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村草张闷蛋儿-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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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人儿了,自己又哪里舍得再责备呢。
闷蛋儿朝他娘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抬手拂了拂头上的麸子,转身去屋里拿了扫帚和簸箕,打算把院子给收拾了。
“行了闷蛋儿,你搁着待会儿娘来吧,没事儿,这麸子筛筛还能吃。”铁根儿媳妇说。
“干娘——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呜呜——”吴邪一边哭一边拉着长音儿认错。
“哎哟没事儿!没事儿啊,乖,咱不哭了~”
“呜呜——哥哥——别生气——”
“哥哥不生气~哥哥才不会生邪娃子的气呢,是不是啊?”
“呜——哥哥——不说话——”
“哎呀,哥哥不是一直都不爱说话吗?邪娃子不哭~再哭干娘和哥哥就不喜欢了~!”
“呜——嗯。”
闷蛋儿看吴邪哭得伤心,低头想了想,突然转身跑回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刚见面时他送给吴邪的玻璃球。
透明的玻璃球在烈日下显得更加剔透,吴邪抽泣着看着,铁根儿媳妇连忙把小球接过来举到吴邪面前,嘴里仍然不停地哄着他。
过了一会儿,吴邪终于不哭了,闷蛋儿偷偷地松了口气,自己这弟弟哪儿都好,就是爱哭,像个小哭包。
“哥哥……”这时,吴邪攥着玻璃球,红着眼睛扁着嘴蹭到闷蛋儿身边,擦干眼泪说:“哥哥我再帮你喂鸡好嘛?”
闷蛋儿:……
喂鸡风波最后终结于铁根儿媳妇,因为她跟吴邪说:“小鸡今天已经吃饱了,我们明天再喂好吗?”
当时吴邪可痛快地就答应了,这让闷蛋儿第一次觉得自己不爱说话的毛病真是太糟糕了。
下午,闷蛋儿坐着小板凳在院子里筛麸子,吴邪蹲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麸子里掺进去的土都被筛了出去,不过因为是给鸡吃的倒是不用弄得太干净。
闷蛋儿筛筛麸子,看看吴邪,挠挠痒痒,看看吴邪,筛筛麸子……看看吴邪,挠挠痒痒,挠挠痒痒,筛筛麸子,看看吴邪,筛筛痒痒,看看麸子,挠挠吴邪?
咦?
“哥哥,你挠我干嘛呀?”吴邪好奇地问道。
闷蛋儿呆呆地看着吴邪。
“哥哥,你痒痒嘛?我帮你治!”
吴邪眼睛亮亮地看着闷蛋儿胳膊上、脖子上甚至小腿上的红包,他自己的嘴唇儿都还没好,倒是又操心起闷蛋儿来了。
闷蛋儿身上的包着实有不少,村里的蚊子毒得很,咬上一口就是一个肿包,挠了又疼又痒,若是破了还容易留疤痕,不过闷蛋儿在村里待惯了,比起吴邪来当然是皮糙肉厚,所以他并不是很在意。
闷蛋儿摸摸吴邪的头,只觉得自己这弟弟没白疼,不过他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
吴邪一脑袋小绒毛被摸得乱糟糟的,脸上却是笑得没了眼睛,高兴狠了就又扑到闷蛋儿怀里,一副撒娇的模样。
闷蛋儿被吴邪闹得没办法筛麸子,索性把筛子放下,安心抱着小小软软的弟弟,从来没有人这样依赖他,也没有人会因为跟他在一起而这么开心过。闷蛋儿此刻觉得胸口里胀胀的,一种温热的心情在滋生,将他从前孤单寂寞的寒冷都赶走了,几乎从出生开始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慢慢地多了些笑容。
闷蛋儿满足地抱着弟弟,他学着他娘那样轻轻摇晃着身体哄吴邪开心,然后,他就感到脖子上一阵湿热……
“哥哥,好点了吗?”
吴邪正认真地用手指把自己舔到闷蛋儿脖子上的口水抹匀。
闷蛋儿傻乎乎地点了点头,但是,他觉得……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艸‘*)哥快偷着乐去吧~
☆、7
张家湾村东有棵大枣树,孩子们时不时就去树下打枣儿吃。十几年的老树,结出的枣子又脆又甜。
吴邪来到张家湾已经有些日子了,可在这不长不短的日子里,铁根儿夫妻却发现了一个问题,后来他们怕是自己没注意,所以把每天和吴邪朝夕相处的闷蛋儿也叫来询问,最后终于确定,吴邪好久都没有拉臭臭了!
这可是不得了的事啊,这么小的孩子,憋了一肚子脏东西,怪不得最近吃得越来越少……
张家三口都意识到这是个非常严重的问题,想带吴邪去医院看看吧,又觉得这好像不太至于,可他们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最后商量来商量去,铁根儿夫妻都觉得是因为这小祖宗吃不惯农村的粗粮,所以肠胃有些不适应,可这又要怎么办呢?
最后,铁根儿连夜出门,找了前些年来下乡的知青求助,这才知道,原来吃枣儿有助于肠胃蠕动,要蠕动了之后才能正常地拉臭臭。
于是,这个艰巨的任务又落在了闷蛋儿的肩头。
村东的枣树今年早就结了果子,闷蛋儿自己还跑去吃过。本来他是想自己去采,吴邪只要在家等着就好了。可吴邪却一定要跟着他,半步都不肯离开。
闷蛋儿拗不过吴邪,只好带他一起去。想到他肠胃不好,又细心地带了个小盆,到时候洗枣儿用。
枣树就在里村口不远的地方,再往前走就是吴邪第一次见到闷蛋儿的地方,也是父母把他送来的那条路。
吴邪站在枣树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远处,仿佛父母亲会重新在那里出现。他喜欢哥哥,也喜欢干爹和干娘,却更加想念父母,想念自己的家。
吴邪太小了,他不懂心中酸酸痛痛的感觉是什么,只能委委屈屈地站着,直到被一颗枣子打了头。
“哥哥……”吴邪看看地上的枣子,好大,打得好疼。
闷蛋儿把打到地上的枣子都收起来,然后领着吴邪走到那条从村南绕过来的小河边清洗,清澈的河水把枣子洗得很干净,闷蛋儿拿出一个最大的递给吴邪,又安慰似的摸了摸他的头。
吴邪接过枣子“咔嚓”一下咬了一口,一大块枣肉叼在嘴里,低头再看手上,一只肉肉的小虫从枣肉里探出头来,头还一点一点地朝吴邪打招呼……
“哥哥……”吴邪吐掉嘴里的枣肉,看着闷蛋儿扁了扁嘴。
最大的枣子里居然有虫,闷蛋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扔掉吴邪手里那个,又拿了颗最红的给他……
“哥哥。”
吴邪再次把内里已经腐烂了的红枣举到闷蛋儿眼前,本来肉嘟嘟的小嘴儿更扁了。
闷蛋儿无奈了。
这孩子是什么运气啊,自己来枣树这儿吃过好几次,一个有虫坏掉的都没遇上过,怎么全都让他吃着了。
闷蛋儿有些赌气地扔掉红枣,伸手从小盆里随便拿了一个咬一口,嚼嚼,这不是挺好的嘛,又脆又甜。
吴邪看闷蛋儿吃了一个是好的,而且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于是又大着胆子自己拿了一个……
咬开。
小虫欢迎你。
“呜……”
吴邪又有要哭的迹象。
闷蛋儿没招,只能乖乖地交出自己手里已经咬开的半颗枣,吴邪含着眼泪啃枣子,又腾出一只手来抓了两颗递给闷蛋儿,含糊着说:“哥哥先咬。”
就这样,兄弟俩面对面盘腿坐在河边,吴邪吃着一颗颗被闷蛋儿先咬过一口的大枣,开心极了……
到了晚上,吴邪好几天没动静的小肚子终于抗议了,他连晚饭都没吃就嚷嚷着要拉臭臭,闷蛋儿只好先带他去公厕,铁根儿夫妻俩倒是挺高兴的,真不容易啊。
闷蛋儿拉着吴邪出了门。
太阳这时已经下山了,两人好容易走到公厕,吴邪却站得远远的,还抗议道:“臭!好臭!我不要进去!!”
闷蛋儿闷闷地看着吴邪,又看看确实脏兮兮的公厕,咬咬牙又把吴邪带回了家。
“诶?咋这么快?”铁根儿见小哥儿俩回来,疑惑地问道。
闷蛋儿没说话,可吴邪却憋坏了,皱巴巴的小脸一副马上就要拉裤子的样子。
“咋啦?闷蛋儿?”铁根儿媳妇也问道。
闷蛋儿还是没说话,却走到里屋,拿了他们平时起夜用的尿盆,又把吴邪拉到院子里,尿盆放在地上,一把拽掉吴邪的裤子,冷冷地说:“拉。”
吴邪很有眼色地看看明显脸色不太好的闷蛋儿,乖乖地坐下拉臭臭,闷蛋儿看了看他,然后回屋了……
吴邪孤零零地坐在院子里,面朝院门,背影忧伤。
其实闷蛋儿也并不是在生吴邪的气,他只是觉得在这个小小的村子里,吴邪这个城里来的娃娃势必要受苦。他虽然已经很努力地想要让吴邪过的开心一些,但往往总是事与愿违。吴邪依然在煎熬着每一天,他想念他的父母,忍受着农村里的苦日子。闷蛋儿不明白吴一穷夫妇为什么要把吴邪一个人扔在这里,虽然能认识吴邪这一点让他很高兴,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希望吴邪能回到属于他的地方去,即便自己又要过回那种孤单一人的日子,也没关系。
“哥,哥哥……拉,拉完呢。”
院子里,吴邪小心翼翼地叫道。
闷蛋儿放下吃了一半的窝头,毫不犹豫地就要去给吴邪擦屁股。铁根儿媳妇当然也心疼大儿子,就拦了他一下,说:“闷蛋儿你吃你的,娘去。”
闷蛋儿摇摇头,绕过他娘,走到院子里。
闷蛋儿不嫌脏,也不觉得正吃着饭呢还要来给吴邪擦屁股很恶心,他只是怕村里的草纸太粗糙,会弄疼吴邪。
帮吴邪提好裤子,闷蛋儿又端起尿盆出去了,他要把脏东西倒掉,省得让父母闻到。
“哥哥……我,我跟你去。”吴邪慢悠悠地竟然也跟了出来。
闷蛋儿原地站住朝吴邪摇了摇头。
谁知吴邪耍赖似的不肯走,还说:“我不管~就要去。”
闷蛋儿劝不住他(根本没劝),只好抓紧时间。
一路上吴邪的话就没断过,闷蛋儿知道他误会了却没解释,只是默默地享受着弟弟的讨好,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拉臭臭~~~
☆、8
在张家湾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两年过去,吴邪已经5岁了。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一进十月村里的大人们便忙着秋收,他们在村北的田地里从早忙到晚,喜气洋洋地收获着一年来辛苦得来的果实。
村东头的枣树下,吴邪背靠着树干,静静地看着西边已经快要落进山里的夕阳,不远处,闷蛋儿正挽着裤腿站在河里捉鱼。
吴邪来张家湾的这两年,闷蛋儿为了让吴邪能吃得好一些着实想了不少办法。他上山抓兔子,下山掏鸟窝,地里偷西瓜,水里捞小鱼……简直是吴邪想吃什么他就拼了命地去弄什么,把吴邪养得依然一副小少爷模样,一点也不像村里的孩子。
“哥,我饿了,我们回去吧?”太阳下山了,吴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转身朝闷蛋儿走去。
闷蛋儿将手里抓到小鱼放进鱼篓,朝吴邪点了点头。
小小的鱼篓里可怜兮兮地装着三条小鱼,这已经是不错的收成了。说到底闷蛋儿自己也才8岁,能稳稳地站在河里不被冲走就很厉害了。有时候在水里泡上一天都没什么收获,回到家看着吴邪啃窝头就咸菜,闷蛋儿就觉得自己很没用,恨不得早些长大,可以更好地照顾弟弟。
“哥,你以后别来抓鱼了吧?太危险了,而且娘说,秋天凉,一直在水里泡着会生病的。”回家的路上,已经开始懂事的吴邪认真地劝着闷蛋儿,而他对铁根儿夫妇的称呼也图省事地把那个“干”字给去掉了。
闷蛋儿看着吴邪脸上的担忧,伸手搂搂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你别光点头!上次你就点头答应我了,结果呢?倒是不去抓鱼了,又改上山抓兔子了!哥,爹说山上有狼!更危险!”吴邪甩开闷蛋儿的手,小大人儿似的怒道。
闷蛋儿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次却摇了摇头。
吴邪挫败地泄了气,闷蛋儿的固执不是他一个小毛孩儿可以搞定的,他本想如果自己坚决不再吃闷蛋儿带回来的好吃的,那么他也许就不会再去冒险了,可是……自己又经受不住诱惑……
至于跟着一起上山下河这种事,吴邪试过两次就放弃了,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加入导致闷蛋儿的工作量变大变复杂。
回家的路上吴邪一直闷闷不乐的,安静的周遭让闷蛋儿觉得有些不适应,他看着不高兴的吴邪……很苦恼。
该怎么让吴邪高兴呢?这一直以来都是个难题。
晚上,铁根儿媳妇把闷蛋儿带回来的鱼熬了,又按照长幼有序的标准把鱼分了。
不过,铁根儿以“太咸”为理由把自己的鱼夹给了闷蛋儿,而铁根儿媳妇也以“上火了不能吃荤腥”为理由把自己的鱼夹给了吴邪。
最后,闷蛋儿又将细细挑过刺的鱼肉夹到了吴邪的碗里……
吴邪看着碗里的鱼肉,感动之余也暗下决心,等他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干爹干娘还有闷蛋儿哥!
十月下旬,张家湾村的秋收劳动还在继续,而就在此时,村委会突然向村民传达了一个消息:国家要恢复高考了!
这个消息一夜之间传遍全国,年轻人摩拳擦掌地都想要在高考中大显身手,他们扔掉镰刀拿起笔杆,从田间回到学校。大学,那是多么遥远而令人向往的所在,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憧憬和期待,那是个不一样的世界,是他们曾经梦想着的地方。现在,梦想终于照进现实。
吴邪不懂什么是大学,什么叫高考,但他却在知青们兴奋地交谈中听到了一个词,回城。他知道他的父母可能就在某个城市,虽然他现在还小,但至少这是一个希望,虽然这对他来说还很遥远,但他总要长大,而胜利,则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何况他还可以准备好多年呢……
“爹!娘!哥!我要考大学!”从外面听了好多关于大学的好话的吴邪飞奔回家,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哈哈哈,俺家邪娃子就是有出息!好好好,爹支持你!”铁根儿大笑道。
“邪娃子这么聪明一定能考上!到时候啊,咱家在村里可就扬眉吐气了!”铁根儿媳妇也笑眯眯的。
只是闷蛋儿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吴邪。他并不高兴,两年的相处让他有些舍不得。
“哥,我要上大学你不高兴吗?”吴邪见闷蛋儿没什么表示就跑过去问。
闷蛋儿抬头看看吴邪,僵硬地弯弯嘴角,摇了摇头。
闷蛋儿是因为知道吴邪终有一天会离开这里而有些不开心,可铁根儿看在眼里却有些误会了。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太好,两个孩子都上学的话肯定是负担不起,想想闷蛋儿近两年为了帮扶这个家而吃得苦,铁根儿早就暗暗决定,如果闷蛋儿想上学的话就先紧着闷蛋儿,毕竟吴邪还小,再等个两年也完全没问题。
这样一想,铁根儿拉过吴邪,试着问道:“邪娃子,爹问你,要是家里……”
铁根儿的话被闷蛋儿拦住,他拉着铁根儿的衣袖,坚定地摇了摇头。
闷蛋儿知道他爹要问什么,铁根儿也明白这个懂事的儿子想表达什么,虽然闷蛋儿很闷,可他的心里话全都在眼睛里了。
“爹,你要问啥?”吴邪好奇地问。
“啊,没啥,爹就是突然想起来当年你来的时候还带着个包包,你亲爹娘说等你上学了就能打开看了,回头叫你娘给你找出来。”铁根儿改口道。
“真的?!好!!”
吴邪开心地在院子里跑圈玩,闷蛋儿静静地看着他的笑容,觉得很满足。
闷蛋儿知道家里不富裕,吴邪要是上学自己就得留下干活,可那有什么关系呢?至少吴邪上了学还有可能寻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而自己却对家人没有半点印象,反而觉得张家湾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