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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江山策 完结-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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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要将你我二人分开。”胤祥微微蹙眉,“江南那一带,但凡与‘盐’字沾了边儿的,桩桩件件俱是贪。所以八哥在赌,赌您会亲自到江南,至少会亲自‘请旨’接手此案。可甘肃又偏生多了个不能不清理的杂碎,所以您必定会将弟弟留在甘肃。”
便在电光火石的刹那,胤禛隐约捕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低声说道:“一个小小的监掣同知也贪污勒索至此,那整个巡盐司、整个江苏……”
胤祥接口道:“不错。弟弟虽不知八哥此举何意,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在提醒您,贪污之风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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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哥的意图……”胤誐觉得脑子有些不够使。
“一则气气老四,最好将他彻底激怒——虽然可能性不大——二则,让老四派自己人南下,最好是他自己过来,而且是一个人过来,亲手揪出爷要保下的‘车’,还有‘车’后的‘帅’。”胤禩细细阐明。
胤誐有些明了,又道:“只要老十三不在,八哥便能轻而易举地将老四激怒。嗯,到时候老四要上些什么折子……可由不得他自己了。”
“其三,也是最最重要的一条。”胤禩微微一笑,“爷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江苏在贪,他必须清肃。一旦他对江苏动了刀子,庄有恭就完了。”
“为何?……杨重英不过是个小小的监掣同知……”胤誐有些头疼。
“其一,江苏巡抚有不察之罪;其二,爷要提醒他,西北捐输皆出自运库。”
后果必定是地覆天翻、血流成河。






第29章 旱赈西北,盐引江南 三
胤禛在室内来回踱着步子,一点一点理清江南的盘根错节。尹继善仍在安徽办事,扬州城里只剩下个庄有恭;一旦监掣同知获罪,那么江苏巡抚的不察之罪可就坐实了去,至少也得落个调任的下场。
明面上看,这的确是胤禩的作风,也是他曾经耍过的手段。可八爷上一次玩这把戏已经是六十年前。历经九龙夺嫡、历经三朝变幻,堂堂和硕廉亲王竟会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说出去怕是要笑死人!
胤祥自来心思缜密,此时便想到胤禩莫非要玩一套小过掩大错的把戏?那么他要保的究竟是谁?弃卒保车是寻常人使用的手段,到了八爷手上,怕要层层剥离。杨重英身后是巡盐司、是两淮盐政,再往后便是盐商与督抚,再往后是高恒身后的高氏、与高氏交好的富察氏……
“……除非……”
胤祥抬头望向胤禛,二人几乎是同时开口:“除非他有确凿的‘证据’,庄有恭为此案之首,不诛不足以平民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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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巡抚要做好这个封疆大吏,非与盐商们熟络不可。一来二往的,你送我本书、我送你副画,哪能没个人情往来?”胤禟想起前些日子的书册与古砚,心下有些不快。
“江苏官商盘虬已是常事,老四自己也曾下令盐商每年上缴八万两白银,充做各州、司公费之用。但明里律例、暗里陈规,加上人情往来、例行孝敬,纵使康熙年间最最清正廉明的李陈常李大人也惹了一身腥臭。庄有恭再能耐,能越过李陈常去?李卫那是特例中的特例,老四不可能每回运气都这么好。”胤禩悠然开口,“杨重英只是个引子。爷要动的是整个江苏。江苏一动,那层网必定要撕开。此网一撕,老四必定痛恨不已,而处在顶端的江苏巡抚……呵,怪只怪庄有恭不该处在那个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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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胤祥再度深思熟虑一番,又道,“失察之罪可大可小,连坐之罪亦如此。八哥不会做出这等蠢事。除非他要以此事为引,惩戒另一批人。而他要惩戒的人……怕是盐商。”
胤禛奇道:“不能罢?……等等!……”
敲诈勒索,敲、诈、勒、索……
“……他要借我的手,把江苏的盐官一个个清掉,而后借浙江掌控江苏,进而蚕食鄂、徵、湘、赣?”
胤祥颔首,言道:“八九不离十。江苏那地方,真正干净的怕是一个也没有。弟弟说句不敬的话,倘若四哥气得狠了,清掉整个江苏也不是不可能……这便奇了,八哥在江苏的人不比我们少,这等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他如何能够使将出来?”
“怕不是自损八百,是损敌一千八百。老八精着呢。”胤禛微微蹙眉,“我们必定漏了些什么。”

胤祥盯着跳跃的火光看了半晌,指尖划过封封密报。事情的起因只能有两个:其一,那三位在江苏碰了钉子,不得不用这种法子清理障碍;其二,这是障眼法,那位必定留有后手,保住自己的人。事情的引子也只有两个:其一,盐商捐银西北,某位爷觉得面子里子受了伤;其二,庄有恭无意中得罪了那三位。
他在密报里拨拉了一番,抽出一封盐商捐输的条陈。庄有恭以极度兴奋的口气描摹了盐商们的慷慨大义,尤其是八大总商之首、奉宸苑卿江春。胤祥隐约觉得有些不安,而那不安的源头正是这封密报。
那种感觉就像……前世二立太子之时,群臣唯唯,风声鹤唳。

不如从头再来。
倘若事情的引子是盐商捐输西北,那么必定有被遗漏的地方。江苏巡抚去求了盐商,自然得给他们些好处,却不知如此一来,算不算官商勾结?……不对不对,还是想岔了。盐商认捐,此后……
胤祥霍地站了起来,面色有些不佳。

“四哥,八哥这是要激怒您。”胤祥大是担忧,“您先坐下喝口茶,无论弟弟接下来说了些什么,您都不能动怒。”
胤禛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却也依言坐下:“老八的把戏我也看得全了。要激怒我?……怕是不易。”
“可这回不同。”胤祥只觉背上隐约有冷汗渗出,“四哥想想,盐商要往西北捐银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康熙年间我等也不是没做过募捐的事儿,可那时阻挠多了,咱们也年轻,并未细想。”
胤禛慢慢平静下来,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
“盐商认捐,俱是签了名姓,而后由运库垫解,分年带缴……”
啪!
胤禛手中茶杯就此摔落,气得脸色煞白,额上青筋暴起,身子亦有些许颤抖。
“运库”二字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直通了大半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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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库如何能够激怒老四了?”胤誐不解。
“盐商认捐,俱是签了名姓,而后由运库垫解,分年带缴。”胤禩叹息一声,续道,“既有运库垫付,盐商们哪里还需要出银子?年年拖欠、年年带缴。去年的捐输尚未兑现,今年的认捐又来了。说白了,盐商不过是在用国库的银子认捐,还平白得了个好名声。”
胤誐闻言大怒,啪地一声摔了茶碗:“好大的胆子!”

“连你也怒了,老四必定会恼恨得不行。届时哪管你是谁,认捐的、纵容的、贪污的、勾结的,统统都得完蛋。年羹尧的前车之鉴可还好好地摆着呢,老四翻起脸来最是六亲不认的。至于江苏巡抚?纵使再无辜,失察、连坐二罪并罚,他也只能保佑下辈子别做这个巡抚了罢!”
“况且一番清查之后,江苏必定空虚。浙江也还是有些候补官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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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胤祥急急按住胤禛,语速快得吓人,“可纵是如此,他们也仍旧是‘自损八百’了!您且冷静些,待疏通了所有关节再惩治盐商们不迟!”
胤禛紧紧闭上双眼,用了生平最大的力气方才控制住情绪。可脑中杂乱一团,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脉络梳理清晰。
胤祥目光快速扫过那封密报,庄有恭的字体依旧是酣畅淋漓。那种不安的感觉非但没有消除,反倒愈加清晰起来。那种感觉是……是年羹尧拥兵自重,眼中再无皇帝、再无怡王。
“我知道了。”胤禛慢慢放软了身子,声音里满是疲惫。

胤祥微微松了些手劲,发觉胤禛是真的压下了情绪,方才放心地松了手。
胤禛倏地抓住胤祥的手,如同那日一般。胤祥反握住胤禛,口中轻声安抚,让他心情平静些,莫要气坏了身子。
那种感觉是……
是第三方势力的加入!
不错,若非如此,他绝不会用这等自损八百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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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八哥也太心急了。”胤誐颇有责怪之意,“老四非但六亲不认,还心狠手辣得紧,咱们留在江苏的人怕是难逃此劫。”
“若非如此,我绝不会出此下策。”胤禩想起这些日子所闻所见,依旧心有余悸,“江春一面接驾、一面被封了正三品的奉宸苑卿,以布衣之身结交天子;两淮、长芦二地盐商结交官吏,手眼通天,高恒已经有些不听使唤了,只怕庄有恭也得敬着他们三分。你想想,不过一介布衣之身,自来居于四民之末,一朝至此,他日又将如何?”
“如何?”胤誐有些急切
“小九是做惯了皇商的,对这个最清楚。”胤禩言道,“他说,‘天下至尊,必集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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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仔细听完了胤祥的解释,又取过庄有恭的密报细细看过,心底已是信服了八九分。盐商上交天子、下结官吏,又牢牢把持着关乎万民生计的食盐,最最要命的是总商们大都做了盐官!再加上那富可敌国的家资、捐输公用的声名……
“还差了一点。”胤禛心情平复之后,思绪异常清晰,“只怕盐商与外戚们亦有些挂碍。”
胤祥低低应了一声,似在出神,又似凝神苦思。
“看来粘杆处又得忙了。”胤禛细细思量着下一道命令,将所有脉络一一梳理,“可我们又能如何?纵使知道是个陷阱,还得往里跳!自监掣同知始,督抚、知府、按察使、布政使……呵……怕是整个江苏都得翻个底朝天……”

“不能罢?”胤祥愕然,“事情会闹得这般大?”
“若闹不得这般大,他们早就自己动手了,还会设法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我?”胤禛苦笑,道,“如你所言,我下江南,你去甘肃罢……”

“四哥且慢。”
胤祥慢慢开口:“局势还不至糟糕至此。要损我一千,不若我等损他一千八百如何?”
“老八可不是吃素的。”胤禛实在太过了解这位对手。

“倘若事情果真闹得这般大,那他三人必不会袖手旁观,好歹也得添些柴、加把火。”胤祥慢慢说道。
胤禛微怔,随即苦笑道:“要借他们的手?我早说过了,廉亲王才干过人是真的,只可惜不为我所用!……”

“四哥可曾想过,为何昔日亮工嚣张至此?”

“为何?不过是因为他主子是皇帝,他自己又手……拥……重……兵……”

胤禛圆睁了眼,隐隐抓住了什么。

“四哥须记得,您是帝王,帝王啊……”

帝王之术,即为制衡。制衡天下,即安国家。

“他的主子是皇帝,他自然就高人一等了。可您看看,如今弘历嫡系遍布天下,却又是怎生光景?一个两个仗着主子宠爱,贪污勒索、嚣张跋扈!”

“你是说,要制衡,要朕对自己制衡?”

胤禛眸中大放异彩,却拼命压低了声音:“你是说,将计就计,反制其身?”

“……而后……”

“祥弟果真好本事!”胤禛只觉胸中郁结之气尽数散尽,舒畅无比,“他要朕亲手断了自己臂膀,朕偏要他无知无觉、心甘情愿地成为朕的左膀右臂!”

“如今盐商之中,可有能入眼的仕子?”胤禛认真地询问胤祥。

胤祥舒了口气,淡淡地笑了开来:“江兰。”

江兰之父江承玠,却是当年怡亲王举荐入仕的。






第30章 旱赈西北,盐引江南 四
“四哥要借盐商之势,还当谨慎才是。盐商们早已今非昔比。”胤祥隐隐猜透了胤禛的意图,劝道。
胤禛闻言,笑道:“放心,我有分寸。甘肃之事,你便多费些心思罢。”
“这是弟弟的本分。”胤祥低声应道,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他上前几步,在胤禛身前跪下,直直望进他的眼,“四哥切记‘戒急用忍’。”

胤禛微怔,面上有了些许笑意:“怡王殿下还是不放心朕呢……起罢,我有分寸。老八的心思顶多不过借我之手,将江苏一股脑儿给清干净,先将盐商们的根拔了小半;之后藉由运库,让我出手惩治盐商。如此一来,非但我要受损,盐商们也要被吓着;老八在江南久住,盐商们还能如何?俱惟他马首是瞻而已。”
“况且……盐官之中,怕是有人惹恼了他,方才令他如此行事。一石三鸟,倒是好计。”

胤祥将一席话细细听完,轻轻舒了口气,谢恩起身。

“你的意思我也明白,昔日是我太过小家子气了些。”胤禛又道,“为帝者主天下,岂能自成一派与一家狠斗?……朕须是所有人的主子,又不是任何一人的主子……”
 “弘历剩下的几位阿哥,也是时候参政了。你家永杭、永琅,年纪也不小了罢?”
胤祥总算安心,替弘晓、永杭、永琅谢过了胤禛。
“且安置罢。”胤禛笑言,“明日怕是要动身了。”
胤祥应了,与胤禛一道歇下,又是好眠。
次日,胤禛返京,胤祥留在伊犁善后,三日后前往甘肃皋兰。

几乎是在同时,乾隆降旨大理寺并两江总督审理此案。大理寺即刻派了官员南下,直抵巡盐司。短短半月之内,杨重英罪证确凿,盐商行贿亦属实。乾隆本身还是挺厌恶贪官的,即刻便将人下狱,秋后处决。
这根引线一旦被拉出,其后果不堪设想。利益链层层往上,一直牵扯到前任两淮盐政卢见增、吉庆、普福;现任两淮盐政高恒也被搅了进去。江苏大批官员、盐商坐不住了,江春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烂。
高恒急了,动用了一切能动用的手段。可惜数年积弊尽在一朝清查,他又如何能脱得了干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封密信直抵达京城。

恰在此时,两江总督尹继善奏:江苏巡抚有不察之实,当惩戒之。
江苏巡抚庄有恭亦奏:臣有失察之过,自请戴罪立功。
很显然,这两封奏折是胤禛让发的。否则两江总督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告发江苏巡抚,毕竟两江总督的辖区可也有江苏一份;至于庄有恭,若非主子授意,谁会吃饱了撑着往自己身上揽罪名?
远在杭州的胤禩不声不响地看戏,却依旧掩不住那微微翘起的唇角。胤禛啊胤禛,你终于肯出手了么?且让爷看看,你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胤禛紧赶慢赶,总算是回了京,让乾隆下了一道两江总督并大理寺会审的旨。

“如何?”胤禩看戏看得挺高兴,“老四已经对庄有恭起了疑心。那人最好的结局便是一辈子治水,最坏的么……呵……”
胤禟一面折腾着李侍尧,一面抽空回应了一声:“他不还没下来么?”
“莫急莫急。”胤禩依旧是成竹在胸,“用不了多久,高恒身后那人便要出来,运库之弊也要被提起;凭老四的个性,迟早得下江南。”
“八哥就不担心他瞧出了端倪?”胤禟不解。
“瞧出端倪又如何?爷明面上是要对付他,实际上也是要对付他,盐商们也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谁能说爷要对付的是盐商和高家?”

至于浙江巡抚大人么,一早接到了自家主子的命令,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八爷说四爷对人起了疑心,那便果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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