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情火(民国)-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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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的春节很快就过去了,由于日本和美国在太平洋的矛盾逐渐升级,日本的嚣张气焰也越演越烈,原本的各国租借地也成了他们侵占的地盘,汪精卫的伪政府在日本人的扶持下将整个长江流域的沦陷区收入囊中,在上海更是权倾一时,呼风唤雨,与此同时,渗入沦陷区的军统特工人员和伪政府的汉奸的矛盾也越发加深了。
2月26日早晨,上海的各大报刊杂志都刊登了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百乐门的红舞女陈曼丽于昨晚身中三枪不治而亡。
赶了一夜稿子的林宝泉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徐老板从医院回来,和曼丽的亲友忙活了一宿,现在正靠在沙发上休憩。
宝泉洗漱完,也没心思吃午饭了,连忙追问:“是谁干的?”
“还不清楚,但应该和军统,汉奸有关,曼丽为了生计和这些人素有来往,恐怕是一不小心成了牺牲品。”虽然现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各种说法此起彼伏,但据他了解到的情况来分析,曼丽应该是被牵连“误杀”的。
宝泉忽然想起浅野所说的背景复杂,这恐怕才是曼丽香魂散的原因,手无缚鸡之力的红颜若要平平安安的活着还是不要和军政人士来往为宜,一旦东窗事发,最容易被报复的目标就是这些活色生香的女人。
“出殡的日期定了吗,我去参加。”这是他今年参加的第三个“白事”了,今年是怎么回事,为啥老天爷一个劲儿的收人呢?
“还没,警局说在调查,我看他们只是敷衍了事,拖延时间罢了。”他靠在沙发上,点了支烟,叼在嘴里吸了几口。
“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宝泉为曼丽感到不平。
“牵扯到军政之事大多如此,最后都是不了了之,我们想帮忙也帮不上,爱莫能助,倒是应该让她走得体面点儿,这才是我们能做的。”虽然广磬也在为曼丽的死而痛心疾首,但他知道这浑水趟不得。
宝泉垂着头说:“我能做的只是把剧本写好,虽然曼丽不能活着看到电影上映,但我会让人打一份手稿给她烧了去,以慰她在天之灵。”
徐广磬闭目养神,悠悠说道:“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生逢乱世,人的一言一行都需谨慎,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男人,更加不能随意犯错。
两人正说着话的工夫,小文韦便从门外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张妈,三爷去买采购了,刚好不在家。
“徐叔叔。”他高兴的扑到这个男人怀中,马上就被此人抱到了膝盖上。
“臭小子,一身尿骚味儿,是不是没好好洗澡?”他捏捏娃娃的小脸,笑着问。
小男孩有些害羞,扭捏的说:“陈三爷爷帮我洗澡,洗完就不骚了。”在家里文伟总穿开裆裤,这是为了防止他尿裤子。
“到爸爸这儿来,叔叔很累,乖。”宝泉抱过儿子,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无论日子有多难挨,只要看到孩子的笑脸所有的烦恼就烟消云散了。
文韦靠在爸爸的怀中,忍不住又问:“爹,娘怎么还不回来?”
徐广磬睁开眼,带着歉意说道:“你娘去的地方特别远,所以得很久才能回来。”
“要多久呢?”孩子咬着手指问,他对时间没有概念,只是觉得很久没见到娘老觉得不安生,不踏实。
“文韦长大后,娘就回来了。”宝泉只好这么应付,等孩子长大些就明白了,现在就算他们解释文韦也无法理解,“死亡”和“睡着”了的区别。
“我要快点长大。”这样小华哥哥便不敢欺负自己了,等他长高长大了,就能打得过对方了。他要变成一个男子汉,和徐叔叔一样,还能保护爹和陈三爷爷。
孩子的天真可爱,暂时让他们忘记了陈曼丽去世的阴云。。。。。。
47
小年已过,林宝泉就忙着完结手里的小说连载;给浅野朋友电影公司的剧本也开始着手创作了;他忙得没白天没黑夜的,除了睡觉吃饭,都趴在写字台上码字;有时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宝泉!”忽然有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唤他;他迷迷糊糊的看到雾色中站着位女子。
“杏儿!”他惊呼;赶忙一瘸一拐的走上前。
媳妇儿却摆摆手;用凄凉的声音说:“别过来,就站这儿好了;咱们远点说话,对你对我都好。”
他只好站住不动,热泪盈眶的说道:“我和孩子都想你啊;回来吧?”
她神色暗淡的答道:“你还是那么傻,我是阴间的人了,怎么还能回来和你们生活呢?”
宝泉这才意识过来老婆已经过世了,顿时泪如雨下:“是我的错,我当晚要是在家你就不会给。。。。。。死的人应该是我啊!”
杏儿却笑了,温和的劝道:“这都是命,是我的命不好,别哭,你要带着文韦好好过。”
“我想你,孩子也想你,没了你我觉得空牢牢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他悲戚戚的说着。
王杏儿只得又道:“你身边还有那么多朋友,他们不是在照顾你和文韦么,没我你也一样能活得好好的,别哭,我活着的时候你就没少在我面前哭,我都死了,你还是没改这毛病!”
林宝泉用袖子擦干眼泪,咬着嘴唇说:“往后再遇到伤心的事儿,还是会想哭的,每年你的祭日给你烧纸的时候也会哭,我就是这么个不中用的男人。”
她慢慢的转过身,轻声道:“我该回去了,别累坏了身子,我就是不忍心看你熬着,才过来和你说说的。”
“你这就要走吗,别走,再陪陪我吧!”他喊道,可妻子的身影就像雾气一样的慢慢散去了。
“杏儿!”林宝泉哑着嗓子大喊,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窗外的夜景,天已经黑了。
刚才是做了个梦,他愁苦的捂着脸,依然回想着刚才的梦境,或许真的有阴间?他和杏儿分隔两界,无法白头到老,但至少可以透过梦里相逢,这倒是个无可奈何的相见方法。
“宝泉儿,喝点鸡肉粥,刘婶熬的。”陈三爷端着碗走了进来,看到他脸色很差,不禁担忧。
“麻烦您了。”他端过碗,边吹边喝,粥清爽美味,刘婶的手艺确实不错。
“你可别累坏了,上回浅野不是说了么,剧本不着急,两个月写完就成了。”陈三爷就怕身弱的宝泉累趴下,那样他没办法和广磬交待。
他点头:“我知道了,明天我不写了,在家好好睡上一天。”三爷和杏儿都劝自己别太劳累了,他就听话吧,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很宽松的,只不过陈曼丽个人经历改编的剧本他想早一些动笔,所以必须加快手头稿件的进度。
“好,我哄孩子睡去了。”老人说完就走出书房,轻轻关好了门。
刘妈还在客厅里扫地擦地,见他出来便问:“先生吃了么?”
“吃了,大妹子,你以后就辛苦点给他弄点夜宵吧?”他说道。
“行,这是我份内的事哦。”她满口答应,主人脾气好,人也大方,她很满意,多做点事也是应该的。
三爷说完便推开房门,回去睡了,文韦改了没了起夜的毛病,他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宝泉又写了一千来字,便听到电话铃响了起来。
他连忙跑去客厅接电话,听筒另一边传来广罄说话的声音:“宝泉儿,你快来红十字医院,浅野受伤住院了。”
“我马上就到,咱们见面再说。”林宝泉挂了电话,手忙脚乱的穿好衣服,换上靴子奔出了大门。
在急诊室门口,他见到了守候在走廊边的广罄和汶浚,两人已经在这儿呆了一会儿,可急救室内的浅野仍旧没有出来。
宝泉连忙问二人:“他到底怎么了?”
李汶浚捂着头答道:“是我不好,要是我在先生身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刚才先生去友人家里做客,半路返回的时候遇到一个日本军官问路,结果忽然冲出两个拿着刀的青年,把他和那个军官都刺伤了。”
林宝泉立刻恍然大悟,这可能又是“锄奸团”做的,只可惜他们下手的对象搞错了。
“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不过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咱们的计划要延后。”广罄很想抽支烟,现在上海太乱,无论是舞厅还是繁华的街头巷尾都潜藏着危险,他们的电影生意恐怕会受到负面影响。
宝泉来到急救室门口,焦急的徘徊,三十多分钟后,急救灯灭了,浅野被医生护士从里面推了出来,胳膊上插了输液管,口鼻上戴着输氧罩,面色铁灰,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尚在昏迷中。
“先生,您怎么样了?”李汶浚赶忙奔过来大喊,却让护士拉住了。
“病人需要休息,您别在这里大喊,会吵到其他人的。”护士白了他一眼,把病人送上了电梯,打算送三楼的病房里观察去,如果24小时之内情况稳定下来,就可以安心了。
广罄带着两人走楼梯来到单间病房,护士刚把浅野挪到病床上,正为对方换点滴瓶。
“探望病人要安静,不许喧哗。”护士再次警告他们。
“我们会小声的,谢谢您。”宝泉客气的说,对付脾气臭的人,还是他比较在行。
“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徐老板问。
站在一旁的医生很保守的回答:“如果恢复得好应该很快,需要再观察,你们别逗留太久了,贵宾病房会有专人24小时护理的。”
李汶浚依然无法从自责中逃脱,他没办法向浅野远在东京的家人解释这一切,来中国前,夫人反复叮嘱要照顾好先生的,这都是他的失职。
“好,我们看看就走。”独眼龙知道医生和护士没有恶意,大家都是为了病人着想,只是立场不同而已。
林宝泉搬了把凳子让汶浚坐下,随后便说:“这不怪你,是大环境不好。”说到底还是战争闹的,日本人不仅糟蹋了中国的大片河山,还把自己的国民拖向了痛苦的深渊,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还是就此打住为好,否则是会有报应的。
“我该怎么向夫人交代,少爷和小姐都在上小学,万一先生有个三长两短。。。。。。。”他都不敢往下想了。
徐广罄望着已经失去理智的李秘书,只得劝说:“别胡思乱想,浅野是个好人,不会有事儿的。”
汶浚红着眼圈点点头,就转头看着床上男人去了,他很希望躺在病榻上的人是自己,浅野先生还有很多想做的事:他们制作的电影拿到国外参展,去世界各国巡演话剧,这些愿望还都没实现呢。
折腾到半夜十二点多,两人才送汶浚回到公寓,明天下午对方还要来医院,宝泉和广罄这几天也会再抽时间过来探望。
徐老板驱车把小兔子送回家,就打算在这里过夜了,最近因为舞厅爆出血案,所以老婆基本不外出,都呆在家里,他不想过多的和她碰面,更受不了老婆大献殷勤的扭捏姿态。
其实他很清楚,老婆就是怕他在面外有女人,或者干脆弄回个姨太太进门。不过他可没这闲心,只要有这只瘸腿兔子陪着就好,总之,除了不能生孩子,宝泉啥都能令他满意。
他冲完澡出来,看到小兔子依然靠在床头,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就生气的说:“和你说多少次了,别太辛苦,浅野要住院修养一段时间,你就别这么着急了,有的是时间筹备。”
宝泉把笔记本放到床头,低声问:“你来在我这儿过夜,嫂子不会怀疑么?”
“偶尔几次没关系,而且我们现在分房睡了,她不知道我一宿没回来,王妈也不会和她说的。”他答道,马上钻进被窝,抱住了宝泉的肩膀,这小子最近似乎瘦了。
林宝泉皱着眉:“为什么分房睡?”
“我回来的太晚,会吵醒她,这样反而容易闹矛盾。”他解释,不过就连小眉都不相信,可为了保持长治久安,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
“这不好,你们的关系会越来越冷淡的,而且你还要多抽时间陪陪孩子,这么小的孩子需要关心,久而久之儿子会和你有代沟,以后就没办法沟通了。”杏儿去世后,他看了一本外国人写的育儿书,里面介绍了很多案例,小华就是典型的想要引起父母关注的类型,说明这孩子内心其实是十分孤独的。
徐广罄闭上眼,叹息着:“我觉得现在已经有了,儿子看到我就露出惊恐的样子,他害怕我。”
“你是不是打过他?”宝泉知道这家伙心底里可是藏着暴力种子的。
独眼龙挠挠下巴:“有过两次,只是打他屁股,而且我真的没用力。”
小瘸子盯着他心虚的脸,严肃的说:“我从没动打过文韦,以后就更不会了,打孩子是个坏毛病,甚至可以说是犯罪,必须改,你要是继续这么干,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咱们哪个不是被爹妈打大的,这是中国人管教孩子的方法,我这么做……也没什么不对。”他这话说得都底气不足了,可依然不想认错。
宝泉拧着眉道:“爹妈打咱们的时候,你心里不恨吗?”
他回想了一阵,就扭过身假装睡觉去了,或许小兔子说得对,他根本就不懂如何教育孩子。
48
三月的某个清晨;重庆罗家湾19号依然神神秘秘,作为军统的秘密办公地点;这里出入的都是党国最出色的军事情报人员。这一天;孙崇徽把一打的资料交给顶头上司,就驱车从后门返回住所。
这份名单,都是上海的站长刚刚递过来的,里面有支援参加锄奸团的年轻人,还有一些志愿捐款捐物的富商;其中竟然有徐广罄的名字;这着实有点好笑;可又在他的预料之中,反正那家伙已经认定了是自己烧的茶楼,他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既然人家是为国做贡献,他也不能拒绝,下次去上海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的“奚落”对方。让徐某人剩下的一只眼儿冒火可是他人生一大乐趣。
上海最近出了几件大事,日本人和汪精卫的手下都盯得紧,他已经让负责人下了死命令,暂时停止“复仇”,休养生息,等风头过了再展开下一轮行动。
当天下午,在上海,暂时从繁忙的赶稿生活中抽出身来的林宝泉接待了突然来访的卢小眉和徐老板的公子小华。
刘妈忙着招待客人,陈三爷打了个招呼就谎称身体不适,逍遥自在的躲进书房看《三国演义》去了。
两个孩子则在房间里玩耍,小孩子果然记吃不记打,文韦早把小华“欺负”自己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小眉喝着茶微微的叹了口气:“宝泉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他只是工作太忙了,有时候和我讨论事情太晚会在我这儿住下,嫂子多心了。”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后脊梁冒冷汗,紧张得不得了。
她低头道:“你是他当成兄弟的人,不愿意说实话我理解,不过我也很可怜的,和他结婚三年我们在一起的次数都数得过来,我简直就是在守活寡。”
宝泉听到她这么说就更揪心了,他和广罄有将近三年不在一起,对方估计在外面找了别的女人,所以总把卢小眉晾在家里。
“广磬这个人脾气躁,他喜欢性子柔的女人,嫂子应该多顺着他一些,凡事让他拿主意就好。”这也算是他和徐某人相处几年来的一点经验之谈,希望能对她有些帮助。
卢小眉愁眉不展的叹息:“我知道我的脾气不好,可是看到他对我的态度,我就忍不住要发火,他太气人了!”
林宝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