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富贵门户作者:木三观-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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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重红着脸仍然不动。
凤艳凰想了想,说:“虽然这裤子薄,容易透光,但你穿那么长的褂子,不着底‘裤别人也不会察觉的。”
景重才刚平伏了一点,一听这话,脸又涨红了起来。可他抬头见凤艳凰仍是那光明磊落的模样,也不好说什么,也别无他法,景重便直接穿上了裤子、褂子,穿了袜套了靴,那脏了的裤子揉成一团抱在怀里,便从屏风后走出来。凤艳凰便来拿他怀里的衣物,景重忙道:“这、这也不必了!我、我自己装好了,带回家去便可。”
凤艳凰却道:“你带了脏衣服回家,不是还得费唇舌解释?也不怕尴尬了。”
景重听这么说,也觉得是了。
凤艳凰便道:“你衣服给我,待你回家的时候就好了,能重新穿上,那么这事儿就没别人知道,岂不更好?”
景重倒是不怕小保姆处理他的脏衣服,也不怕小保姆知道他作春‘梦,毕竟是那么亲近的人了,却是怕小保姆知道他不着底‘裤在内书房工作。因此,景重无奈应允。凤艳凰也怕他尴尬,捧了个铜盆来,叫景重放进去。景重忙放了,便急急跑到书房去了。
魏貂今天来得早,见景重从里头出来,倒是挺讶异的,也是无心的就问:“我今天都很早了,你比我还早?还在里面?该不是昨晚就在里面睡得吧?”
说来也怪,景重只消离了凤艳凰,心也不慌了,脸也不红了,只笑说:“来到书房还那么多话,竟不知怎么考上内官的。”
魏貂摸摸鼻子就坐下来,又说:“听说乱皇的儿子要来长乐了,还不知将军会怎样看重他呢!”
景重愣了愣,说:“乱皇的儿子?乱皇还有儿子?”
魏貂道:“是啊,说是失散了多年,刚重聚没几天呢!因此也没什么人知道……真可惜……”
景重也不觉惋惜起来了。他又想,自己和乱皇并不相识,也为他那样惋惜,将军何等看重乱皇,必然是越发伤怀了。且将军对乱皇之死怀愧疚悲痛之心,对乱皇的孤子肯定也倍加爱惜了。
魏貂和景重便在书房里处理内务,过了好久,才见凤艳凰从卧室出来。魏貂便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到凤艳凰案头。凤艳凰也就开始批阅了,并不多话。只是凤艳凰这么不远不近地坐着,景重又开始手心冒汗,下‘身的肌肤紧紧贴着那条不属于自己的裤子,越发是尴尬得可以,只能低垂着头,强迫自己专注工作。
凤艳凰看了几本,又抬起头来,笑道:“怎么?我已看了好几个本子了,都没人给我倒杯茶?”
平素倒茶的功夫都是景重做的,而且魏貂自问也做不好。泡茶也不是难事,只是那个茶又得适合时令、配合心情,不但如此,还要和茶碗造型相称,魏貂对这些着实是毫无头绪,做了也讨骂。景重也不是撂担子的人,只能低着头说:“对不起,将军,我马上去泡茶……不知道今儿个将军想喝什么茶?”
凤艳凰便道:“不拘什么都好,只要淡淡的。糕点却要味道好的。”
景重便站了起身,往茶房走去。只是这路却显得长了,每步都感觉那裤子摩擦着股间,有种说不清楚的异样。且他总疑心凤艳凰一直看着他,他却也不敢回头看,只能加快脚步走进了茶房,才略松一口气。他取了个豆青底描山水的茶碗,泡了茶,便拿出去放到案边,旁边放同色的老瓷碟子,上面放着几块切成三角的蜂糖糕。
说着,凤艳凰又抬头,笑问:“这是什么茶?”
景重道:“是桂花薄荷叶,因将军说了要淡淡的。既然淡了,香气更是要有的,且这个最是健胃醒脾,于将军有益。”
凤艳凰点点头,说:“这个是好。”
魏貂心想:大男人的哪来那么多讲究?什么茶啊的,不就是几块干叶子干花丢进去热水冲一冲么?就这还聊得那么高兴,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凤艳凰道:“我刚吃了早饭,就不吃糕点了。你吃吧。”
景重确实是没吃早饭的,却也不好意思就这么在书房里吃起来,便说道:“这也不好。且说这蜂糖糕都是用猪油的,大早上吃了也不消化。”
凤艳凰笑道:“我也怕油腻腻的,这个是用松仁油做的,比起普通的蜂糖糕更清淡素美,且配着茶吃更是香。你便再去泡一碗茶,自己就着吃,便知道我说得不假。”
魏貂探着头看,又说:“我也没吃过松仁的蜂糖糕呢!”
景重笑道:“那将军便赏了你一块儿吃便是了。”
魏貂说道:“那谢谢将军了。可我也不吃将军的茶了,给我吃好茶,那是白糟蹋。”
凤艳凰笑道:“还是就着茶味更好,你要是牛饮的,便吃粗茶即可。”
说着,凤艳凰招呼了牧菁来。牧菁便到储物柜里取了两个茶碗,一个是巴掌的宽口的漆木茶碗,倒满了普通的红茶,是给魏貂吃的。另一个则是胎薄如纸的粉彩桃花茶碗,让景重自去选喜欢的茶叶泡。景重也不吃贵的,也泡了桂花薄荷茶。
凤艳凰又笑道:“他们有吃的,也别晾着外书房的两位。”
牧菁便去拿了枣泥奶油糕给外书房的香葵姑娘和杨先生享用。魏貂吃过了一块便住了嘴,觉得还是更喜欢猪油做的蜂糖糕,倒见景重吃这松仁蜜糕甚是津津有味,便想文化人就是不一样。
79、
到了午饭的时候,魏貂已跑了出去找礼官商量迎接乱皇儿子的事。内书房便只有景重和凤艳凰坐着。凤艳凰笑道:“你也来,一起吃饭。”
景重道:“这怎么好?魏貂也要埋怨将军偏心了!”
凤艳凰笑道:“这又如何?我本就是更偏爱小公子。也不必瞒人。”
景重听了悄悄高兴,半晌却冷冷的想:大哥哥是那样磊落,我又心里窃喜个什么意思?
魏貂确实是知道的,偶尔和景重开玩笑时也说凤将军偏心明显,但魏貂却也会说:“将军挺喜欢我的。”谢姑奶奶却笑道:“你不是说他对景重是最好的?”
魏貂便答:“他喜欢我,就不能喜欢景重么?只是说起来,他对景重的喜欢,是和别个不同的。”
谢姑奶奶便道:“他喜欢你那是好的,倒别忘了多多帮衬我们谢家。”
魏貂却道:“您是我的姨妈,我当然听您的。只是我虽然很得将军喜欢,但也拼不过景重啊。他们景家也不差,他要是跟将军开口,竟也难了。”
谢姑奶奶却笑道:“还说你和景重成了好朋友,怎么比我这个只当了他一会儿老板的都还不明白?景重那样的性子,怕是越得将军喜爱,却越不会帮自个儿、帮自家谋福讨赏。倒不比你,不害臊的。”
魏貂笑着说:“姨妈说的真对。但是有好处嘛,我还是宁愿不害臊。”
这魏貂也出外跑腿,与人敲定了,迎接乱皇之子的宴会设在谢家的酒楼。想来谢姑奶奶也有一阵子要忙了。魏貂回来后,便与凤艳凰汇报一番。凤艳凰便笑道:“听说你和谢家是亲戚?”
魏貂笑道:“是姨表亲戚,不值什么的。”
凤艳凰却道:“你倒会给谢家找好处!”
魏貂便笑道:“卫玲君是乱皇的儿子,这倒也罢了,连京城也要派官员来会他,可见这事十分重大,半点马虎不得。不说谢家,就是什么景家啊王家的,如若办错,也是麻烦的。任谁要担这个宴会啊,都不容易。我也就是‘举贤不避亲’罢了。”
凤艳凰笑道:“平常不见你这么嘴巧,今天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是不是谢毓秀教你的啊?”
魏貂一阵脸红。景重倒是笑了,说:“原也是这个道理。只是魏貂纵是这么想的,也未必能口述得出来。谢姑奶奶不过是作为长辈,指点了他两句,也没什么的。”魏貂听了忙点头说:“就是这个意思!”
凤艳凰也只是笑了。近晚之时,景重红着脸悄悄换了裤子,只是那条凤艳凰的裤子不知怎么处理。凤艳凰却笑道:“只管留下来便是。”景重这才忙回家了。
卫玲君是随母姓的,“玲”也是其母的小名,只是他母亲早已惨死。乱皇也是因爱妻、父母遭遇横祸,才会落草为寇。而卫玲君更是稚子无辜,飘零在外,好不容易与父亲重聚,然而不过数日就骨肉分离,也是人生恨事。卫玲君如今也是十五岁,眉目有几分乱皇的样子,只是不比乱皇那般开朗豪爽,反有一股孤僻乖戾之气。
只是无论卫玲君如何难伺候,也都难不倒谢姑奶奶,一应是招呼周到,没有失礼的地方,一干侍婢也都是笑容可掬,没有被他的冷脸所吓。宴会所开之日,也便是京官到之时。
却见人群中走出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那样风采,就是蓝仪了。魏貂探着头看,又对景重说:“他就是蓝公?确实是好相貌!”景重这样隔着人群看他,却似有隔世之感。蓝仪却也回头,仿佛不经意地看了这边一眼,又流水一般的收回了目光,那顾盼流转的风流跟景重在白府初见他时无异。当时景重就是被他那么不经意的一瞥夺去了心神,如今也只是觉得好看——只是好看罢了。
蓝仪站得依旧笔直,又对卫玲君说:“皇上特命我来颁旨,要追封令尊为将军,更要封赏阁下。”卫玲君却冷道:“若是如此,蓝公大可不必颁旨。”蓝仪被乐海磨出了好脾性,只是笑:“这是何苦?我也是当差办事罢了。”卫玲君却道:“那我也不敢为难大人,大人只管宣旨,我不领就是了。”说着,卫玲君便径自走开,也不再看蓝仪一眼。
蓝仪也不把这个当一回事,只拿着圣旨,往台上一站,慢悠悠地宣读起来。台下卫玲君也是言出必行,也不听旨,扭头就走了。蓝仪却依然抑扬顿挫地将圣旨宣读完毕,然后慢慢地说了一句“钦此,谢恩”。自然是无人谢恩的。蓝仪略看了凤艳凰一眼,凤艳凰也笑笑,随手指了个人。那人便上前来代为领了旨。
蓝仪循礼到了凤艳凰所处的包厢,说些什么“皇上十分赏识将军”之类的场面话。凤艳凰看着蓝仪,只是笑,又道:“看来老乐真是一位良师啊,给你磨出了好性子。”蓝仪淡淡道:“人在官场,当然不比在大宅里当老爷的。”凤艳凰又说:“你以前总说我虚伪自大、离经叛道,现在你再看看,我还当不当得起这八个字?”蓝仪也是笑了,说:“我倒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了。”
景重看了四周,却不见牧菁,想她可能是去办什么事了,便自行到包厢里伺候,不想一进去就看见了蓝仪。凤艳凰见他进来,便道:“来得好,快给中书令大人看茶!”
景重便奉茶了。蓝仪接过了茶,只是一喝,不禁恍惚。这原是蓝家庄园的茶,那茶庄终究还是卖了。蓝仪也好久没吃过这个茶。再看这茶碗,描金边的薄胎靛蓝色,是蓝家原来器物常有的样式。不觉触及蓝仪思旧之念。凤艳凰不知道景重选的什么茶叶,却见蓝仪色变,便问道:“怎么?是不是茶吃不惯?”说着,凤艳凰又对景重道:“这儿不比在府内,你是不是搞错了茶叶?误泡了粗茶?”
蓝仪却笑道:“不是、不是,是我一时想别的,晃了神。”
凤艳凰笑道:“那中书令大人真是忧国忧民啊,吃个茶都能想到别处去了。”
景重便道:“如果没别的吩咐,那卑职就先离开了。”
凤艳凰道:“外边正热闹,你自去玩儿吧。”
景重便出去了。凤艳凰便对蓝仪说道:“蓝公,你来这儿,可不止是为了宣旨吧?”蓝仪搁下茶碗,便答道:“当然是的,不然还是为了什么?”凤艳凰仍故意相激,只道:“哈,那可稀奇!乐海是让你来放风?还是想让你顺道去苍萍探望一下夏将军那位染病了的侍妾胡倩娘?”蓝仪道:“谁是胡倩娘?”
言谈中,凤艳凰几番言语相激,却见蓝仪仍是毫不动容,不禁折服——不是服了蓝仪,是服了乐海。蓝仪虽本就是个沉稳的性子,却仍是有几分清高的,一言不合就能甩脸子走人,即使有求于人也没有好脸色,哪像现在那般柔顺——抑或柔奸?
景重这边正和几个舍人在一旁吃酒。杨先生便叹道:“他们做官的也是威风!可看蓝仪官拜中书令,真是一人之下,现在连凤将军也对他恭敬有加呢!”魏貂笑道:“何须羡慕旁人啊?我们内官也是官!”香葵也劝道:“所谓内官最近水楼台,有什么补缺的,大人们也能先想到身边的人才是。像户部侍郎的缺,不就叫中书令的一个门人给填了?那些个补缺官员巴巴地看着,也不敢吭声。”魏貂也笑道:“是啊是啊!舍人是大人物身边的,更不用说!我记得姨妈跟我说过汉朝有个名人,本是舍人,后来却位列三公了呢!”香葵问道:“那是谁啊?”魏貂努力想了想,才说:“啊,叫董贤的!”大家就沉默了。
80、
这话说得,香葵听了只觉得好笑,杨先生听了便鄙夷。景重听了却是触了心事,闷闷多吃了几杯酒。魏貂再笨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便错愕地看向景重。景重却笑道:“多读点子书也没坏处。”香葵听了也笑了起来。杨先生便也附和着笑了。魏貂被笑得脸红。香葵便指着他笑道:“你看景重是吃了酒脸红,你也脸红?”景重便接过话来说:“我确实是有些不胜酒力了,先失陪一会儿。”
景重只是推托,离了酒楼,便到酒楼前面一石头大露台那儿纳凉,让夜风醒醒酒。他一步步地上了露台,却见台上有枋木雕砌涂朱的栏槛,里头有石凳石台,却没人坐,就中一人扶着被月光涂出霜白的栏杆,抬着头,一件绣着仙鹤祥云的官袍却只随意叠着放在石头上,身上着那单薄的绿妆花罗衣,真是玉树临风。景重正要离去,蓝仪却回过头来,刚好看见了他。景重也只好笑笑,说:“大人也在这儿。”
蓝仪便道:“我只是看着这儿景致好,风也凉。”
景重便道:“风既然凉了,大人何不把袍子披上?即使一时酒热,也不耐风寒侵体。”
蓝仪瞥了一眼那官袍,便笑笑,又对景重说:“难得你还记挂着我。”
景重见蓝仪目中似有亮光,一时唯恐他会错了意,斟酌半晌,自己也斟酌得心凉了,落寞便道:“毕竟是相知一场。”
蓝仪听了这话,口中似含了个苦橄榄,又扭过头,说:“也难为你记得我爱吃什么茶,用什么碗。”
景重便道:“也是仗着我年轻记性好罢了。身为内官,金玉隐、昭文昌等列位将军、都尉及各级文官吃什么茶用什么东西,我都要留心。”
蓝仪心中越发冷了,只道:“那倒难为你了。”
景重便道:“你我都是为国办事,哪里谈得上这个?要说‘难为’,你身在朝中,恐怕难为之事怕是多着了。我跟着凤将军,倒也还好,素知凤将军性子直爽,对什么上位者要‘喜怒不形于色’‘心意难测’的一套都不以为然,高兴是高兴,喜欢是喜欢,也不必费心猜度。”
蓝仪便道:“你是在夸他,还是在贬我?”
景重见蓝仪这样,便也说开了:“你也既打开天窗,我也不怕说亮话。我怎么会是贬你呢?我身在长乐,都时常感受到乐大将军的喜怒无常、手段凶残,你在他身边,岂不比我更明白?你安心当个享清福清誉的国公也便罢了,可你偏生是有抱负的,在别处难道就施展不开了?何必要去虎狼之穴?”
蓝仪默了半晌,只道:“唯有在皇上身边才是正道。非为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