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委书记全本-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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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任继云,是新来的副政委。〃任继云回视着她,充满真诚。
〃任副政委,你刚才说,现在是你负责我们家的那个事情吗?〃看得出,女人尽量想让
自己平静下来。
〃对,是我负责。按照职责,我应该负责纪委这一块。〃
〃纪委?我们家老陈,他犯了什么纪律?人都替你们死了,你们还那样诬陷他?你们部
队就是这样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吗?〃女人一听,胸脯又开始起伏不平了。
〃这是怎么说的?我们是党的军队,共产党最讲实事求是了,怎么能随便诬陷一个自己
的同志呢?更何况,事情还没有最后结论,还在调查之中嘛!你要相信部队领导。。。。。。〃
〃我相信个鬼!没有结论?都开会定了还说没有结论?都要往上报处理结果了还说没有
结论?没有诬陷?说我们老陈思想不端正不是诬陷?说我们老陈不遵守纪律不是诬陷?〃女
人火气大炽,甚至开始拿手指着任继云了。
这下,轮到任继云吃惊了。听这女人刚才说的话,好像她亲自参加了上午的常委会一样,
连讨论的内容和文件的细节都一清二楚。看来,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机关准备上会的文件被
私下泄漏了,另一种,就是上午参加会议的某个人,跑风漏气给她了。第一种,可能性真不
是很大,恐怕没有哪个机关的办事一级的人员能有那个胆子。但如果是第二种可能,这个事
情就变得更加复杂了。这说明,自己的最初判断没错,有人的确是想把事情搞大。而采取这
种不大光明的方式指点陈义军家属冲在前面的,那该是怎样的用心怎样的手腕?混某师这潭
浑水,深得很啊!
任继云沉吟一下,接着说:〃不会的,弟妹。你这是听谁说的?要知道,陈科长是做保
卫工作的,保卫工作是很容易得罪人的,所以这个事情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你一定要相信
我们。组织上正在调查,看看他都得罪了哪些人,究竟是哪些人在给陈科长下绊子、泼污水,
甚至也包括,是不是有人在故意报复、伤害陈科长呢?所以,你不要随便听信外人别人的挑
拨,不要随便听信坏人说给你的谣言啊!〃
〃我看他不是坏人,是个好心人!在这种时候,别人都躲着我,谁愿意把真相告诉我呢?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我相信他一定不是坏人!〃女人坚定地反驳。
任继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鱼儿上钩了。
他不动声色,继续慢悠悠地说:〃你都不知道是谁,也敢相信他的话啊?万一是挑唆你
呢?〃
〃我知道,他是好人。能听出来。他完全是看不过去,打抱不平的。他还告诉我,千万
不要去找领导闹腾啊,那样结果会更糟!我才不怕呢,我就要闹,找你们最大的领导闹,一
定要给我们家老陈讨个说法!〃女人真是哭得有些头晕了,什么话都讲了出来。
任继云大概猜出了一二。现在他要做的,还不是查出这个通风报信的人是谁,直觉告诉
他,恐怕会打草惊蛇。现在他要做的,是首先把这个女人稳住,不再让她惹出更大的麻烦,
干扰牵扯领导的精力,也干扰对这起案件的分析判断。
任继云微微一笑,说:〃好吧弟妹,你就说说,到底想要个什么说法吧?我听听,只要
是合理的,咱们都可以商量嘛!你今天来找师长,不也是为了解决问题吗?〃
女人反而支支吾吾,说不上个一二三了。最后憋出来一句:〃反正,不能给老陈泼污水!
他怎么能是违犯纪律,地面事故呢?最起码也应该是因公牺牲吧!〃
任继云彻底明白了。
两种结论,性质可是截然相反啊。从另一层意义来说,对于这个可怜的女人,其获得补
偿的数量也是差别巨大的。既有精神上的需求,也有利益上的需要。看来,她背后真有高人
指点啊!
任继云走过去,亲自为女人沏上一杯茶,递过一条几张纸巾。女人抬眼看了他一眼看他,
不再敌视,并且客气地道了一声谢。
他对她说:〃陈科长为这个师做的贡献,会永远记在这个单位的历史上。你曾经是我们
师的军属,现在也是,以后也仍然是。要相信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的。一定不会让好
人受冤枉,也一定不会让坏人得逞。关于善后的事宜,能给补偿多少我说了不算,但是请相
信师领导,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你现在要做的,是积极配合我们,调查清楚,早
日还老陈一个清白。可不是听别人乱讲乱说,找领导闹腾啊!领导真生了气,搞不好最后,
啥都得不到,那又何苦呢?何必呢?你是个聪明人,你说对不对?〃
女人终于像个刺猬似的收起了硬刺收起了硬刺的刺猬,在阳光下露出绵软的肚皮。她点
了点头,说:〃谢谢你,任副政委。以后有啥事,我就找你了。〃然后端起了茶杯,吸溜了
一口。看来,她真的是渴了。
(9)
送走了那女人,任继云做了一个深呼吸深呼吸一口气,想要整理一下思路。
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红褐色的茶水表面,汪着一层薄薄的油膜,看不到清底细。
他在梳理从那个女人那里获得的信息,也在掂量刚才说话的分寸,有没有不妥当。
做的第一件事,是他循着桌上压在玻璃板下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秘书科长黄晓明的电话。
〃是黄科长吗?你好!我是任继云。〃〃对,是我。我看了你们的任务分工,负责看护
陈义军家属的事,是你们科负责吧?〃〃好。具体是怎么安排的?〃
黄晓明说,是派手下的干事轮流蹲守在招待所值班室,发现陈的家属出来就跟着。刚才
刚好是值班的干事有急事回办公室,临时交代给了招待所的值班战士,才出的事。
〃她住的招待所房间,有电话吗?〃
〃有,是内线电话。〃
〃哦,知道了。这样,黄科长你去跟通信部门协调一下,先把她房间的内线电话掐掉。
毕竟不是我们部队自己的人,整个案子也没有查清楚,还是需要注意保密的。〃
黄晓明连忙回答说好的,任副政委放心吧。
任继云想了一下,接着说:〃另外啊,不知道你们科里有没有女同志啊?〃
秘书科还真有女干事,一个负责文档工作的特招空勤家属。
〃黄科长你看这样行不行?给陈义军的家属安排一个标准间,派你们的那位女干事陪着
住。对,要24小时都在一起。没别的意思,我看她现在情绪有些激动,怕再出什么问题啊!
咱们部队,应该是最讲感情的,善后工作,主要的也是做活人的工作嘛!〃任继云说的在情
在理,就是没透露监控隔绝的真实意图。有些意图,是不需要让办事的人知道的,但是那个
黑暗之中的对手,他一定知道。
交待完监控的事,任继云想,有必要向冯师长汇报一下。除了处理完有个得给个回音,
主要是因为刚才他为了安抚那女人,提前在抚恤标准上打了空头支票,这个事情,自己是做
不了主的,以后那女人较起真来,怕是兜不住的。
但他有足够的自信,认为冯师长不会在钱的问题上纠缠。对部队来说,凡是能够用钱来
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一件事如果能够用钱来解决,那就不算最坏的事。
(10)
冯运龙果然没有迟疑,也没有责怪任继云先斩后奏。
〃这个臭娘们,敢到部队机关里来闹,敢到师长办公室来闹!要不是看在死去的科长,
不是看在她孤儿寡母的份上,我真就把她抓起来了!任副政委你处理得很好!上级给我们派
下来的这个副政委,真是及时雨啊!〃冯运龙大声地夸奖道。
〃别这么说,我可不当宋江!我充其量是冯师长的黑旋风李逵!〃
冯运龙会意,哈哈地大笑两声。
任继云在想,到底该不该把常委之中有人跑风漏气、并且教唆陈义军家属大闹机关的判
断,告诉冯运龙呢?他掂量了一下,还是忍住了。
冯运龙大概是心情好了很多,也可能是为了拉拢,就多说了几句家常话。〃任副政委,
你可真是老机关啊,我看你的简历,光政治部的副处长就干了三回,基本上都转遍了,怪不
得你政策水平高,办法点子多啊!不简单,不得了!很有发展后劲啊!〃
〃哪里哪里,正好说明我悟性差,没潜力嘛!我这是狗熊掰棒子,掰一个丢一个!〃
〃别这么谦虚嘛!老任你要是成了狗熊,我老冯就是北极熊了!这么多年,愣是蹲在这
一个地方没动窝!〃
〃师长不是北极熊,师长是卧龙啊!〃任继云有意把卧龙两字说得有声有色。
如此反应迅速而又恰到好处的马屁一拍,把个冯运龙弄得心旷神怡,也多少打消了曾经
的诸多顾虑。
〃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我还听说,任副政委曾经给某位首长当过公务员,后来这位
首长去北京任职了,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如果有,敢问是哪位首长啊?〃冯运龙边说,边
偷偷打量。看任继云没有马上说话,连忙又说:〃我随便问问的,任副政委要是不方便说,
就当我没问好了,哈哈哈哈!〃
任继云笑了笑,说:〃听说的事,一般都不可靠啊!我确实是入伍后在机关当过公务员,
不过当时那位首长现在已经退休了。好多年没联系过了,惭愧啊。师长这一提醒啊,我还真
得抽空去看看。一日当首长,终生是首长啊!〃
〃说得对!当官先做人,做人别忘本!我冯运龙最瞧不起那些过河拆桥的人!〃
任继云见好就收,说师长您忙吧,没什么事我先过去了。
冯运龙一挑大拇指,中气十足地说:〃老任,我看出来了,你是个性情中人!是个讲义
气、重感情的人!跟我老冯很对路!没说的,往后在混某师,你就是我兄弟!今天晚上,咱
们继续喝酒!我要与你单独喝几个!哈哈哈哈!〃
任继云心说,还喝啊?这中午的酒还没醒利索呢!刚要婉言谢绝,冯运龙的办公室门被
推开了,一个低沉然而很有穿透力的声音说道:〃这是谁啊?谁又在这拉山头收兄弟了?要
喝酒,怎么也不叫我啊?〃
冯运龙马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叫道:〃哟!李政委回来啦!还真快啊你!〃
(11)
任继云设想过多种与这位政工一把手的会面情景。热情洋溢的,冷若冰霜的,不冷不淡
的,等等等等,那心情仿佛丑媳妇要见婆婆。不不,这个比喻不恰当,应该是二夫人要见大
夫人。在冯运龙面前,他还真是没有那种忐忑,这大约是军事干部一般多直来直去,即使坏
到底,也容易见招拆招,不用那么劳神吧。副政委,这个角色其实是很尴尬的,在军以上单
位那还多少有些实权,并且越往上权力越大,但在师一级及以下,虽然名义上是政治工作二
把手,却基本上是个陪衬的角色。与大夫人处得好,人家一高兴,还能多少给点甜头,使唤
下人的权力还是有的。处得不好,那就基本上打入冷宫,吹灯拔蜡等剧终了。更何况下面还
有主任,名义上是他领导下的机关,可人家是这个家的当家媳妇,管着上上下下的仆人的,
直接向老爷太太负责,尿不尿二太太这个壶全看宽容不宽容,急性不急性。这个二太太不好
当啊!还不能跟老爷走得太近了,万一让大太太感觉你要跟老爷串通一气,抢班夺权,那可
是吃不了兜着走,搞不好第二天醒来,魂儿已经漂在房梁上了。
这可好,第一次会面,就被李政委堵在了冯师长屋里。而且刚才自己跟冯运龙说的那些
肉麻话,以及冯运龙跟自己说的那些皮痒话,全被李长剑听了个真真切切,这下就算浑身是
嘴,也说不清了。不过任继云也明白,倘若对方是个敞亮人,你不用解释人家也敞亮;倘若
对方是个憋屈人,你再怎么解释人家也憋屈。与其猥猥琐琐地试图解释,不如大大方方,若
无其事,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反正时间会说明一切。再说,人家好歹也是那么大的正师职干
部,干了这么多年教育人的活儿,不至于心眼只有针尖那么丁点大吧,自己何必小人之心呢?
这么一想,也就不忐忑了,赶紧敬了个礼,笑着说:〃政委您好!我是任继云,向您报到了!〃
〃好啊,任副政委,我代表师党委,欢迎你!〃李长剑客气地伸出了右手。
手,不冷不热;目光,不咸不淡。但任继云还是伸出双手很是握了几秒钟,仿佛要体会
这个〃代表〃二字所包含的温暖。
李长剑把目光转向冯运龙,把手作成手枪状指着说:〃老冯,我可要批评你啊!〃一脸
的严肃。
冯运龙愣住了。连任继云也一愣。怎么回事?刚一回来,就开干啊?再有矛盾,它也不
能这么直接吧?
李长剑一字一句地说:〃娶了新媳妇,忘了老婆娘!好啊老冯,你只顾跟任副政委亲热,
也不去接我啊?〃然后,噗嗤一声,自己先咧嘴乐了。
冯运龙这才知道,李长剑是跟他开玩笑,也迅速发动脸上的肌肉,笑了起来。〃政委你
可冤枉我了,你回来也不通知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欧洲贪恋大洋马,不愿意回来了呢!〃
〃大洋马?老冯啊,大洋马身材太高,我怕自己爬不上去!再说,随便骑大洋马,那是
要摔跟头的!〃李长剑顺着冯运龙的话题,继续打趣。
任继云想,这个政委果然不是吃素的,仿佛误打误撞进来,实则是旁敲侧击,而且收放
自如,既敲了边鼓,又避免了尴尬,最后还一团和气。怕是以后,自己再也不敢关着门跟冯
运龙说话了。
李长剑突然正色道:〃说一件正事啊,今天晚上。。。。。。〃
冯运龙一脸丧气,抢着说:〃我说政委,咱今晚能不能不开会啊?〃
〃看你个老冯,又官僚了吧?谁说要开会了啊?今天晚上,全体常委,把机关大部副职
都叫上,咱们喝大酒!为任副政委接风,为封处长送行!〃
冯运龙乐了,又问了一句怎么井副处长他们要走啊?
〃我刚从招待所过来。他们说事情调查得差不多了,打算回去。坐今晚十点多的火车。
我已经让机关去准备了。就这样吧,晚上喝酒啊!〃李长剑边说,边转过身去向门口走。走
了两步又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对着冯运龙说:〃对了冯师长,上午的会开得不错嘛!说明
你这个副书记,已经完全可以当书记了嘛!下次我不在,你还这样开!〃然后,头也不回地
出去了。
任继云见状,赶紧跟在李长剑后面也走了出去。
只剩下笑容僵在脸上的冯运龙。心说妈个逼,这叫什么事儿啊?阴不阴阳不阳的,到底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啊?
(12)
任继云跟着李长剑进了他的办公室。
李长剑也不说话,也不招呼任继云坐,自己却一屁股坐在办公椅上。
任继云赶紧解释:〃政委,我刚才在向冯师长汇报工作,是关于陈义军家属提出的善后
要求的。〃
李长剑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听。也不吭气,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孔里慢慢地带
动拨号盘。任继云这才发现,李长剑用的竟然是一个貌似古董的老式电话,拨一个号转一个
圈那种。这玩意儿,没点定力的人,还真用不习惯。
见李长剑好像根本就没打算理他,任继云感到很尴尬,也有点窝火,心说这个李政委,
也太没素质了吧。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那么站着等李长剑打完电话。无意观察了一下
办公室的布局,发现非常简朴,陈旧,很多都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