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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英雄志-第6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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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长老们都走了,陈得福背着麻布袋,提着油布包,心情有些乱,可转念一想,比武时若是苏颖超上场,不由满心兴奋,暗想:“看爹娘多聪明,打小便把我送上华山,这可真要发了。”
  苏颖超剑法通神,深得不凡师尊的真传,便算不是“天下第一”,总也有个“天下第二”、榜眼探花什么的,算来敌手只有灵定方丈厉害些,到时自己拿肉包子偷偷仍他,颖超师兄突来一剑,闪电取胜,华山便又再次“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天下第一!”陈得福提起扫帚,欢喜蹦跳,突然间想到了一事:“对了,颖超师兄人呢?怎都没看到?”忖忖喃喃间,忽然发觉自己还提着那个包袱,搔了搔头,蓦地心下一醒,这才想起苏颖超已从万福楼里跳了下来,身受重伤。
  完了,陈得福张大了嘴,看苏颖超难以动弹,无法上场,朱载志又是个白痴,看来最后一定要把自己押上刑场了,一时间边走边哭:“爹……娘……你们为何要送我上华山啊……”
  想到要与峨嵋掌门同场竞技,陈得福真的是泪如雨下了,到时两人一拔剑,自己被人小指戳死,还不是把尸首运回浙闽老家,让爹娘安葬?说不定连棺材钱还要自家出,那可真是没天良了。
  正哭间,眼前却又是一片空地,放了几只狮笼,里头还谁了几只大狮子,却是国丈预备献给皇上的贡品,却运到了香积房的空地来了。
  这几只狮子脾气不好,今早还曾袭击于人,陈得福心里有些害怕,便远远避开了铁笼,朝自己的柴房走去,来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突然脚上软粘粘的,好似踩中了什么东西,提脚察看,不由大惊道:“包子!”地下躺了半只包子,却是招度罗拿来的“天王菜包”,不过咬了一口,便已弃置路边,料来连狗都不吃。
  “怪了,到底是谁偷吃的……”陈得福心下起疑,捡起了包子,只见咬痕颇为尖锐,包子旁还有些许金毛,正察看间,忽见树丛微动,似有什么东西藏在里头,陈得福大惊道:“小黑犬,是你么?”树丛窸窸窣窣,传来喷气声,陈得福满面急汗,慌忙道:“小黑犬,你已经服用了神丹,算是武林高手了,快出来啊,咱们一起闯江湖吧。”
  今早华山秘宝现身,却是那百年一出的“大金丹”,却意外让小黑犬吞食了,如今它一犬得道、鸡犬升天,荣华富贵就靠这只狗了,正求恳间,忽然脸颊让人舔了舔,陈得福大喜道:“小黑犬!”转头来看,惊见面前立了个水缸似的巨鬃头,眼睛碧油油的,长相有些像猫,岂不是……
  “狮子来啦!”陈得福大哭大叫,直奔柴房而去,方才窜入门中,把门一关,忽见屋内睡着两条幼狮,正在炉火旁取暖,被窝里另还躺了一尾母狮,脑袋还靠在枕上。
  狮子全家出游,却来红螺寺拜佛了,陈得福欲哭无泪,正要退后,却听吼地一声,门口行来两头短毛野兽,满嘴利牙,目露凶光,岂不便是国丈府里见过的黑獒?
  母狮见生人闯来,迅捷爬起,两头幼狮却也不怕坏人,只管对陈得福森然低吼,藏獒更是不甘示弱,率先将歹徒逼入墙角。陈得福哭道:“不要……饶命……”
  “呜……”、“吼……”四下满是野兽低吼,陈得福放声大哭,正要跪地讨饶,突听门口“汪”地一声,现出一只美丽白犬,翩然而来。
  美丽白犬现身,状似容光焕发,不时含羞舔毛,整理仪容。狮子全家好似魂飞天外,两只獒犬则是缩耳夹尾,不住发抖。陈得福心下茫然,不知怎么回事,却于此时,门口现出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自在门边撒尿,标记地盘,不是那朝思慕想的小黑犬,却又是谁?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小黑犬果然称霸武林了,陈得福大哭道:“小黑犬!可想死我啦!”正要过去相会,却听脚边传来呜呜低吼,美丽白犬露出森然白牙,警告陈得福莫要靠近。
  小黑犬登基称王,奈何皇后娘娘脾气不好,不许老公结交坏朋友。陈得福吓了一跳,还不知该当如何,小黑犬却已见到陈得福,霎时欢扑奔来,竟如往常一般摇尾热络?
  陈得福大哭道:“小黑犬!我没白疼你了!”都说“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小黑犬功成名就,却仍不忘故主,委实忠孝两全,一人一犬相互靠近,陈得福伸出手来,正要抚摸狗头,忽然小黑犬双眼圆睁,露牙咧嘴,霎时金光大现,长毛如刺猬般鼓气而起,竟成了一只大金犬!
  小黑犬须毛直竖,个头大了两倍不止,快比獒犬还大了。陈得福大惊大哭:“小黑犬,你别乱来……我平日对你不薄,你却不能不念旧情……”大金犬绝情无义,森森冷笑,群兽也是狺狺低吼,慢慢靠近,似想分上一杯羹。陈得福不愿束手就死,眼看自己还背着麻布袋,忙伸手进去乱捞,取出了一罐茶叶,大声道:“别吃我……吃这个、吃这个……”
  “喀!”獒犬怒目而视,将茶罐咬得粉碎,陈得福颤声道:“不好吃啊,那、那吃这个……”伸手进去,这回运气不坏,摸到了一包广南鱼干,急急扔出,母狮子正要咬食,却听美丽白犬沉沉低吼,示意狮子全家让路,不可打扰皇上用膳。
  鱼干在前,大金犬低头嗅了嗅,不屑来吃,把爪子一拍,鱼干飞了出去,众兽便焦急上前,分而食之,陈得福蹑手蹑足,正要溜出门去,却见白影一晃,美丽白犬现身拦路,露牙低吼间,已然示意不准走。
  武林里弱肉强食,陈得福总算见识了,眼看群兽吃了鱼干,却还嗷嗷待哺,只能苦笑道:“等等,我……我再找找……”摸了半天,找到了一只油纸包,印着尚书豆浆的红字,却是包子来了。
  肉包子入手,香气扑鼻,巨金犬登时欢腾人立,兴奋摇尾,陈得福啊了一声,已知先前包子是谁偷吃了,也是他福至心灵,便拿起了一只肉包,自朝窗外奋力扔出,喊道:“快去捡!”
  金光一闪,大金犬飞出了窗子,众兽忠义护主,急忙尾随,陈得福则是拔腿狂奔,一路窜出了柴房,大喊道:“救命啊!快来人啊!妖犬降世啦!”
  一个人本事差,那就不只剑法差,轻功差、尚且脑袋笨、读书次、手艺劣。陈得福跑得气喘吁吁,堪堪到了珍珠泉旁,猛见一矮小男子蹲在树丛旁,低头系着裤带,看那身形不满五尺的模样,岂不便是方才殴打自己的“招度罗”?陈得福心下大喜,霎时直扑而上,一把抱住了他,大哭道:“招大侠!救命啊!”
  砰地一声,矮小男子飞起一脚,将陈得福踢得直滚出去,随即将他按在地下,饱以老拳。陈得福大哭道:“招大侠!救我!救救我!”正哭间,那矮小男子已停下手来,皱眉道:“什么招大侠、招小侠?你胡说些什么啊?”听得着嗓音颇带稚嫩,陈得福定眼一看,面前哪是什么招度罗,却是一名男童?颤声道: “你……你是谁?”
  那男童冷笑道:“凭你也配问我名号?滚!”系好裤带,拿着树叶擦了擦手,正要离开,陈得福即醒悟过来:“等等,我看过你……你是不是五辅大学士的公子,叫做杨神秀……”
  听得此言,那男童不由吃了一惊,也是怕身份被人识破,立时撇眼冷笑:“什么杨神秀?李神秀,我可不认识他。” 陈得福茫然道:“那……那你是谁?”阿秀冷冷一笑:“还没看出来吗?告诉你,咱可是一个……”捏了捏陈得福的面颊,森然道:“坏人啊。”
  “哈哈哈哈哈!”那男童自是阿秀了,看他仰天狂笑,气焰委实不可一世。笑了几声,森然又道:“你又是谁?为何带着一只铁扫帚,还暗算于我?”陈得福哽咽道:“我姓陈,叫做陈得福……”阿秀愣道:“陈得福?你和扫把福有何干系?”陈得福怯怯地道:“我……我就是扫把福。”
  阿秀大喜道:“果然是你!武功忒差啊!”正笑间树丛里金光隐隐,似有什么东西来了,正要谱来狠咬,呵秀却已挥手向后,笑道:“大叔!我在这儿!”话声一出,金光已是剧烈颤抖,掉头就跑,陈得福也是咦了一声,不知不觉间,牙关微微发抖,哭道:“救命……坏人啊……”
  面前来一条大汉,紫袍红衣,胸前補子一头猛虎,乃是御前侍卫的装束,正是“怒王”秦仲海驾到。听他道:“拉个屎这么久?屁股擦好了吗?”阿秀叹道:“找不到草纸,只好拉到珍珠玉泉里,屁股都快结冰了……”正说话间,却听陈得福哭道:“救命……小黑犬,快咬死我……”
  秦仲海奇道:“这小子是谁?疯疯癫癫的?”陈得福与这人目光相接,呼吸都快停了,脑海更是一片空白。阿秀朝他背后一推,喝道:“快说!你在这儿干什么?” 陈得福惊醒过来,哽咽道:“小人姓陈,叫陈得福,华山门下……只因妖犬在此肆虐,小民……小民只好到处哭逃……”
  秦仲海皱眉道:“什么妖犬?”妖犬二字一出,草丛里猛地金光急闪,陈得福不由咦了一声,赶忙指向草丛,慌道:“在那儿、在那儿……大侠爷爷,您快帮着除妖吧!”
  两害权取其轻,此时若能以毒攻毒,自是上上之喜了,秦仲海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猛地反身探手,真从草丛里拎出一只狗来!
  陈得福又惊又喜,没料到大汗真是出手如电,须臾间便降魔,正要叩谢恩德,却听阿秀笑道:“这狗哪是妖犬?真是胡说!”陈得福咦了一声,转头急看,却见呵秀脚边蹲了一只好狗,欢跳摇尾,人立旋转,仿佛遇到恩主,可爱又可怜。
  那大汉哈哈大笑,拍了拍狗脑袋:“这狗真乖。”阿秀也笑道:“是啊,带回去养吧。”正逗弄间,陈得福已是大骇大惊:“等等!你们别被它骗了,这狗是妖犬,不认主人的……”提起铁扫帚,正要狠狠打下,却听阿秀怒道:“你干什么?”陈得福颤声道:“小人要除妖……”
  “除妖?”阿秀呸地一声,揪住了陈得福的衣襟,森然冷笑:“什么妖?我看你才是妖!连条狗也不放过,打死你!”提起脚来,便朝陈得福狠踹,当作武林败类踢打,陈得福大哭道:“不要打啦!打死人了!”
  阿秀瞪眼骂道:“以后还敢欺负弱小不?”陈得福哽咽哭泣:“不敢了、不敢了……”
  “好了、好了!”暴汉拉住了恶童,哈欠道:“快去办正事了,别闹啦。”眼看一大一小都走了,那小黑犬却还温驯趴地,一派可怜模样,陈得福瞧了瞧,眼看这小狗目光柔善,不住摇尾,不免咦了一声,心道:“变乖了,说不定药性退了。”便道:“小黑犬,咱们可以和好么?”
  小黑犬转过头来,摇了摇尾巴,模样可爱,正想摸摸它,突听“吼”地一声过后,全身金光暴现,陈得福大哭大叫,拔腿便跑:“杀人啦!救命啊!颖超师兄!傅师叔,快来救命啊!”
  眼看陈得福跑得好快,又从身边飞奔而过,阿秀骂道:“废物!走路小心些!”正吼叫间,却见铁脚大叔双手抱胸,竟在打量陈得福的身影,不由讶道:“这人怎么啦?”
  那大汉道:“瞧,这小子的步伐非比寻常。”阿秀凝目去看,只见陈得福连滚带爬,四脚着地,仿佛畜生一般,忍不住哈哈笑道:“确实非比寻常!”正笑间,铁脚大叔却不多说了,只管来到珍珠泉旁,双手叉腰,遥望对岸的两座宝塔,正是那大名鼎鼎的“红螺塔”了。
  铁脚大叔要干正事了,看这“珍珠玉泉”位在西苑,与红螺塔一水之隔,相距不远,再看刚下过了雪,暮色将临,园林里便又点起了灯,真如仙境一般。阿秀却是冷得直打哆嗦,道:“大叔,你不是说要找汤圆姑妈么?咱们快走吧。”秦仲海摇头道:“不行,现下过不去。”
  阿秀茫然道:“走过树林子就到了,为何过不去?”秦仲海道:“在你是座树林,在我却是天罗地网。我若进去了,只怕出不来。”阿秀皱眉道:“还有这等怪事?”正说话间,林中突然传来凄厉惨叫,声嘶力竭,阿秀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秦仲海道:“有人闯进六道大阵了。”阿秀颤声道:“什么阵?”正要再问,整片树海前后摇晃,其势如同天摇地动,蔚为奇观。阿秀看得全身发抖,秦仲海则是啧啧称奇:“难得啊,居然可以撑到这个地步。”正夸奖间,又听“啊呀”一声惨嚎,随即了无声息。
  阿秀颤声道:“这……这人死了么?”秦仲海耸肩道:“谁晓得?”阿秀暗暗发抖,这才想起小青姐姐的提醒,说自己与上汤圆姑妈时,必须小心,否则铁脚大叔怕要死在那儿。如今看来,这话真非虚言。正担忧间,突然池中飘来一人,便从前面经过。阿秀心下一惊,撇眼一看,不由大声嚷叫:“大叔,看!看!是他啊!”秦仲海俯身下来,却也咦了一声,道:“是卢云?”
  那人正是卢云,先前直闯六道阵,如今便成了一具浮尸,算是为后人立了个榜样。
  眼看三眼大叔泡在水里,阿秀满心焦急,便要涉水救人,秦仲海笑道:“别急,让我来吧。”拉住了阿秀,待得卢云飘近,这才俯身入池,将他一把扛起,放到地下。
  眼见卢云嘴唇苍白,满身冰雪,阿秀急忙蹲了下来,颤声道:“完了,没心跳啦……”
  秦仲海微笑道:“放心,当年白水大瀑都淹不死他,会溺死在这小池塘里?”俯身下来,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却是咦了一声,道:“真的不跳了?”
  阿秀慌道:“大叔!快救他啊!快啊!”秦仲海点了点头,推开了阿秀,朝掌心呵了口暖气,随即反手狠狠一抽,啪地大响,直摔了卢云一个大耳光。
  阿秀惊道:“大叔,你干啥打他?”秦仲海忙道:“别误会,我这是在叫他起床啊。”说话之间,不忘左右开弓,狂抽狠打,一时啪啪连声,打得脑袋左摇右摆,却还是叫不醒,阿秀忙道:“大叔,不如我也来吧!”举起脚来,死命朝三眼大叔身上狂踢,直踢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瘾。
  正泄愤间,猛听“呃”地一声,那卢云呕出水来,随即呼吸徐缓,阿秀喜道:“醒了!醒了!”正要为卢云生火取暖,却见他深深吐纳,身上发起了大雾,衣衫渐干。阿秀惊道:“好厉害!还可以自己烘衣服啊!我也要学这工夫!”秦仲海微笑道:“小子,省省力气吧,你道这身功夫谁都能学?”阿秀茫然道:“怎么?这……这功夫很难么?”
  秦仲海叹道:“十年水瀑之功,孤身一人,生死锻炼,那是玩笑的吗?”
  阿秀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凝目去看卢云,却见他发湿散掠,再次露出了眉心伤印,不由又是一惊:“大叔,看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和我一模一样?”
  秦仲海道:“是。”阿秀趴了过去,只在瞧望卢云额上的伤痕,轻轻摸了摸,突然间眼眶一红,大哭道:“爹!孩儿想得你好苦!爹!爹!快带神秀回天上去吧!这人间不好玩哪!”正激动间,秦仲海却是恼羞成怒,骂道:“别闹了!他不是你爹!”
  阿秀愕然道:“是吗?可他也有这只神眼儿啊!他不是我爹,谁是我爹?”
  秦仲海深深吸了口气,突然弯下腰来,便将卢云扛到了肩头,扔到了一株树下,阿秀则捧起了大堆杂草,放到卢云身上,算是送他一条棉被。
  秦仲海倚在树旁,默默打量着卢云,若有所思。阿秀低声问道:“大叔,你……你为何老是避着他啊?每次见他来就跑?难不成他是……他是……”秦仲海拂然道:“他是什么?”阿秀也不知道这是人谁,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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