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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一丘之貉-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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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瞄了眼放在身旁的手机,把托著下巴的手从原本的左手换成右手,望了望桌边的花瓶又看了看门边的唱片柜。最後他站起来说:"我再去拿点果汁过来。"
这是他今晚第五次在占卜过程中分心了。
"不用麻烦了不二,果汁这里还有。"橘从靠近他的桌角下拿出还有三分之二满的果汁罐,不二应了声"啊,是吗?",又坐回原位。把原来支撑身体重量的右脚换成了左脚。
没有打电话来……他烦躁地瞄著身盼静悄悄没有动静的手机,又往橘望一眼,橘依然起劲看著由美子的占卜,看来也没有接到连络。
没打来也是正常的,打来了要干甚麽呢?总不能问你们现在做什麽?愉快吗?之类问题,可是想到分开时千岁那表情,不二却觉得怎样都安不下心。
不然主动打电话给他好了。可是不二又犹豫起来:打去要跟他说什麽呢。
"我去看看院子的灯有没有关。"不二又站了起来,裕太受不了的大叫:"老哥你一直走来走去我不能专心啊!这可是事关我的命运耶!"
由美子也有些疑惑,"周助好像有点心神不宁呢。"
不二笑著对他们摆摆手,一脸抱歉地说著我马上回来,往起居室外走去,没想到橘也说要去餐厅把忘那里的手机拿来,起身跟了过来。
"你没事吧?真的有点心不在焉呢。"
穿过走廊的路上橘对不二问著,大概也是因为担心才跟来的吧,虽然笑著回答了"没事",不过看著橘担心的脸,不二募然涌上一股黯然。
橘总是这麽的关心他,在听了神尾的话之後,不二却好像不知该如何面对橘。
感到羞愧?可是即使如此,听到橘慰问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希望听到更多。
这一天像绷紧了又一再被刮擦的心弦,好像也稍微能得到了一点放松。
就是这个吧,侧眼望著橘的不二心想,要是千岁能听到橘问的这句"没事吧?"应该也就能真的没事了吧。
明明把表情写在脸上的人是千岁,为什麽橘却总是不会发现千岁的感受呢?
"……只是在想……千岁是不是不大对劲。"
考虑著种种思绪,不二试探地问著。
橘果然并没有甚麽感觉。
"千岁?有吗?"
"他好像一直在发呆啊,喝酒的时候也是,玩游戏的时候也是……"
他犹豫了一下,"……在车站分开的时候也是。"
橘回想著今天对千岁的印象,侧头捏著下巴。
"的确好像是呢,不知道心思飞到哪去了一样。"
他若有所悟点著头,不二有点心急的说:"是吧?"
"不过那家伙本来就是那样啦,"橘露出一个像太阳一样的温暖笑容,拍了拍不二肩膀。
"千岁一直都是整天发呆,脑袋里转著一些奇怪的东西,你不必太替那家伙担心了。"
橘笑著到餐厅找寻用餐时忘记的手机,不二盯著他,只觉得心里淤积的混乱越来越满。
就因为千岁是一个太过直接表达情感的人吧,所以他没有亲口承认的事,好像也就不会有人去注意了,所以一直以来橘才会没发现千岁的心事。
写在脸上的表情比藏在心里更难被人发现吗,不二不知道这件事到底算不算好笑。
不是自己多心吧,不二回想著千岁在车站前的表情。
绝对和平常不一样啊,可是橘大概不会懂吧。
就是因为自己和千岁有著同样的心情,所以才能明白他在赏樱会上产生的种种感受。橘一点都不知道这些,所以他是永远不会懂的。
不二忽然感受到一股悲戚。
是为了千岁吗?还是为他自己?他不知道。
找到手机後查看著的橘发现了一通来电记录,不二正重振起几分期待,橘却是回拨给了小夜。
这个夜晚就这麽过去了。
橘离开不二家的时候,西边的天空已经看不到月亮。
不二把橘送出社区,回家的时候顺便把剩下的几盏灯全关了。
他躺在久违的老家属於他的软床上,两眼出神望著床边窗外的黑色夜空。
没有月亮,地面的灯火也只剩零星几点,浓重的夜色黑的像看不到尽头的无底洞。
不二慢慢眨著眼睛,眼中的思绪一件都没有消散的趋势。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野猫的长吟,铁罐在空旷的街道上滚动几声,可能是猫跳下垃圾箱时踢落的。
由美子和裕太也睡了,宁静的室内只有些微裕太打鼾的声音。
不二侧躺在床上,面对著窗外。
手机没有响。连简讯也没有,一直没有响。可是本来该响吗?
天边一颗星星被云层吞去光采。
忽然不二悄悄的坐了起来。
保持著坐直在床边的姿势,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好像随时会躺回去,又好像随时会站起身。
就这麽犹豫了很久,窗外一只不知名的昆虫拍著翅膀飞过。
他毅然站了起来,走了几步,又停住了。
打电话过去算了。不过,为什麽要打?
房里不二心爱的木制吊钟一下一下发出老机械运转声,不二看著左右摆动的钟摆,好像魂都被吸进去了。
千岁黑色棋子似的眼睛浮现在眼前,看著不二和橘离开的他是甚麽感觉呢?他看到的是橘和不二走了,还是不二和橘走了?
一只猫走过窗外街道,低沉地发出"喵~"的叫声。
时针走到整点,吊钟喀的一响,钟面的小门打开,一个骑著扫帚的巫婆出来飞了一圈。
钟摆晃动,小门又关了起来。
不二好像突然惊醒了似的,迅速换掉一身睡衣。


坐在计程车上时他望著後车窗逐渐远离的街景,橘和不二的家都在那里,因为没有灯光,高高低低的建筑物都隐没在深沉的夜色中,只看的见隐约的影子。
为什麽非要在三更半夜离开那个地方呢?搭乘著疾驰的计程车的不二还是无法说明白。只是看著飞快後退掠过车窗的街景,他还是期盼著司机能开地越快越好,毕竟这趟路途还有很遥远的一段距离。
离开家门的时候他小心的没有吵醒家人,回到家的橘应该也已经睡著了吧,没让他在不二家留宿虽然有点遗憾,可是不二也觉得松了口气。
面对橘的睡脸,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就这麽离开。
司机从後照镜瞄著不二,似乎是对他苍白的脸色有些奇怪。不二看著一道道街灯画过眼帘。
虽然不知道自己过去要干甚麽,说不定千岁也已经睡了吧,可是即使时间已经晚到地铁也停止开放,他还是想过去看一看。
要是千岁已经睡了,就表示已经没甚麽问题了吧?他心想。
抵达终点,不二下了车,伸长脖子窥看前方橘的屋子。
一片黑,果然没有灯光。
稍微安心的同时,心里又冒出了新的疑虑。
要是没有睡而房子里又没开灯,恐怕是更糟糕的状况,不二快步走进楼房,轻声走上楼梯以免吵醒邻居。
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悄悄打开房门。
蹎著脚尖跨过玄关,踩上那危险的阶梯,不二打开了一盏小灯。
客厅里没有呆坐著的千岁身影,探著头的不二松了口气。
他悄悄绕过客厅,生怕打扰屋内的寂静,还是没有打开大灯。千岁的房门似乎虚掩著,他往那里靠近。
要是已经睡了,他也不可能叫醒千岁,不二也不知道自己想确定什麽。
伸手一推,门却开了。
千岁的房间里没人。
不二一下子有些茫然。
他走到厨房,浴室,很明显没人的阳台……甚至──虽然真的有人的话很奇怪,不二自己的房间,都没看到千岁。
他把屋内的大灯打开,茫然坐在沙发上。
难道出去买消夜了吗?不二呆望著面前黑色的电视萤幕。
说不定他离开车站後根本没回来?
难不成这种时间他一个人又在那座小学操场上发呆?
越想越焦虑的不二决定叫自己冷静一下。
说不定过一会就回来了,不二背倚在沙发上这麽想著,考虑千岁出现时要怎麽向他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
不过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玄关的大门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不二把玩著手上的手机,萤幕上显示千岁的号码,他却好像在键盘上看到尖刺一样迟迟不敢按下。
打去要说甚麽?他一直无法决定。
看了眼千岁房门内空洞似的黑暗,不二咬了咬牙,终於拨出电话。
铃声持续不断地响著。
最原始的电话铃声,没有像多数年轻人一样换上流行歌或其他时髦的来电铃声。
铃声反覆地响了又响,却一直没有被接起,最後转入了语音留言系统。
不二挂掉电话。
看著话筒他皱起了眉头。
刚好不方便接吧,於是不二决定稍过一段时间再拨拨看,努力平抚自己无法集中的思绪。
他望著电视柜上的挂钟,秒针滴滴答答走过了十圈。
再按下一次通话键。
铃声依然像穿脑回音一样无止尽地响著。
在他揣测著第十七种千岁不接电话的理由时,电话被接了起来。
"你好。"
却不是千岁的声音。
本来就因为电话接通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甚麽的不二,现在更是陷入了呆愣。
"?请问你哪位?"
是一个好听的年轻男人的声音。说话方式很有教养,有一种艺术家的浪漫感,不过,或许是不二的错觉,其中似乎带著点难以压抑的喜悦,像在生日派对上意外收到梦寐以求礼物的寿星一样。
不二压下不知从何而来充斥脑中"你是谁!"的质疑,或许自己更想知道的是"为什麽这人能替千岁接手机?",他怀疑。
"请问千岁在哪里?"
"千里……已经睡著了喔。"
话筒对面的男人似乎转头看了一看,回过头後的语气显地加柔软。
不二没有说话,脑袋里一阵翻腾,他好像一下失去了串起各个字句的语言能力。
沉默了很久很久,电话里的男人似乎也开始感觉有些奇怪。
"……可否请问一下,"男人的语气掩上了一层怀疑。
带著刺探著甚麽似的,虚张声势又不安的怀疑。
"你是他的什麽人?"
男人礼貌地问著,可以想像男人应该是微笑著,眼中闪烁犹疑不定的目光。
不二觉得自己的脸上应该是像平常一样带著微笑。
"谁也不是。"
他挂断电话。
时钟继续之前暂停的脚步。
厨房的日光灯闪了几下,该换灯泡了吧,不二考虑著灯泡收藏的位置。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任何动作。
挂断的电话还握在他手里,他得要紧紧握著机子,才能忍住把它砸向墙上的冲动。
虽然捏在他掌心的手机也已经发出喀喀咔咔像要碎裂似的声音。
不二觉得头脑胀地有点发痛。
他在沙发上缩起身子,抓著电话的手背骨节因为用力变地惨白,他怀疑自己紧盯著的这双手是真的在颤抖还是自己已经眼花,所以不二索性闭起眼睛。
背後他挂著风铃的窗外,陶制的动物形小装饰被风吹动,发出叮叮的声音。
不二心中像涨潮一样袭来一阵又一阵没有止息的悲哀。




一丘之貉15 咖啡屋

隔天是小夜离开东京的日子。
假期已将近结束,小夜也迫不及待想回学校参与教授新学期的研究计画,不过橘打算到假期的最後再返回九州,所以今天小夜会先单独离开东京。
照理说小夜的个性迷糊,未免再发生坐错车之类的意外,橘应该会建议他们一起回九州才对,决定让小夜自己先走,似乎是在东京还有些事要处理。
不二和千岁没有非和她道别不可的理由,不过也没有坚持不这麽做的理由,所以最後两个人都还是决定来帮她送行了──是个别答应的,这一天他们都各有活动,和橘与小夜也是直接约在车站附近咖啡店会合。
直到在咖啡店附近街道巧遇,两人才第一次在赏樱会後见到对方的面。当然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过来这边的。
两人在红绿灯旁遇见对方时,千岁一脸深思的直盯著不二,不二则是微笑著和他打了声招呼。
他们并肩站在穿越道前,两人间一阵沉默,不二微笑,千岁发呆。显示红灯的号志前,行人们站在呈直角的人行道口,道路上大小车辆车水马龙地经过。
车站沿线的街区充满活力,站在号志灯前的人群也闹哄哄的,在他们附近的一对情侣好像说到什麽有趣的事情,笑著把头凑在一起,吃吃嬉戏著,千岁犹豫了很久,终於打破沉默。
"你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
他投向不二的眼神里似乎期待著什麽,不过不二只是点了点头。
"恩。"他简短地回答。
他脸上的笑容平静依旧,千岁只能直直盯著他看,似乎觉得有些难以接话。
"找我什麽事?"
不二往那对嬉戏的情侣看了一眼。
"其实也没甚麽,只是想请你帮我把一瓶果汁冰进冰箱,不过你不在就算了。"
不二做出有点抱歉的表情。"那麽晚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
一台黄色的汽车按著喇叭转过弯来,吵杂的声响让街角行人们都投以侧目,不二的目光也放在这台车上。
千岁的表情有点失望。
"你在老家打的?……"他迟疑的语气好像吞掉了其他的什麽话。
不二静默了一下,然後或者是配合千岁的疑问句,也可能是对他迟疑的口气,他也露出困惑的表情,笑著歪了歪头。
"不然呢?"虽然是疑问句,不二的语气却显地过分平淡。
绿灯亮了。
街角的人潮开始移动,不二跨开脚步离开人行道,千岁跟在後面。
不二走在千岁半步之前,穿越马路的人很多,不时有人从他们两人之间穿过,身材不高的不二经常被淹没在人群中,不过幸好千岁的视野比别人辽阔,从高处往下看还是不会跟丢了那颗棕色的脑袋。
大概身高毕竟影响到脚长,只要千岁加快速度往前走两步,马上就能追上不二,不过听到不二的回答,他只是低著头落在後面。
不然呢?千岁心中反问,也觉得自己满无聊的。
他心不在焉注视著自己的脚背。
"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打来,我朋友擅自帮我接起来了。"
千岁没甚麽起伏地陈述著,在说到"我朋友"的时候声音隐约模糊了些,似乎不大愿意在不二面前提到这三字,不过不二仍然没有甚麽特别的反应,一脸"我知道"的样子点著头。
"他说你睡著了。"不二微笑著。
没有其他句话,於是千岁又是一阵词穷。
"我那时有点累,他刚好找我,我就过去了。"他继续解释。
"喔。"不二回应。好像也没有特别想搞清楚这三句话之间的逻辑关联。
穿越道对面的号志灯开始闪烁,还停留在路上的行人都小跑步了起来,身旁人潮不断越过两人,大概是对他们缓慢的脚步感到惊讶,许多人都频频回过头,一脸"在说甚麽这麽凝重?"的往他们看来,不二也和这些人对看了几眼。
千岁搔著头一脸无聊。
"……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拐弯抹角不如实话实说,虽然关系是有点模糊,不过只是去他家,借了他的床睡,如此而已。不二没问,不过千岁觉得这些事实还是交代清楚比较好。
"甚麽关系?"
不二顺著他的话反问,千岁看了眼他疑惑的笑容,感觉一阵麻烦。
"我没有和他一起睡。"
他平淡的口气像在说明白纸是白色的一样。
他们在灯号转换前一秒及时踩上人行道。
停止线後的车辆开始前进,两人身後的车辆像回游的鳟鱼一样一辆辆通过,车轮压过的声音和零星的喇叭声隆隆不断,千岁站在路口看著不二,两人一时都没有动静。
商店街的斜对角可以看到他们约定那家咖啡店的招牌,店外的园圃种满花草,生机盎然的绿意让这座仿古风的咖啡店呈现一种超然世外的静谧,隔著成片透明的玻璃窗,远远可以看见小夜和橘的金色脑袋,两人先点了一杯饮料等候著千岁和不二。
不二望著那边,不确定该对千岁这句话做何反应,应该感到欣慰吗?可是他现在只觉得满腹发自内心的疑问。
有甚麽差别吗?睡了怎麽样?没有睡又怎麽样?为什麽要解释著甚麽似的告诉他这些呢?两人都是因为橘才会在这里碰面的,这种事在他们之间到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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