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丘之貉-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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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二在心里叹了口气。
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了,可是每一次碰上,不二都还是由衷觉得感慨。
虽然知道对方是下了多大的决心,他却无法回应女孩的心意。而除了歉疚以外,他更羡慕女孩的这种勇气。
像这样对喜欢的人表白心意,是他永远不可能做的事。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呐。"斟酌语气之後,不二柔声开口。如果最终都得让对方失望,还是早早说清楚比较好吧,不二想。
女孩像破洞的皮球一样一下泄光了气,她睁大原本紧黏著地面的双眼,举头直望著不二。
"可是,我从来没听说不二同学有女朋友啊?在学校里也没看谁和你走地比较近……所以我才会……"
"因为我只是单相思而已啊。"不二有点无奈地微笑。
"不二同学?单相思?"女孩的眼睛睁的更大了,无法置信的表情就像听到富士山爆发一样。
有必要这麽惊讶吗?虽然只是找个拒绝的理由,不过有一半的确是事实啊。不二心中苦笑,"对方是外校的,所以学校里也没人知道吧,不过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呢。"
"是吗……"女孩惆怅地垂下头,"……能告诉我对方是什麽样的人吗?"
不二思索著心目中橘的形象。
剃著平头,看起来像不良少年的老大,虽然同龄,却总让人觉得像年长十岁的哥哥一样值得依赖。
似乎……不像对女孩子的形容吧?
"一头鬈发,肤色晒的很健康,老是在做白日梦,喜欢逗路边的猫……还有爱吃很甜的东西。"於是他随口描述了另一个形象。
谁叫这个形象的主人总是和橘的名字绑在一起,再说这些特色确实很适合形容女孩子。对於这个形象自然而然出现在自己脑中,不二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解释。
"一定是个美人吧……"女孩羡慕地听著不二的形容。
"……的确是个美人。"想起前几天自己凝视整夜的那张睡脸,不二承认。
"真好……能让不二同学这样在意……"女孩呢喃著。"不二同学没向那个人告白吗?"
"……因为一些缘故,我不能这麽做呐。"
要是做了,或许就连现在的朋友关系都会失去吧。漫天红叶像雪花一样在空中纷飞,不二看著飘落枝头的红叶有些出神。
"我想,以後我也不会那麽做吧,对我来说,能像现在一样,在一旁静静看著那个人就够了。"
女孩愣愣地望著不二,最後露出释然的表情,"那也没办法了,"女孩说,"我会为你们祝福的唷,希望那个人有一天也能明白不二同学的心意。"
真是一个好女孩。看著在红叶和午後斜阳中微笑的女孩,不二心想,莫名地一阵感伤。
枫树林的另一头上演著另一段故事。
"啪!"
红叶下响起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千岁摸著右颊,无奈地看著他的女友──或者该说前女友。
五秒钟前这位女友向他提出了分手。
"知道我为什麽打你吗?"前女友问。
"不知道。"千岁老实回答。
前女友好像想再挥出一记巴掌,不过她只是举起了左手,然後又落寞地把手放下。
"你总是这样麽都不知道……我猜你也不知道我为什麽要和你分手吧?"
千岁点头。
"上次,你和A子出去了吧?"
A子是之前买了小熊吊饰的女孩。千岁脑中清晰地浮现了女孩买的粉红色绒毛熊──虽然当时千岁觉得棕色的比较可爱,不过女孩却坚持只有粉红色的才可爱,千岁因此深感女孩子的眼光真是难懂──,至於拿著玩偶熊的女孩的脸,倒是印象有些模糊了。於是千岁解释:"那只是误会啦……"
前女友抱起双臂,对千岁摇了摇头。
"我知道,那女孩只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而已,没什麽大不了的,"前女友说。"她就和其他在你身边转来转去的人一样……也和我一样。"
"本来还以为变成你女朋友的我会比较特别,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微风吹过,前女友及腰的长发轻轻飘动,这是个非常非常美丽的女孩,穿过她发丝的风就如同吹过茉莉花丛一样带著香气。
"千岁当初为什麽会和我在一起呢?"思索著什麽似地侧了侧头,前女友问。
千岁看著她站在风中的样子,"当然是因为喜欢啊。"的确是比喜欢A子或其他人更喜欢。
"可是,就算我要和你分手,你也觉得没什麽大不了的吧。"
千岁没有反驳。
"来者不拒,去者不追,这就是你一贯的作风吧,其实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人是特别的。"
前女友和千岁无言相望,沉默了很久很久。
千岁你,真的有把什麽人放在心上过吗?这是前女友离开前说的最後一句话。
回想著前女友问的问题,千岁慢慢跺往上课的教室。
……有啊,只是那个人根本不在乎就是了。
想起橘在离开九州和离开东京时,那个同样乾脆的背影,千岁有些郁闷。然後那个棕色毛的小熊的身影也莫名奇妙浮现在千岁心中,代替他追随在逐渐远离的橘的身旁。
在橘的心里,我才真的是一点也不特别。莫非这就叫报应?
上课时间快到了,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学生,千岁在後门边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心不在焉地打量著这间教室,虽然已经过学期中了,不过直到今天他才第一次踏进这间教室,感觉就像刚开学一样有点新鲜。
这是可以跨系选修的通识课,来自不同科系的学生各自聚集在一起,几个位子上也零零星星地散坐著独自修课的学生,有些人桌上放著笔记,大部分人带著同一本书,似乎就是这堂课指定阅读的书目。
得找个人问一下之前的进度,还有教科书买哪本才行,千岁这麽想著,在教室里搜寻认识的脸孔。
视线来到前排靠窗的一个座位时,千岁吃了一惊,他迅速地再扫视了一圈教室,确定教室里真的没有其他熟人。
怎麽办?千岁为难著,视线回到那个靠窗的位子。位子上的人背对著千岁看不到脸,棕色的半短发柔软蓬松。
难得在橘的屋子以外的地方看到,千岁重新发现这个人真的相当纤细。就像第一次在球场上见面的印象一样,像个女孩子一样纤细,不管外表或者内在都是。
如果他真的是女孩子,大概就会是橘喜欢的类型吧。
第一次见面时千岁这麽想,现在他还是这麽想。他搔搔头,看看坐在左近的陌生同学。
不如随便抓个人问就好。
虽然这麽想,不过舍弃熟人而向不认识的人求助未免刻意地太过份,而且不同学院的两人会凑巧在同一堂课遇到,其实是满想过去打个招呼的。
只是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可能没那麽想被打扰。
特别是去打扰的人还是自己。
刚刚他和橘站在一起的画面还停留在脑中,现在一下也不知道要和他说什麽。
只是有太多可以不靠近的理由了。
千岁犹豫不决。
听到教室里出现整学期从没出现的木屐声,不二觉得头有些隐隐作痛,他托著下巴,微微侧过脸,往後门边瞄了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室友坐在那里,一脸不知道该不该过来认他的表情。
不二默默转回头。
明明整学期都没见到人,竟然和他修了同一堂课啊……
闭上眼,千岁脸上大大的鲜红掌印不停在不二眼前跳动。
……真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家伙,不过就这样放著不管,好像又太对不起橘了。
想起橘恳切拜托他照顾千岁的模样,不二默默收拾了座位上的东西,捏著额头,一步一顿缓慢地走到千岁旁边。
靠近一看,千岁脸上的掌印更明显了,五只手指的痕迹清楚突起於面颊,像立体浮雕一样逼真还原了掌印主人的手型。
是个手很漂亮的女孩子呢,不二心想。掌印红地像会滴出血来,他感觉连自己的脸都好像跟著痛了起来
"……你有修这堂课?"不二努力表现地若无其事,淡淡的问。
"……恩……原来你也有修啊。"
没想到不二会自己走过来,千岁有点不知该如何反应。昨天一整天没见到人,今天看到这张脸,不知为何有种类似怀念的感觉。感觉这张脸白地好像熊布偶里的棉花馅一样。
早上有没有喝些牛奶?千岁有点想问,不过觉得这样问好像挺无聊的,於是他还是作罢。
"你从哪里走过来的?"不二没头没脑地问了这句话,千岁不知道他用意为何,只好照实回答:"大门附近的枫树林。"
……很远。而且一路上经过的都是最多人聚集的地方。所以他就这样顶著脸上的巴掌印,大摇大摆地在学校里晃了一整天吗?
看著千岁明显没察觉自己仪容有多丢脸的模样,不二感觉一阵无力。
"你的脸怎麽了?"他指指自己的右颊向千岁示意。
千岁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没有意会过来,不二只好拿出随身携带的镜子,往千岁眼前照了照。
"呜哇~难怪这麽痛,她下手还真重。"看到镜子里自己右颊清楚肿起了一个大大的巴掌印,千岁才好像突然发现脸上的刺痛,凑近镜子摸著红印。
笨蛋吗这家伙?搞成这样自己都不觉得痛啊?
不知为何有点生气,不二收起了镜子。
"用冰敷一敷会好一点,尽快处理比较容易消肿喔。"
"喔,我知道了。"
回答之後,两人一时陷入沉默。
不二站在原地,千岁继续坐在原位。
不知道不二为何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千岁只觉得有点尴尬;没看到千岁如预期般离开教室,不二则觉得头越来越痛。
"那个,你不是打算继续上完之後的课吧?"不二摸著太阳穴,感觉上面的筋正一根一根地抽著。
"这门课我少上了几堂,也不知道有没有报告要交,今天想说来好好听一次课啊。"千岁奇怪地看了不二一眼。
不是少上了几堂,是根本没来上过课吧?为什麽顶著这种可笑的脸还能一派轻松地坐在教室上课啊?
不二已经不知该从何吐槽起了,想起橘离开东京前千交代万拜托自己照顾千岁,一副上战场的士兵把刚出生儿子托付给保母的模样,他终於觉得有点能明白橘的心情。
"之前已经交了三次报告,下礼拜有个随堂测验,回去我再详细跟你说,今天你就不要上课了吧。"
"为什麽?不上课就不知道进度到哪里了啊?"
都已经翘了整学期的课,还在乎漏掉这一两堂课的进度吗?不二甩上背包,感觉额头上好像快冒出井字型的青筋。
他对千岁灿烂一笑,千岁觉得隐约能看到他嘴边的森森獠牙。
"我。们。走。"不二微笑著说。
顺利回到橘的房子之後,不二从冰箱拿出一袋冰块丢给千岁。
有鉴於千岁被打出一脸瘀青还能毫无自觉的无常识程度,说不定离开教室後也不会乖乖回家;就算回家了搞不好也不会好好处理掌印;不二决定自己也跟著千岁回去。
幸好考试的范围上次老师就宣布了,今天的课不上也没什麽关系。
毕竟受人之托,就算不愿意,该做的事还是只得做好,不二在心里喃喃嘀咕,看到千岁把冰块敷上脸颊,痛地眯起一边眼睛,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他走进房间找寻要交给千岁的东西。
看到不二进去了房间,千岁转头在厨房里东张西望。
早上摆牛奶瓶的餐桌是空的,表示不二有注意到那瓶牛奶,他在洗碗槽边找到洗好的空牛奶瓶,不知为何有点高兴。
他按著脸上的冰袋,到客厅等不二,不久不二拿著笔记和讲义走出来,在千岁对面的矮桌旁坐下。
"翘课也就算了,想不到你连教科书都没买。"不二斜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千岁,他脸上的冰冒著淡淡的烟,看来冰镇的效果应该很好。
这样很快就不痛了吧,不二心想,来源不明的无名火也消了下来。
"啊,一直没去上课,也就忘了要买书呢。"千岁翻著不二摆在他面前的书本,一副修课不买书也是在自然不过的事的模样,不二为过去所有教过千岁的老师深深叹了一口气。"不过,你怎麽会去上这堂课?感觉文科没什麽人会想修这种纯科学的课啊?"今天千岁遇到不二的,是理学院开的天文物理课程。
"感觉挺有趣的啊。"
看到千岁疑问的眼神,不二只好接著补充,"跟星星有关啊,宇宙和行星什麽的。"
"你很喜欢星星?"你也喜欢星星?其实千岁想问的是这句。
"以前偶尔会用望远镜看看,"不二在书上圈出考试的范围,不经意地回答,"不过後来东京的光害变地严重,就没怎麽在看了。"
"啊,都市里真的什麽都看不到呢,以前我在九州还看的到银河的说。"一边低头研究书里的图片,千岁想到以前看过的实景。
"!你看过银河?!"
不二的口气惊讶到好像无法置信,千岁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太过羡幕,不二也忘了要表示冷淡,天空色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直直对著千岁。
千岁很想捏一捏这个看起来比女孩子还柔软的脸。
"恩,有机会你去九州说不定也能看到。"他很快地低下头,把注意力转移到书本上。
想到九州,千岁就想起现在身在九州的橘。突然又觉得脸痛了起来。
不二的心思却好像被千岁的建议带出了窍,一脸神往地沉溺在银河的想像里。本来他们一起待在客厅,是为了千岁有疑问的时候能马上问不二,不过一路下来千岁都自己翻著书没遇到困难,不二坐在一旁,反而有点无所事事。
这家伙本来就是理科的,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大概满简单的吧。不二想起橘说过千岁的数学很好,据说数学好的人头脑都很好。
这麽说是只头脑很好的独角兽了?於是不二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屋子里的挂钟滴滴答答地走著,千岁一页一页翻著书,两人都没说话。
像这样两人独处的时候,千岁就能感受到不二身上的气息。
不是像香味那麽甜的东西,而是像刚晒过太阳的羽毛被,或是从冰箱刚拿出来的蜂蜜水,又或是新摘下来的薄荷和香草叶的味道,凉凉的,又很温暖,总之闻起来很舒服。上次他抱著这个味道做了个好梦,梦里有蓝色的天空和天空之城。
是天空之城的味道吧。
关於那个晚上,是不是应该说点什麽?千岁有点走神。
发呆的不二看著千岁按在冰块上的手,回想冰块底下的那个女人手印。
看起来像星星一样,有大大分开的五个角,不二想像千岁脸上的红色星星,猜想这颗星星是哪个女孩子给的,又为什麽被印在千岁的脸上。
橘交待给他的人被不知什麽人打了,待在这间屋子里,不二对这件事感觉特别不开心,胸口有点闷。
是歉疚吗?因为这是橘的屋子,感觉橘好像也在屋子里,看著那颗红星星皱眉。
星星比千岁的手小很多,不过形状很漂亮,和千岁的手一样。千岁有一双属於艺术家的手,有时候不二觉得这双手本身就可以算艺术了,他想起这双手抚摸在身上的感觉,像在抚摸著艺术品;而这样的抚摸本身又像是一种艺术。
这麽说来,当时也好像是在橘的面前做了一样,不过他已经想不起来当时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了,虽然不过是前两天的事。
当时千岁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不二有点走神。
千岁终於有了问题,他指著书上不二做的一段笔记。
"啊,那是拉普拉斯说的话,因为他的名字是用法文写,不知不觉後面也跟著写法文了。"拉回心思,不二看著笔记翻译,"「质量如 250 个太阳,直径为地球的发光恒星,由於其引力的作用,将不允许任何光线离开它。由於这个原因,宇宙中最大的发光天体,却不会被我们看见」。"
千岁用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著不二,"你会法文?"
"一点点啦,只是学好玩的。"
不二不想对千岁承认他是为了读原文的小王子而去学的,千岁不知道不二在害羞什麽,不过既然不二有话不想说,他也不打算追问。
"他的名字原来有这麽长啊,用法文怎麽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