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阳照下竹青青 作者:蔓菁(晋江2014.01.09完结)-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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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青本就是大大咧咧的天性,再加上家里都是习武之人,对照顾人这样的细致活还真是不在行。说是扶,其实有些半拉半拽来到一家车行,花钱雇了马车,让车夫送煦阳回去。
煦阳半倚着车壁,微闭着眼,一静下来,那疼痛又从骨缝里冒出,蔓延到全身各处。他本就是平和忍耐之人,咬着牙,硬是没出一声。
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远远传来:“哎,等等……”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然后车帘猛地被人掀开,一张微沁着汗红扑扑的小脸凑了进来:“还是不太放心,我请了假,送你回去得了。”煦阳都来不及说什么,她已经放下了车帘,对车夫道:“走吧,我跟你们一块!”在得得的马蹄声中,煦阳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感觉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睁开眼,已是熟悉的院落,被扶着下了马车。胃部的疼痛已经有所缓解,终于能打起精神送走车夫,向那个正在拴马的姑娘道谢。竹青敷衍还礼,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自嘀咕:“读书人太可怕了!”但实在怕极了这书生的礼数,遂义正词严解释道:“这是份内之事,明公子切莫再客气了,我是当差的,怎么可能看到有人病在路上视而不见哪。”煦阳半弯的腰僵在那儿,竹青也不管对方的尴尬,拿起药包,问了厨房位置,熟门熟路地煎上药。
煦阳见她进了厨房,也忙跟进来,就要接过手自己弄,竹青有些生气,这人怎么这样不识好歹,声音便带了严厉:“站那儿别动!”,这姑娘习惯了这样,真没觉得语气有多过分,可在煦阳眼里,几乎就有点疾言厉色了,哪里还敢动。
竹青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找出米来,淘洗干净,下了锅,点着灶火,摞好大块的劈柴。忙完手头的活,见煦阳还站在原地,脸上尴尬之色犹存,却有了丝血色,不似上午见到时那种病态的惨白,便放下了心。想着自己在,以这人的脾气,也不可能安心休息,况且回去三个多时辰的路程,再晚的话怕是又要困在城外了,于是交待了几句:“摞好的柴应该能把粥煮熟了,要是不够,你再加点,我得赶回去了,记得吃药。”说完便风风火火地出来,解开缰绳策马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天啊,我有了一个收藏,谢谢!谢谢!虽然我不知道你谁。
☆、第 6 章
总想跟她当面道个谢,进城时也刻意留意巡逻的官差,可都没有那个人,煦阳心中难免有所遗憾。不过,明公子,不用着急,命运的齿轮既然已经开始转动,那么下一次的遇见也必然不会太远,尽管促成这个见面的契机其实并不是那么愉快。关于这一点,竹青也是许久以后才知道。
难得的旬休,却被姐姐硬拖着上街买脂粉,竹青抱怨连连,对这个完全不感兴趣,看着店家吹得天花乱坠,只觉得无趣,百无聊赖的四处瞎看。旁边有一卖竹筐的摊子,摊子前蹲着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定睛一瞧,果然是熟人。巴不得找个借口离开脂粉铺,竹青忙扯扯姐姐的袖子:“碰到熟人了,我去打个招呼,一会回来找你。”叶梅青向这边看了一眼,不情愿地放了人。竹青站到那人旁边,弯腰拿起一个竹筐看了看,摊主热情招呼:“姑娘,选一个?”身边的人听到声音,不经意地转头,发现是她,慌忙起身,双手顺势抚了抚衫摆,笑着说:“叶捕快!”
竹青见他身边没有带什么东西,有些纳闷:“下午才进城?看你还没买什么,这要买齐后还赶得及回去吗?”
煦阳笑容有瞬间僵硬,不过马上回转:“前几天搬进城里了,来添置些东西。”
“搬城里了?怎么忽然要搬家?”竹青大为不解。
“在碧梧书院谋了事”终于有了一个道谢的机会,煦阳郑重行了一礼:“明某特向叶捕快感谢上次相救之恩。”
竹青皱了皱眉,自动忽略他后半句话,只是问道“这样啊,对了,那你现在住哪?”
“柴市街西边,就那儿。”煦阳抬手指了指左前方。
还没来得及多说,梅青已经在叫了,她大声应着,与眼前人挥手告别,随姐姐离开。
租的房子里空荡荡的,所有的生活必需品陆陆续续都得添置,着实让煦阳忙了几天。
长时间不住人,灶房的窗子有半边已经被虫蛀了,打扫的时候抹布一擦,便纷纷落木屑了。正好今日有空,煦阳便动手,准备稍微修葺一下。正忙着,听见敲门声,不禁有些奇怪,自己刚搬来,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略迟疑了下,还是开了门,门外果然空荡荡的,正准备关上,忽听隔壁也有敲门声,跨出门槛看了眼,竟然真是熟人,那人嘴里还嘀咕着:“难道这家也不是?”煦阳看她有点小沮丧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有些想笑,故意没吱声,等她准备再敲下下家时,才出声阻止:“叶捕快!”竹青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然后颠颠跑过来,有些埋怨:“你在家,那怎么不开门?”
“刚搬过来,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以为是听错了。”
“那天你指了指这边,我今天正好帮大哥给一朋友送东西,回来路过这,突然想起,便过来看看。”然后笑眯眯地补充道:“这片离大市近,太吵,好些人都搬走了,住户不多,便一家家敲门碰碰运气,你猜,这是敲的第几家?”
煦阳笑着摇摇头。
“第七家,我寻摸着凑个整数,要是敲十家还找不到,就撤!”
“算上你后来又敲的一家,还差两家,您要不要再试试?”
竹青啊了一声,夸张的拍拍脑袋:“难道我给人的感觉是这儿有问题?”两人相对而笑。
越过煦阳的肩膀,竹青探头往门里瞧了瞧:“这房子多长时间没人住了,也太荒了吧。”说完直接绕过主人,进了门。大概没料到她的不请自入,煦阳愣了愣,想到这姑娘的性格,又笑着摇摇头,跟了进去。
房子倒是不小,能看出来打扫过,可到处空荡荡的,而且明显有些年头了,感觉在屋里跺一下脚,墙壁上都能震下一层土,窗纸倒是新糊的,但好几根窗棂已经不在了,地上有几个斑驳的光影,竹青有些担心地抬头看了看,果然房顶上有几个小洞。
“这房子也太差了吧,房东竟然好意思租给人住。”
煦阳有些尴尬:“还好,长时间不住人,难免没有人气儿。叶捕快来早了,再过几日收拾完便像样了。”
“你先别收拾了,凑合住两天,我帮你再找一处。”竹青干脆说道。又看了看屋里,生活必需品还是有的,便要立刻离开,去打听哪里有房出租。煦阳忙拦住她:“真的不必了,住这儿就可以了。”竹青以为他是客气,便认真的说:“我也不是挑剔的人,房顶漏雨便也罢了,但是你看这南墙,看你支了个木桩,想必也知道危险,这房是土坯房,要是有大一点的风雨,难保不塌了!”
沉默了片刻,煦阳回道:“瞒不过姑娘,刚来也没有找到各方面都合适的房子,是想着先住一段,再慢慢找的。不过也不着急,这季节,应该不会有大雨、大风,暂住一段还是可以的。”
“既然早晚要换,何必说什么住这儿就可以了,莫不是信不过我,以为我是什么掮客,在中间能收好处不成?”竹青脸色平静,语气也平静。听她这么说,煦阳是真急了,忙摆手否认:“姑娘多想了,实在是怕麻烦您!”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在城里有其他认识的人吗?”竹青生气地瞪了瞪他,“咱们好歹见过几次面,也算是熟人了,我家世代居住在洛阳,认识的人终归多些,打听个房子并不是什么难事,你想着以后再搬,也没有什么错,但是即使在这住的时间再短,也免不了添置些日常用具吧,再搬的时候岂不是麻烦,索性现在直接搬了岂不更好!”停顿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你也不用觉得有什么,我也只是打听一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若没有,也就谈不上什么帮忙了”
煦阳看她如此坚持,估计自己是拗不过去,“姑娘既如此说,明某再推脱,便真是不识抬举了,那便有劳姑娘!”
“这就对了,”竹青高兴地说“我走了,趁今天有空,先去找找,争取早日解决。”也不用他送,大门本也没关,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待追出去,她已经到转弯口了。煦阳站了一下,闷闷地回到屋里,从柜子里翻出囊袋,看了看里面的银子,估算着即便租金贵些,自己别处省下还是可以维持的,但却万不能伤了她的好意。
作者有话要说: 植物的向阳性实在太厉害了,买了两头水仙,在阳台放了2天,真的只有2天,结果都朝着阳台玻璃的方向齐刷刷地长歪了!
☆、第 7 章
田掌柜正忙着清点酒窖里的水酒,忽听得窖顶上的木板开启的声音,一抬头,正好看到竹青沿着台阶下来,笑嘻嘻走到他面前,就要过来帮忙点数,田掌柜脸上似笑非笑,也不睬他,由着她献殷勤。
竹青刚开始真打算帮忙来着,兴冲冲地说:“还有多少,我帮你!”田掌柜用手臂挥了个半圆:“喏,这些都是!”竹青顺着他手臂挥动的方向看了下,脸色有点发青,真想扇自己一耳光,这工作量,要想帮忙干完,估摸着直接可以在这吃晚饭了,还找哪门子的房子。心里后悔不迭,可话已出口,要再反悔,怕是要被面前刻薄的这位说上一辈子。
田掌柜看她脸色一会儿变了好几回,嗤了一声,竟然没有出口相讽,真不像他的风格。
“帮我干活?我这小庙还真请不起这尊大佛,您不把我整座酒窖都拆了我就阿弥陀佛了,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大概没料到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竹青一时还反应不过来,看他有点不耐烦了,这才扬起灿烂的笑脸。
“您这好脸色着实贵重,我只怕没有够分量的东西来交换。”王掌柜看了她一眼,拿笔在账本上记着数。
听惯了他不冷不热的讥讽话,竹青觉得自己已经很淡定了,再说是求人帮忙,可不是得放低姿态嘛。
“帮忙去问问孙长贵,看手头有没有合适的房子,不用太大,只要环境好些,价钱合适,最好离碧梧书院近一些。”
“你找房子干嘛?”田掌柜有些奇怪,终于放下手里的活,抬头问道。
“不是我啦,以前去苇子村办案,认识的人,他在碧梧书院谋了个差事,刚搬到城里,现在住在柴市街。那片的情况你也知道,都是老房子,又吵,他一个读书人哪行?发发善心吧,帮问问。”竹青双手合十,哀求道。
可人家不为所动,饶有兴趣地问:“你又不是不认识孙长贵,干嘛让我去问?”
竹青哼了一声,嘟囔道:“我要问他?那估计不到一个时辰,全洛阳的人都知道了,再说那个奸商,我当面给过他难堪,这次逮着机会,还不宰死我。”
田掌柜忍俊不禁:“活该,谁让你说话那么损。”见竹青急不可耐地要分辨,直接打断了她:“行了,我帮你问问。对了,刚才你说那人住在柴市街?”
“对啊!”竹青埋首在酒缸口,用手在鼻前轻轻扇动,闻着里面的酒香。
“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为什么住柴市街,你给人找一个贵的,岂不是为难人家。”
竹青摸了摸鼻子,着实有些苦恼:“我知道啊,要是不在意银子的事,我就不来找你了,这不看孙长贵最近有事求你,想着看能不能给他说说,寻个价钱合适一点的。”
“那人跟你什么关系?”田掌柜突然正色问。
“就是认识的人,一个书生,去苇子村查案子的时候帮过我忙。他是个孤儿,无亲无故的,搬到城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所以就想帮一把。”竹青倒是很坦然。
田掌柜脸上有一丝挣扎,随即面无表情,一字一眼说道:“你问问他有没有意向住里仁巷那边,虽说地方不大,总要比柴市街要好些。最好先打听打听他现在房租多少,稍微加些,读书人清高,别让人觉得是施舍。反正不可能去住了,荒着也是荒着。”
竹青刚开始还是疑惑,听他说了最后一句,脸色瞬间就变了,很不可置信似的:“你要把那座房子租出去?”
“留着一个空房子做什么,梨树还能再开出花来?”田掌柜语气低沉,嘶哑的嗓音说出来,带着一些自嘲。
竹青不知说什么好,半天才低低地出声:“你不是说留个念想吗?”说完也不敢看田掌柜的脸,直盯着地面,地窖的排气口漏出几道光束,灰尘在里面漂浮。
“驿路梨花处处开,哪里需要一个院子来留住。”田掌柜深吸口气,忽然用很欢快的声调说:“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租金都由你开了,还叽叽咕咕。本来也是要有个了结的,其实早有打算让孙长贵给寻个买家的,只是一直没空。还好你来问,不然就不是租而是卖了。”听到他忽然变化的语气,竹青下意识的侧脸看了他一眼,他的脸正朝着光的方向,清清楚楚看到面上的惨然,可配上那么欢快的语调,竹青心里堵得难受。
竹青要走的时候,被田掌柜叫住,他站在柜台后,手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用下巴点了点离柜台最近的一张桌子,上面放着布条穿好的一串钥匙。
她迟疑了一会,狠了狠心,一步步挨过去,把钥匙窝在手里,又看了柜台后的人一眼,很慢很慢的往外走,似乎在等着后面的人叫。走到门槛的时候,有客人迎面而来,只听到柜台后的人热情地招呼着:“客官,您几位?”竹青一脚已经在门槛外,僵持了一会,终于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自始至终,那人不曾有任何的动摇流露。
本是该直接把钥匙送过去的,都快到柴市街了,竹青停了步,去了另一个地方。
虽然曾无数次路过这条路,经过这道门,但竹青其实只进去过一次。那个女子更是还来不及知道有这么个地方,曾经被人费心买下,精心收拾,只为了给她一个家。
木门经过岁月的侵蚀,早已显出斑驳的痕迹,竹青摊开手心,钥匙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等待着今日的开启。推开门,往里看去,院子里两棵梨树枝繁叶茂,已经有碗口粗细,旁边的秋千架仍然呆在那里,却从不曾迎来它的主人,中间青砖铺就的一段小路上,苔藓从砖缝里开始蔓延。
竹青没往里走,只是停在门口看着,心里默默地说:“秋小姐,你我虽然素未谋面,但我却知道了你的点点滴滴,从另一个人的嘴里。院子里的梨树开花、结果、凋落已过了7个轮回,那个人终于要试着开始新的生活,想必你也是高兴的吧。”
第二天下值后,竹青又去了柴市街,正要敲门,背后有人招呼:“叶姑娘!”转过身去,煦阳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