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露霜前冷-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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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见木弦没有反应。
“岚儿,我有些饿了。”
晴岚一愣,欢喜道,“好,我这就去叫人弄。”收了碗,匆匆跑出去。
木弦瞧着晴岚出来房门,脸上的笑忽然一转,满是痛楚。他挣扎地站起来,药在胃中翻腾着,他努力不让自己呕出来。可是脚才移了一步,胃部一阵痉挛,他又重重跌坐回去,撑着桌子,喝下的药还是吐了出来。这一次,他吐得很久,到后面直呕酸水,上身缩卷起来,鼻尖上冒出了汗珠。他捏成拳的双手慢慢舒展开,上面是清晰的青白色的指甲印。
终于停止了,木弦虚脱地靠回椅子上。叹息地看着被他吐出的药,等等还要麻烦岚儿再去煎药了。
今日是最后一晚,乌命绝到今日还未复发,不知能否撑过今晚。明天,他要等的就势明天。
**** ****
“臣,张禄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张大人这一路辛苦了。”韶洪帝急切地望着跪在地上的人。他回来了,弦儿应该也到了吧。
“臣奉旨查办崇冒,甘昌,连泽,岑岭四地的灾情,已开仓济粮。连泽知县屈仁胆大妄为,企图阻挠,还挟持太子……”
“什么!挟持太子!太子现在人呢?”韶洪帝急忙打断,询问。
“太子无事。屈仁已被臣用尚方剑当场斩杀,其余三位知县已被臣押解入京,等候查办。”朝堂上开始有些骚动。
“这是臣收集的证据。”张禄光从怀中小心拿出收集到的证据,双手奉给前来的太监总管。
皇帝接过,略扫了一眼,面色微变,将证据放置一旁。大殿顿时安静极了。
“朕,今日乏了。今日先退朝。”说罢起身。
“皇上!”“皇上!”
说话人,是张禄光和沈世傲。
“皇上,请明示是谁指使。”沈世傲气如洪钟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裕亲王心中也忐忑了一下。
“退朝。”皇帝不理会,起身走入殿后。
张禄光颇有些失望地站起身来。转身正要随其余大臣退出时,太监总管乐全喜一旁碰了碰他,小声道,“皇上请大人过去。”
张禄光心中大喜,忙跟着全喜走。
才一进皇帝的寝室,就听韶洪帝急切地问,“快说,太子怎么还没回来?”张禄光心中的喜悦破灭,又是失望笼罩。但还是急忙跪下身答道,“太子殿下去了菱城。”
“他独自去的?去做什么?”韶洪帝大惊。几步上前质问。
“臣原要派人跟着,殿下不让。臣也不知殿下去做什么。”
皇帝叹了口气。“你下去吧。朕会给你旨意去找太子的。”
“是。皇上。那三位知县如何处置?”张禄光连忙抓紧机会问。
“关入牢中,审问后定罪。”
“裕亲王……”
“退下。这事休得再提。”皇帝阴冷地瞪了张禄光一眼。他何尝不知道裕亲王的反心,但是自己五年前,不,或许更早之前纵容裕亲王,没有一早发现就下手解决,如今,他更是没有什么心力来管这事了,也不想管了。
“是,臣告退。”看来,这事只有等太子回来了。
“等等,你回来。”皇帝突然出声叫住张禄光。
“皇上。”
“你护驾太子有功,这次也多亏了你。你就调入京来,就做个从二品御史大夫吧。”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下吧。”
自张禄光退下后,韶洪帝始终阴沉着脸。一旁全喜想了想,上前问道,“皇上可是想太子了?可是不开心?要不要去哪里走走?”
韶洪帝摇摇头。忽然又道,“去珑秀宫。”
全喜自韶洪帝登基以来一直侍奉左右,自然知道那段往事,忽然听皇上要去那冷宫,心中一惊,忙笑道,“皇上,我们去其他地方走走吧。那里许久无人,阴气重。”
“要你多嘴!就去那里。我去看看弦儿的母妃怎么了?死奴才。”韶洪帝起身,扇了全喜一巴掌,大步走了出去。
全喜在后,只得快步跟上。
“怎么……成了这番模样了?”韶洪帝有些发怔,无法接受眼前荒凉的现实。珑秀宫停在他记忆的深处,一直都是清雅但不冷清,精致但不奢华的地方。可如今,除了眼前的荒芜,破败的宫殿,杂草丛生的庭院外,没有一丝过往的痕迹。
“皇上。”全喜在一旁小心翼翼说道。“我们要进去吗?”
皇帝叹了口气,“走,进去。”
一路行来,皇帝眼角渐渐湿了,口中念念道“小梅,小梅。”
珑秀宫,在他的记忆里是多么的熟悉。如今,当真是物是人非了。皇帝有些蹒跚地走到铜镜前,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桌上的一秀盒,抹去盒上厚厚的灰,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都还在啊,一根根金钗,簪子,耳坠……它们的主人呢?主人呢?
皇帝双眼模糊,伸手拿出一用玳瑁制成的孔雀头状的簪子,紧紧拽在手上,缓缓向一旁秀床走去,慢慢在床边坐下。
“全喜。”他的声音突然苍老了许多。
“皇上。”
“你还记不记得朕是什么时候见到梅妃的?”
“在皇上您微服去陈家,在陈家园中参观的时候,见到娘娘的。”
皇帝点点头,“是了,是了。那是她头上戴的就是这孔雀簪子。这是她最喜欢的 。”
那年,他已而立了,登基已有五个年头。韶国之前一向国泰民安,他也不需要花太大的力气去处理朝政,就是一派祥和。只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或许是乏味吧。
他只记得,第一次见到小梅是在陈家的园中。陈家齐引他到园中去瞧他新建好的水榭。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戋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是的,他的小梅。她清越的声音念着这首词,手持书卷,立在树下。一身藕丝琵琶衿上
裳,青丝挽成凌云髻,头插的正是是孔雀簪。就这样静静的,仿佛周围的一切俗物都与她无关,只觉有着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宫中那些庸俗粉黛如何同她相比?
他的心,第一次有了剧烈跳动的感觉,血液在沸腾。他没有同往常一样,回到宫中就一道圣旨将她招来,而是以书生的身份接近她。是的,接近她,相知,相念,相爱。帝王或许不该有的,他经历了,这些是她给的。他的小梅给的。
“全喜,你说,朕是不是老了?无端想起了陈年旧事,那些,人来。”韶洪帝的声音沙哑了,道不尽的沧桑寂寥。
“皇上说笑呢,您这正当盛年呢。”
皇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孔雀簪,轻声道,“小梅,我们的弦儿很好。韶国在他手上我很放心,他,比我强多了。”一滴混浊的泪落在簪子上,皇帝小心擦去,收回袖中。“我们回去吧,全喜。”
“是。皇上……”全喜犹豫了。
“有什么,就说吧。”皇帝站起身。
“兰妃娘娘刚才让人带话来,说是请皇上下朝后过去。”
“不去。就说朕有公务在身。”心中无端地厌恶起那个女人来。他摆了摆手,快步向外走去。突然,身子晃了晃,右手扶住额头。
“皇上!”全喜一惊,忙上前扶住他。“皇上小心龙体。”
“哼!走开!”韶洪帝甩开全喜扶着的手,大步向外去。他,要找人,召回他的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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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剑戈舞
九月初九,武林盟主魏远青金盆洗手,再选新任武林盟主。
九月初九,远青庄众江湖中人聚集在此,远青庄一改往日宁静,庄上搭起的大台前早就围了五六层。
九月初九,木弦他们三人,早早就到了,却不上前,只是把马拴在树下,三人坐在马上,居高远眺,能将台上看得一清二楚,而且这树离武台相差不远,台上人若说什么,皆是听得明明白白。
三声鼓响后,魏远青才登上台,往虎皮椅上一坐,顿时原本吵闹的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大家几乎是齐声喝道,“魏盟主!”
魏远青已是过了耳顺之年,但习武之人,加之他武功在武林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身子骨硬朗,完全看不出年龄来。头发还是乌黑的,可已是一把白须垂在胸前,一张方正的脸上,不苟言笑,那双似鹰的眼睛,能盯的人背后生寒。
“多谢各位赏脸!今日,新任武林盟主选出后,就是我魏远青金盆洗手之时,此后再不过问江湖之事。”声音底气十足,台下有些功力弱的人,禁不住都有些头昏。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客气了!”声音出自两人之口,却是异口同声。那两人跳上台来,各自拿着一截钢鞭。这两人生的相同的面孔,分不清谁是谁,是孪生兄弟。两人一般高,但身材矮小,都不满三尺。两人都是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瞧着年纪都小,看不出都已是年逾四十的人。
魏远青倒也不计较他们无礼,“看来,双面恶人,等不及了。那就开始吧。”
其中一人嘿嘿一笑,走到台前,手指台下,“谁敢上来同我兄弟二人比比?”
“我来!”话音才落,一身材巨大,足有一丈的大汉跳上台来,那台都被震抖了抖。那大汉满脸络腮胡都纠缠在一起,只瞧得清露的两个圆豆似的小眼。他手中那一金光闪闪的金枪,举手金枪往上高抛,金枪落地,乒的一声,金枪落地,陷入台中。
台下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这一声先声夺人,由此看得出那金枪的重量。
“你们两个报上名来,我金巫与人动手定要知道他人姓名。”
“我叫王小,是哥哥。”“我叫王大,是弟弟。”那孪生兄弟显然并不把金巫放在眼里,依旧嬉皮笑脸的。
台下众人只知道这两个是双面恶人,从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听他们一报名,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晴岚噗哧一声,也笑出来,“这么这样好玩。哥哥叫王小,弟弟叫王大?”
木弦摇摇头。“师兄,你知道这双面恶人吗?”他自小待在寺中,足不出寺,对于江湖完全没有经验,了解的也不多,知道的,只有些大门派的掌门。
释义总归比木弦大些,又跟着寺里大的师兄到处乱跑,听到的知道的也多。释义点点头,“我只是听说过。他们两人一善一恶,但无论做善事还是恶事都是两人一起,一天做善事,一天做恶事。因为他们两人容貌酷似,旁人分不清谁是谁,也不知道他们谁做善事,今日做不做善事。大家都躲着他们。这两个人,充其量只不过是旁门左道中的三流货色。至于那金巫,我就不知道了。”
突然一声大响,把三人的注意力吸引回台上。
原来是其中一人的钢鞭被金巫的金枪削掉了半截。那兄弟两人也被金巫舞的虎虎生风的金枪逼得退到了台角。众人皆想怕是“双面恶人”可要败下阵来。不料,只听一人叫道,“王大,上来。”
弟弟王大踩上哥哥王小肩头,举起手中削断的半截钢鞭,劈头就往金巫头上招呼,金巫大惊,忙举枪去挡,突然双腿大腿处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双腿处正向外流血,腿上正是被王小钢鞭伤到的痕迹。金巫正要举枪刺向王小,腰后又是一疼,他回过头,就见王大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还未等他反应,前面又中了王小的钢鞭。金巫身材巨大,行动没有那兄弟两灵活。这兄弟两,武艺平平,全靠孪生兄弟间的默契和两人身材矮小的灵活。金巫被耍弄得恼怒了,大吼一声,也不顾那么多,举枪就直接往其中一人刺去,王大在金巫身后,把半截钢鞭扔到他脚下,金巫脚下一绊,重重摔爬在地上,扬起台上细微的灰尘,震得那台子又是抖了抖。
金巫再要起身,就见王小站在自己面前,手中握着钢鞭,就要劈头而下。
忽听一声大喝,“点到为止。”
众人耳膜皆是一阵,王小只觉虎口酸麻,手也使不上半分力道。
那说话人,正是一直一旁观战的魏远青。足见其内功深厚。
那兄弟二人突然同时嘿嘿一笑,一起跳上金巫背上,又跳又叫,“大个子,你起来啊!起来啊!我们兄弟两个看在魏盟主面上,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起来啊,起来啊!”
魏远青手一摆,四个人从他身后风屏中出来,将金巫带下他去。
这下,那兄弟二人更是高兴,“来啊!还有谁要来和我们兄弟玩玩!”哥哥王小叫道。
“今日,就让我姑奶奶来领教领教。”说话的是个女子,众人只听一声破空响,原来是皮鞭在空中的声音,声响一过,那女子已经站到台上来了。
她一身红装,长的不算秀气美丽,但是自有一股英气在眉宇间。那身红装极衬她的人。
“红英九前来领教了!”话音才落,手中长鞭已经不客气的直取兄弟中的其中一人,只听“啪啪”两声,王小和王大手中的兵器都已经落地。二人失掉了兵器,顿时慌了手脚。
红英九的长鞭不客气,只把兄弟二人逼到台沿边,突然长鞭一抖,直甩上兄弟二人门面上,二人大惊,向后一倒,却忘了在台边,直接摔倒了台下。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红英九长鞭一甩,将掉在台上的两根钢鞭甩到了台下。高声道,“‘双面恶人’你们的兵器怕是要好好补一补了。”
顿时,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那兄弟二人面上羞愧,兵器也不要了,就急忙奔出人群。
“不知哪位高人,肯赏脸同红英九动动手?”红英九手握长鞭,立在台上。“红姑娘真是谦虚了。”众人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台上已经站了一个人,而众人都没有发觉。
那人比魏远青小不了几岁,但瘦骨嶙峋,身材高挑,看起来没有魏远青硬朗。
不知台下何人叫了一声,“曹帮主!”
红英九也是一愣,“您是沧海帮,曹帮主?”
“正是曹某。”
沧海帮在白道上是数一数二的大帮,一向以道义为重,江湖上无论是黑道白道,或者是些旁门左道,都极其敬重沧海帮。沧海帮帮主曹沧海四十岁起家,短短时间能有如此成果,足见其人的厉害了。而他一身扇子上的功夫,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
曹沧海折扇一挥展开,笑道,“红姑娘先请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红英九自知不可能赢他,但是能和高手动动手,也是一种荣幸。
索性一甩长鞭,直袭曹沧海面门。
那曹沧海竟然站着不动,含笑摇着扇子。知道那长鞭快要触到他脸时,他身形突然一晃,扇子挥动,红英九只觉一阵劲风袭来,慢后退。
才三四个来回,红英九就被逼到了台下。
红英九爽朗一笑,向曹沧海双手抱拳,“多谢曹帮主手小留情。小女领教了。受益匪浅。”说罢转身潇洒离去。
众人对她这番坦然都大加赞赏。
曹沧海收了扇子,转身对端坐着的魏远青作了个揖,笑道,“好久不见了。”
“的确也许久了。”魏远青脸上微微露笑,但很快又隐藏了起来。
“同你许久不见的,不止是魏盟主,还有我呢。”
话音才落,一白衣男子已经站到曹沧海身边。“魏盟主,白秦见过魏盟主。”
这白衣男子约莫三十多岁的模样,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一身儒生之感,加上他容貌俊秀,温温和和的,感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