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清透-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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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静静地听着，双手交叠搭着下巴，凉薄的双眼扫了一眼躺在办公桌上的钥匙：“也就是说，这几天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向我报告这件事？”他伸手把钥匙收进掌心里，发现金属还带有少年的体温。
艾伦愣了一下，“这个……这么说应该也对。”反正这是近期他最大的目的嘛。
利威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虽然真实性有待考证，但我会好好保管的。”
艾伦有点不放心：“那个……兵长，恕我逾越，您最好带在身上……”
利威尔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我知道了，会的。”
艾伦听说马上要进行第56次壁外调查的时候愣了足足有三秒，爱尔敏叫了他两次名字才反应过来。
第56次壁外调查……啊，对啊，这一世没有托洛斯特区袭击是因为调查兵团的第56次壁外调查没有进行……他有点恍惚地在心里划去一个接一个的念头。但是不管怎么说上辈子他都是没参加这一次壁外调查的，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心里一动。会不会……胡佛他们趁调查兵团出墙，又来捣乱把城墙毁坏呢？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艾伦瑟缩了一下，随后马上挺直修长的脊背。不管怎样。他心想，他总是要把事态控制在自己能控制的范围以内才可以的。否则的话……
艾伦垂下睫毛，碧金色的眼眸里暗沉无光。
“三笠，我总觉得艾伦最近有点不大对劲。”金发少年有些担忧地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清冷的黑发女孩点了点头表示附和。
远处艾伦端着餐盘险些摔跤，两个童年至交对视一眼，同时摇头：“是很不对劲。”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爱尔敏努力回忆着，“似乎……是听说了要进行第56次壁外调查才开始的吧。”
“艾伦那家伙，是在害怕吧？”路过的让撇了撇嘴，“嘛，不过调查兵团的死亡率这么高，会害怕也是正常的，说到底他还是个毛头小子嘛。”
三笠幽幽冷冷地盯着他。让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艾伦的坏话了行吧？”
三笠收回了视线，让叹口气，坐下来。
“我不相信艾伦是在害怕。”三笠说，“虽然不安可能会有，但是艾伦是不会对巨人屈服的。”
“难说啊，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真正地猎杀过巨人。”让说，“别看我，我是在陈述事实。难道不是么？”
“让说的没错。”爱尔敏点点头，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调查兵团的死亡率极高，原本一次出墙有五成的死亡率，现在因为有利威尔兵长他们降到了三成，但是凡是加入调查兵团的人，都有九成几率会死。”
“这可是相当可怕的数字呢。”让说。“尤其是新兵，存活率更是少得可怜了，不过只要活下来，就能成为精英。”
三笠握住汤匙的纤长手指猛地一紧，女孩目光灼灼，低声说。“我不会让艾伦死的。”
其他几个人听到她的话都是心里一紧，那个沉郁而令人窒息的字眼让大家都有些透不过气来。
“第56次壁外调查在明天正式开始，请大家回去做好准备。诸位是新加入调查兵团的成员，调查兵团的死亡率之高想必大家都有所了解。我不打算说什么好听的话来粉饰太平，只有一句。”金发男人俯视着下方保持正立姿势一脸肃穆的团员们，“请务必活着回来！”
“是！”
第56次壁外调查还没有沿用到长距离搜索阵型，只是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雏形，这一次出墙调查的主要目的也是实用一下这个从古籍里挖掘到的阵型是否有用。当然，这个古籍的阵型由埃尔文后来推演出了更有用的长距离搜索阵型。
艾伦到现在为止都没有暴露出巨人化的能力，这和他两世的经历有关。一份再怎么不稳定的能力，你掌握了它几十年，再不熟也该熟了……所以，他和上辈子的第57次壁外调查不同，没有被安排在中央的后排，而是和其他新兵一起负责传讯，在比较安全的外层。
三笠临行前跑来找艾伦，年轻的女孩咬着下嘴唇：“艾伦，等一会如果出事，你就赶快到我身边来。”
脑子里过电一样地想起了上辈子露丝之墙被破坏时三笠不安的表情，似乎和眼前一脸担忧的少女重合起来，艾伦张了张嘴唇，又压抑下来：“那怎么行？我和你可是不同班的啊……而且，负责传讯不会有多危险的，又是在容易逃开的外层。”毕竟是新兵，领导层已经很照顾他们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如果你有危险的话……”女孩显得有些激动。
“我知道你的意思，三笠，你冷静些。”艾伦试图安抚这位童年的至交，“你要相信我，相信我知道吗？我一点都不弱。”
“艾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艾伦叹了口气，“你怕我死掉对不对？”
黑发女孩垂下头，发丝披散下来遮掩明秀的面容。
“放心好了。”艾伦轻声说，声音骤然如穿云利剑。“我不会死的……在达成我的目的之前！”
他的目光倏然凌厉，耀眼如焚火。
巨大的城墙缓缓升起，城墙上露丝女皇的侧脸温慈高贵却冷漠淡然。三座由巨人组成的残酷冰冷的巨大城墙围护了人类百年的安宁，同样禁锢了人类百年虚伪的自由。
Maria，纯洁之地；Rose，安逸之地；Sina，上帝立约之地。
艾伦垂眸，掩去自己瞳孔里隐约的讽刺。
这一次超大型巨人没有破坏露丝之壁的正门，当然也就可以从托洛斯特区离开，前往玛利亚之壁。
“出墙——！！”埃尔文团长抬高声音，大声说道。
“祝凯旋。”艾伦小声说道，他抬起头，目光淡和平稳。他看见爱尔敏朝他担忧地看了一眼，于是他回了一个微笑，示意对方专心负责自己的事项。
只是……心中隐隐的不安，究竟是什么呢？
艾伦忍不住有些焦虑，他安抚地摸了摸收在立体机动装置里冰冷的刀柄，总算觉得有了一丝安全感。
说来……这应该是自己这辈子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到巨人吧。艾伦心想，太长时间没活动，骨头可不要生疏了才好。虽然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挺有信心的，但是在墙外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尤其是这一次壁外调查他上辈子根本就没经历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艾伦的重生第一次失去了优势。
不论如何，万事小心。艾伦这么想着，默默提高了警惕。
万马奔腾，马蹄整齐地踏在地上宛如平地惊雷。残阳烈影，荒芜的玛利亚之壁堪称废墟，凋败残破的民居坍塌在血红的阳光里，青苔蔓延，遮掩深色的血迹。
这一次壁外调查的目的依然是调查巨人的习性，附带实验这个新阵型的效果，而不是去西甘锡纳区，所以行进速度比长距离搜索阵型要慢上一些。
出城后阵型拖开巨大的三层弯月，到达的是大片的平原，荒凉民居与干枯树木拖着肃杀的影子。
内层右翼方向的天空燃起了殷红的硝烟，并依次排列开一条条红色的烟幕传递讯息。
好快，这就已经发现巨人了么？
艾伦皱了皱眉，一旁的康尼发现了，“只是普通巨人而已，不用担心。”艾伦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康尼拿出红色的信号弹发射，艾伦点点头，手执马缰策马向前。马蹄在平地上踩踏出空寂的声响，艾伦集中精神，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好，墨绿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飞扬，蓝白的自由之翼栩栩如生。
因为第56次壁外调查利威尔没必要带着利威尔班看管艾伦，所以利威尔是跟着埃尔文在弯月中层的指令班的。三笠、莎夏、他和康尼在外层左翼第三列，让、爱尔敏、赫里斯塔和尤弥尔几人在外层左翼第二列，莱纳和胡佛在外层右翼第三列。艾伦把这几个人的位置在心里默念了一下，前几个是出于关心，后两个是出于警惕……好吧他承认这么说心里有点不大舒服。
胡佛不在的话没人能破坏露丝之壁，但是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这一世他还没有巨人化过，亚妮大概也不会从宪兵团一路尾随出来，因为没有必要。
想到这里艾伦略微地松了口气。看见绿色的信号弹从斜后方发射出来，斜斜指向渺远的天际。
奔跑了大约半小时，马蹄扬起烟尘，颇有些大漠黄沙、马革裹尸的感觉。
目前为止的队伍行进还算正常，只是空气里凝结着一股肃杀，越来越压抑，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艾伦安慰着自己说那不过是错觉的时候，骤然一声信号弹炸裂，宛若平地惊雷乍起。艾伦抬头，惊愕地看见内层右翼最前端上空，出现了嫣黄色的烟幕。
鲜血飙溅出来，妖艳如红莲。
CHAPTER。9 永不后悔的决定
“黄、黄色的？”康尼喃喃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喂，艾伦，黄色的信号弹是说什么来着……？”
“发生了严重伤亡，无法前进。”艾伦瞳孔微微收缩，思绪被强拉着疯狂倒退，遥远的前世里几乎是同样的状况，左翼几乎被突然出现的女巨人全灭，曾经的金发女队友化成了高大的天敌脸容狰狞，毫不留情地残杀了利威尔班的前辈们后撕开皮肉将他一口吞入——
“艾伦？艾伦！回神！”康尼在旁边大喊他的名字，艾伦猛地一个激灵，侧目才发现原来有口头传令的前辈，马匹与他们齐头并进。
“那个、前辈好。”艾伦微微低头敬礼，“请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右翼那边……”
男人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知道，因为内层右翼索敌班全灭。请迅速通知剩余外层人员，等候团长的指令。”
“全灭？！”康尼震愕。
艾伦攥紧了拳，骨节暴突。“……我知道了。”
男人离开以后康尼脸上的神色还有些恍惚，声音也是飘忽的：“喂艾伦，内层右翼那边到底……”
“我不知道。”艾伦打断他说，他清秀的侧脸轮廓坚硬如铁，嘴唇抿得紧紧的，目光却暗沉如水，“现在先尽快把通知向剩下的人传达，做好准备。”
康尼点点头策马离开，艾伦瞟了他一眼，他还是有些恍惚。艾伦低头轻叹一口气，康尼和他不同，他的确是第一次出墙作战而且还遇到预料外的险境，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
一声信号弹的声音炸起，内层右翼方向升起纯黑色的浓烟，是奇行种。
艾伦眉毛紧皱。右翼索敌班全灭，是遇到了什么奇行种么？但是奇行种也不至于让调查兵团的精英们全灭啊，难道是……
“什么奇行种这么厉害？”康尼回来了，他拿出黑色的信号弹发射传递信息，“竟然让索敌班全灭了。”
“……如果是奇行种就好了。”艾伦不置可否。
“喂喂艾伦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一定是和韩吉分队长呆太久了吧？”
“……”艾伦不知道要怎么吐槽，只好叹了口气，加快了马速：“走吧，命令传达到他们那边去了么？”
“我让莎夏去传了。”康尼说。他们的位置间隔并不远。
“希望别出事。”艾伦低喃，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墨绿色的披风和自由之翼的徽章，金绿如湖泊的瞳孔里微起涟漪。
“埃尔文，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利威尔看着浓黑的信号弹在血染般的天空中炸裂开，如同混沌降临。
“目前不清楚。”调查兵团第十三任团长皱起眉。“内层后来传递过来的消息是奇行种，你怎么看？”
利威尔冷笑着挑起修长的眉梢：“目前为止我还没见过哪个奇行种能厉害到这个地步。”
“说的也是。”
“索敌班全灭，不知道是多厉害的东西。没准……”利威尔眯起烟灰色的瞳孔，眸光深深若有所思，唇角却带着凉薄的笑意。“是和铠之巨人之类的玩意同级呢。”
“你的意思是带有智慧的敌人？”
“谁知道。”利威尔耸了耸肩，“不过有韩吉那个奇行种带队内层的话，怎么也不至于让内层全死光的吧？”利威尔皱了皱眉，伸手整理了一下他雪白的领巾。“至于外层么……”他的动作顿了顿，轻轻地哼了一声。
“得到的指示是继续前进。”康尼看着浓绿色的烟雾在空中消失殆尽，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走吧。”艾伦说，“命令是这样的话也只有执行了吧？”
“说是这样说，可是内层右翼索敌班全灭的话，那阵型不是乱套了吗？”康尼策马跟上艾伦。
“的确。”艾伦思索了一下，“不过让援助班补上也有可能的。在住宅区援助班没有全部止步。”
“那么，艾伦你觉得那会是什么东西？”康尼随口问道。
艾伦神情肃穆起来，飞奔的铁蹄践踏过油绿的草地，须臾间将一株摇曳生姿的淡白色野花践踏踩碎，如同巨人碾杀脆弱的生命。他垂下头，轻轻说了一个令人战栗的名词，康尼没能听见。
他说：“女巨人。”
究竟是在哪里暴露的呢？艾伦百思不得其解，他从未在别人面前透露过他巨人化的能力，莱纳他们总不可能是未卜先知，甚至是他说梦话的时候发现的吧……
亚妮不可能在没有目的的情况下袭击调查兵团，那样反而容易暴露她自己。巨人三人组从来不是笨蛋，会做一些没有目的没有利益的事。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艾伦对这三位前生的对手算是了解的很，反过来就不一定了。
但是有没有可能是为了让亚妮拖住调查兵团，莱纳和胡佛趁机回去破坏墙壁呢？训练兵毕业择定兵团，托洛斯特区仅剩驻屯兵团镇守，假如墙壁破坏巨人来袭，可以说是不堪一击。
这个想法比较危险，因为艾伦现在身处玛利亚之壁深处，就算看透了对方的意图也没办法立即回程，更何况这个想法还不知道对不对。
为什么旁边是康尼不是爱尔敏啊。一向不怎么聪明喜欢借助外力帮忙的艾伦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外层可以说是最安全的区域了，从出墙到现在除了在住宅区，艾伦还没有看见过一只巨人。
这种有力量却不能贡献的感觉……好像，有点糟糕。
巨大的脚步声震耳欲聋，如同暴风雨中即将降下的巨雷。人影在地面上迅速移动，放大又缩小，浓缩成高速移动的残影，无数身穿墨绿披风的人环绕着巨人战斗，立体机动装置喷发出气流。然而巨大的人类表情未变，冷淡如冰霜，却举手投足间血腥残酷，如同人类虐杀卑微的蝼蚁。
她的脸端秀慈悲，如果忽略巨人特征的话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秀美的少女。可是她的行为太过血腥，如同手握刀剑的杀戮天使，或者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妖娆修罗。
“这样下去可不行啊。”调查兵团的分队长听了奔驰而来传递消息的人报告，一边骑马奔腾，一边侧转着身子作手搭凉棚状直立身子企图窥见战场：“好难办啊，怎么办呢？”她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焦虑，晶亮的镜片后瞳孔却暗沉一片。
“分队长！请下指示！”下属纵马狂奔，忠厚的脸上勉强压抑着焦虑。
空气里血腥气浓重如屠杀场。
“女型巨人似乎马上就要追到这里了，分队长！！”
“能预测她的行进路线么？”韩吉淡淡说。
下属一愣，“这个……”
“能目测伤亡人数么？”韩吉又淡淡说。
“分队长……”
“马布里特，”韩吉猛地勒马调头，战马在她身下喷着响鼻，不安地踢踏着零碎的响声。“去把战况迅速告知中层指令班，埃尔文和利威尔。”
“就说麻烦让他们俩回来给我收尸！驾！”
战马长嘶一声，撒腿狂奔，韩吉绝尘而去。马布里特愣了半晌，咬牙，向前狂奔而去。
如果暂时将破坏墙壁这件事抛开不看，只考虑在调查兵团里的人的话，亚妮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呢？
艾伦皱着眉，他们外层离内层实在太远，实情传达的消息也慢，这样下去……
“艾伦！有巨人！”康尼惊呼一声，拔出刀刃。
艾伦一愣，感觉到地面猛烈震动，身边骤然传来一股腥臭的气息，他本能地策马调转方向猛然加速，堪堪躲开一张血盆大口。艾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