妙的暧昧,莫名其妙的让他心跳加快。

  可是,刚才那个人,把他忽视了。

  从他眼前穿过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

  蓦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他重新整理著刚才被风吹乱的头发,对自己莫名的紧张慌乱感到有些可笑。自己明明是不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的,又何必如此在意。反正过不了多久,那个人就会死心,就会放弃,到时候,也就没有什麽可以让自己困扰的了。

  在之後的几天,纪正白板著脸,全当没有贺峰这个人。
 
  他是演戏的天才,无法否认,在第一次擦身而过的时候,心下颤栗的惶惶,心虚得几乎在打抖。但他做得很好,面无表情,诠释著一个陌生人所该有的表现。
 
  就如他们之间没有一点交集,就似收到那份情书之前。

  而贺峰的表现也和他预料的一样,一点一点的疏远,看到他的时候,会别开目光,好像他们之间真的什麽都没有发生,就像那封情书根本不存在一般。只是他感觉,贺峰在他身边出现的次数却是频繁了,好像无论走到哪里,一歪头,都能看到那张生气勃勃的脸。

  纪正白不想承认,也许这只是因为在自己的眼中,贺峰和其他人不一样的缘故。他才会在第一眼就注意到那个人的存在。就连在上课时,无意间的走神,目光飘到了窗外,也能轻易地在隔得那样远的球场里,找到那个人的身影,甚至还能臆想出他此刻笑得一派阳光的神情。

  不过贺峰这好像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虽然正应该是他所期待的,但他却没有想象中那般的舒坦。

  走到足球场边上,目光不自觉地停在了那个人的身上,趁著没人注意的时候,毫无顾忌的走神。他看到那个人和队友搂在一起,欢呼雀跃,笑得眼镜都眯了起来,白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贺峰的笑容,在梦中,这样的笑容,原本是属於自己的。

  心下突然有点小小的妒忌,不过很快就被他抛到脑後。

  他嗤笑自己的莫名其妙。

  也许,对这件事如此在意的人,只有自己而已。

  拎著包,避开那个人的视线,扶了扶眼镜,和往常一般径直离开。

  今天也和平时一样,回家前,绕到超市里,买了一些蔬菜和海鲜,又带了一些的水果,新鲜嫩泽,想著今天晚上要做的菜式,心下慢慢的轻松起来,面上难得的柔和。垂著头,手上的东西有些沈,虽然早已习惯,却还是显得吃力。

  鞋带松了,他蹲下身,将袋子放在旁边。

  但还没待站起身子,面前突然出现了几双鞋。

  抬起头,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叼著烟,斜著眼睛看他,眼底显而易见的轻蔑。

  来者不善。

  纪正白缓缓地直起身,他的身材并不高,又显得瘦弱,和眼前的人相比,明显气势弱上一些。但他毫无惧色,扬起下巴,“你们想做什麽?”

  “没什麽,只是想向你借点钱花花。”

  青年嬉皮笑脸,一点一点的向他靠近。

  这种人他遇得多了,只是要给钱而已,给了钱,他们就会乖乖的离开吧。

  天色很暗,这条街平素就没有几个人,现在晚了,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了,如果这些人动手,吃亏的只有自己而已。纪正白一双眼睛盯著他们,手在包里摸了半晌,索性将买菜剩下的钱都拿出来,摊在手心里,递上前去。

  “只有这麽点?”

  收了钱,却极不满意的语气。

  “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其中一个人恐吓道。

  纪正白耸耸肩,“抱歉,我身上只有这些钱。”

  这是实话,他从来没有挥霍的习惯,钱带在身边,只图够用,自然不会带上太多。

  但那些人明显不相信,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向前走了几步,将纪正白围在中间。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怎麽办?

  如果要动手的话,自己绝对不是他们的对手。

  纪正白手心冒出了冷汗,揪准那些人中间的一个空隙,咬了咬牙,正准备孤注一掷地冲出去,却突闻唰的一声轻响,自行车划过地面的声音。  

  咦?

  不自觉顿了脚,那些人也是一呆,其中一个人便在这时候突然被狠狠地拖住了後领子,随著自行车下冲的力度而被迫倒退了好几步,坐在车上的人顺势一松手,那个人便狼狈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的目光皆聚在那辆车上。

  贺峰的脚支在地上,绕回车头,看著他们,满脸讥讽,“喂,四个对一个,你们也太没脸了吧?”


、



我们去喝点什麽吧?

  摔在地上的人眼见著自己出了这样的丑,恼羞成怒,“哪里来的混小子,多管闲事,不想找死就给我滚开!”说话的时候,却已经蹦起身来,径直朝著贺峰踢过去,脚下生风,却没有准头,贺峰稍稍退开一些,便踢了个空。

  趁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贺峰的身上,纪正白稍稍躬身,径直从几人中间的缝隙钻了出去。

  才刚迈出几步,便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後领。

  身形一动,干脆利落的胳膊肘狠狠往後一撞,正击在那个人的鼻子上,哎哟一声,後领上的手松开了,站在後边的人捂著自己的鼻子,倒退了好几步。

  没有人想到纪正白一副文弱窝囊的样子,竟也有这样的力道,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趁著这一下的当头,纪正白急急的逃开了好几米,站在贺峰的身侧,和他们隔开了一段安全的距离。以二敌四,无论如何,都是他们不利。

  贺峰和纪正白交换了一下眼色,纪正白点点头。

  那些人反应过来,怎容让煮熟的鸭子飞了,怒骂一声扑过来。贺峰狠踏几下,自行车堪堪闪开了一个人踢过来的腿,纪正白一缩脖子,避过拳头,但眼镜却因为这一个动作,啪嗒一声磕在地上,本想弯腰去捡,哪知正好有一人突从旁边朝他扑过来,动作迅猛,於是忙退开几步,眼睁睁的见著眼镜在那双脚下被踩个粉碎。心下不由一沈,面上露出怒容。但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眼见著自行车晃悠悠的朝前,一咬牙,趁著那些人不注意,猛冲几步,跳上车後座。

  後座一沈,贺峰的脸上当即闪出一抹的笑来。

  “坐好了!”

  身後是虎视眈眈,急欲想要扑上来的人,贺峰却也不慌不忙,回头叮嘱一句。然後在那些人身形微动的时候,狠狠地踩上踏板,捏紧了手把,自行车的速度猛然加快,有人猝不及防,摔在地上,哎哟唤疼。

  贺峰回过头,咧开嘴,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

  那些人简直气炸了肺。

  “抱紧我!”

  贺峰对著纪正白哼了一声。

  纪正白还没反应过来,耳边突然风声大作,脑袋一片空白之下,下意识的实行了他口里的那句话──牢牢地搂住了贺峰的腰。

  贺峰在这条路上行了这麽久,当然知道这後头有一个下坡路。

  只要上了下坡路,他们楞是长了翅膀,肯定也是追不上的。

  於是他才这般的有恃无恐。

  坐在车上,想著那些人不甘心憋屈的模样,心下乐不可支,风迎面吹来,舒服得让他眯起了眼睛;纪正白却不这麽觉得,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被风一吹,一下子就乱了,不复往日的平顺,在脸上痒痒的磨蹭。

  他皱起了眉头,却无法开口。

  下坡路很快就过了,风小了下来。

  贺峰这才察觉纪正白牢牢地环著自己的腰,一双手,就算隔著衣服,也觉得有些冰凉。本来这个动作并没有什麽,但贺峰一想到纪正白有那种嗜好,登时浑身不自在起来。他的身体一僵,纪正白当然也反应过来,他也想到了某封情感炙热的信。

  一时间,两人心思急转,各有各的想法,气氛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

  自行车吱呀一停,顿在了公寓楼下。

  纪正白跳下车,朝著楼梯的方向走去。

  “喂!”
 
  贺峰开口唤他。

  唤出口後,他自己也有些发愣,见著对方回头,四目相对,也不知接下来要说些什麽,气氛一下子便冷了下来。

  他怎麽就唤出来了?

  只是见到那个人的背影,莫名其妙的觉得心下一沈,口里就这麽叫出来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连脑袋都还没回过神来,身体更是如此,长腿一伸,脚支在地上,看起来气定神闲,其实手心里隐隐的开始冒汗。

  周围没有一个人,静得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个人的眼睛盯在自己的身上,隔得有些远,天又暗,只有月光的余韵,他的脸更是朦朦胧胧的,连神情都看不真切。

  正怔楞著不知该如何是好,突地吹来一阵风,脖子瞬间便有了凉意,打了个哆嗦,将衣领紧了紧,却似因此将氧气也挡在了外头,胸口开始隐隐发闷,然後莫名其妙的,在这微凉的风中,想到了刚才纪正白搂著自己的腰时,冰凉的触感。

  贺峰心头暗浮窘迫。

  那个人就站在楼梯口,动也没动,似乎在等著自己说话。若是在梦中,他早就嬉笑著,如同哥们一样迎上前去。

  但现在不是梦,那个人活生生的在自己的面前。

  他待自己,和梦中不大一样。
  
  虽然对那个人了解渐深,但许久如同陌生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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