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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荷露霜前冷-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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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弦不知如何回答。
  恨?那又为何在那一瞬间,自己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去握他的手?不恨?那又为何叫不出一声父皇?
  “弦儿,你的血液流着朕的血,你是朕的血脉。朕的孩儿,为何不叫……不叫……不叫朕一声……父皇呢?”气息有些凌乱。
  木弦身子一僵,手慢慢向外挣脱,快要抽离时,又被紧紧抓住。漆黑的眸与混浊目相对,下一秒,木弦就转开了眼。他在那双混浊的目中看到了愧疚与期许。
  “就,一声,好不好?”韶洪帝的声音在颤抖。“就……就一声。”乞求之色,流露面上。
  木弦索性转开脸,他动了动喉咙,那两个字却总不成音,无法说出。
  “就一……声”
  被紧握着的手,突然松开了。
  “皇上!”木弦惊道,又向前靠近了些。
  “太子,让微臣看看。”一旁太医连忙上前,为皇帝把脉。“皇上只是昏厥了,过一会醒来。醒来的话……就怕是……”“但说无妨。”木弦站起身子,看着太医。“就怕是回光返照了。”
  木弦的目光在跪在床前的每一个人脸上转过,他们有的面无表情,有的面色沉重,有的一脸担忧。而妃子公主们的脸上挂着泪珠,兰妃也在其中。
  木弦穿过人群,走到屏风外,站在深长的走道上,看着那些微弱昏黄的烛光摇摆着。他的目光一直穿过走道,看向殿外,隐约看见有些白点在黑沉沉的夜空中。难道是雪?他不禁向前走去,只走出了两步,就听太医在内叫道,“皇上,您醒了。”
  木弦又一次进到内室。
  “你们……都退下吧……只要弦儿……留下就好。”韶洪帝伸手艰难地向木弦招了招手。
  木弦注视着每一个人从自己身边走过。而后,空空宽大的寝室里,只余下他与那个男人。
  “过来吧。”韶洪帝又向他招了招手。
  这样大的寝室,这样大的龙床上,躺着一个垂死的人,而伴着他的,除了这清清冷冷的空气与屋内的摆设,又余下了什么?这,就是帝王吗?
  木弦的心骤然冷了下来,也生出了怜悯之心,他向龙床走去。
  “坐到我的身边来。”皇上的口气,就好想一位老父同自己的儿子,夜晚睡不着时聊天的样子。一时让木弦生出错觉。那声“父亲”只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了,是的,没有,只差一点。
  “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的母妃,……我的,咳咳,我的小梅。”最后的名字,叫的那样深情,他混浊的眼睛出现了亮光。木弦黯然,他知道,那是回光返照。
  “我知道,你……你不会相信的。可是,我的爱情,就是你母妃给的。我的小梅,因为她,我才有过一次爱情,也是我唯一的一次……一次爱情。帝王,不该有的,我得到了,也……经……经历了。”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脸上始终是温和的笑容。
  可,她也是为你死的。这句话,木弦没有说出口。
  “是的。她的死,是我的错。连带着你的苦,也是我的错。我对于政事,一向没有长远……的远见,只能做到……尽量的……维持先祖留下的江山罢了。不过……看来,最后的几年里,这个……心愿也是做不到的。而当时,我还一直沾沾自喜的以为,在对于陈家的造反之事与你母亲的问题上,是我唯一有……有远见的地方!”韶洪帝猛地喘息了几大口气,脸上的皱纹开始因为痛苦而挤到一齐。
  “你,不同我。”韶洪帝接着说道。“你会是个出色……的皇帝。政事上,我没有什么教你的。但,我有一句话告诉你,帝王之爱是卑微的,只能……看着,无法……相……守,无法……守……护”
  帝王之爱是卑微的,只能……看着,无法……相……守,无法……守……护。
  木弦的心上一下堵上了重重的一块巨石,他始终逃避着韶洪帝投来的目光,此时黑眸却再次对上皇帝的眼睛。他在混浊的眼中,看到的是悔恨与安详。是的,安详,他就快可以去可娘亲相见了吧。
  木弦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了韶洪帝的手背。
  “当时,陈家谋反后,我……降了小梅的封号……让她去充作宫婢……因为,我知道……她若是仍然在……宫中,反而会有许多人想要……要她死。她毕竟……是乱臣贼子的……女儿。只要……大臣联名上奏,我就……不得不按大臣的意思做。所以……我抢在他们前头,想……这样小梅……就不会有事了。等到事态平息……再恢复她的封号……可是后来,我找遍了……皇宫,只有她难产而亡的消息,孩子……不知道……是否存活。”韶洪帝不在看着木弦,他微微转正脑袋,睁眼看着正上方。
  原来,原来是这样。
  没有谁错,没有谁对。皇帝的爱,让娘亲死了,娘亲对自己家人的爱,让她死了。皇上千算万算,也不会知道,他的小梅,为了能早日诞下龙种,偷用了宫中禁止的催生之术。而奶娘为了自己的安全,小心地抚养着,撒谎是自家里来的孩子。
  “弦儿。”皇帝转过头,“帮我,把枕头下的……东西拿出来。”
  木弦伸手到枕头下一摸,是一枚孔雀簪子。“这是你母妃生前最喜欢的簪子,留给你,做个纪……纪念吧。”韶洪帝伸手包住木弦的手,一同紧握着拿枚孔雀簪子。
  “娘,知道皇……您的情意,一定不会再怨的。”木弦的声音很轻,他的目光没有离开簪子。
  “是啊!我快……就要见到她了。”韶洪帝抬头看着正上方,声音低沉的,凄然却又无悔的满足的声音,如同叹息一般念道,“帝王之爱是卑微的,只能……看着,无法……相……守,无法……守……护。”
  木弦遍体生寒,抬起头来看向韶洪帝,见他唇角微向上扬起,他握着自己的手,已经松了。
  父亲。木弦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木然地,颤抖着伸手盖下韶洪帝的眼帘。
  缓缓站起声,怔怔地向外走去。屏风后,众人皆是询问地看着木弦。
  “皇上驾崩。”他说的很慢,字字咬的清晰,平静无波。而后,他穿过哭泣的众人中间,沿着深长的走道一直走道坤倾宫门口。
  果然,是下雪了。
  沉默的宫殿,皓然一色,皆是素白。雪并不算太大,积雪也不厚,柳絮般的轻轻轻轻飘扬着的雪片落在宫殿飞檐上。天,沉沉的,很黑很黑。
  木弦走出宫门,站在坤倾宫前的石阶上,飘絮落在他的发间,衣上。他突然打了一个冷噤,双手交叉胸腔,抱住后背。从后面看,就仿佛有人正从前面抱着他似的。木弦把头埋进臂弯中。水气慢慢蒙上了双眼。从后看,就像有人抱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那个自己最亲的唯一亲人,就这样消失了,不在了。与他血液相连的人,没有一个了。没有一个了。
  爹爹,娘亲。这两个词,他含在嘴中,不曾大声说出来。
  此时,他对于刚才龙床上的男人的印象,模糊起来。只有独独记下了一个,一个深的,已经刻入血液的印记,那个印记,是帝王之血。那个印记,告诉着他一句话,
  
  帝王之爱是卑微的,只能看着,无法相守,无法守护
  这阴森森的宫殿里,埋葬了多少这样卑微的爱?琼楼瑶殿影下,是多少别离,多少黄泉碧落的相看,多少永世无相见的,我们称之为故事的事情呢?
  只因,帝王之血。
  
作者有话要说:激动激动……那皇帝终于挂^……
哈哈哈哈…… 
                  
下卷:扶剑空叹帝王家
步上金銮椅
  韶洪二十六年,十月四日戌时,韶洪帝驾崩,庙号乐熙。
  韶洪二十六年,十月四日亥时,皇后文氏崩,谥号康昭文皇后。
  韶洪二十六年,十一月一日,登极大典的准备工作就绪,礼部尚书康礼奏请太子登基。
  坤倾宫正门垂帘,丧事暂停。
  太子到保泰殿降舆,而后到保中殿升座,各级官员行礼。礼毕,官员各就位,礼部尚书康礼再奏请皇帝即位。太子移架佑哲大殿,升宝座即皇帝位。由乐队演奏,但由于处在丧期,音乐设而不作,只午门上鸣钟鼓。
  太子即位后,阶下三鸣鞭,在鸣赞官的口令下,群臣行三跪九叩礼。典礼中,百官行礼应奏丹陛大乐,此时设而不作,群臣庆贺的表文也进而不宣。
  丞相沈世傲将诏书捧出,交礼部尚书康礼捧诏书至阶下,交礼部司官放在云盘内,由銮仪卫的人擎执黄盖共同由中道出宝兴门,再鸣鞭,新皇还宫。文武百官分别由宝兴门两旁的昭德门、文度门随诏书出午门,将诏书放在龙亭内,抬至天宇城楼上颁布。
  随后新皇颁登基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韶洪乐熙大帝受天明命,肇造弦基,神功圣武,遗厥子孙,迨我皇考,显谟遗略,深恩厚泽,丕业日隆,臣子方作万年之颂,,讵意宗盟及诸大臣,咸谓神器,不可以久虚,于皇子之中,合辞推朕,勉循舆情,于本年十一月一日,即皇帝位于佑哲殿。于戏,惟予小子,莅兹重任,所赖伯叔宗亲大小臣工,同心协力,辅朕不逮。其以明年正月初一日,为律熙元年,宜发大赦,共图惟新,自十一月一日昧爽以前,一应罪犯,并常赦所不免者,尽行赦宥,布告中外,咸使闻知。十一月一日。
  诏令完毕,律熙返端凝殿,再换孝服。丞相沈世傲等将“皇帝之宝”交回,贮于大内。
  国丧半年。
  先皇遗妃,除兰贵妃为太妃外,其余嫔妃按祖制送入静安后殿。
  
      ****        ****
  头戴黑色玉质十二旒冕冠,玄色上衣,朱色下裳,端坐农椅之上,面带浅笑。内敛温润的君子之质与帝王的贵气在他身上完美的结合。
  “朕,初登大位,还望诸位爱卿多多辅佐。”清越的声音,在大殿回荡,如水,柔和的流过众人心坎间。
  “臣等必当竭尽全力!”众臣齐齐跪下。
  “沈丞相。”
  “臣在。”沈世傲跨出列中,他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样子,精神矍铄。
  “沈老但当丞相十余年,功不可没,朕以为,沈老加为加太傅。至于这丞相之位……”木弦的目光缓缓转到右面,“就由朕的叔叔,裕亲王来担任。”
  太傅,太师,太保一向为大官加衔,表示恩宠而无实职,只是个虚衔。虽然同样和丞相一样官居一品,但是权力却无。
  木弦话音一落,众人皆是惊讶的看向他。
  沈世傲的脸僵硬着,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帝。
  就连裕亲王的脸上也是错愕惊讶。
  “怎么?”木弦微笑地问,声音轻轻的,但是不可抗拒的。
  “臣谢主隆恩!”沈世傲向前一步,跪地谢恩。
  “皇上,臣以为不妥。”说话的人,居然是裕亲王。裕亲王上前,跪地,语气诚恳,“臣从未担当过此重任,怕会有损皇上英明。”
  “裕亲王,朕初登大位,还需要你和永康王二位的辅佐。你们二位个可是朕的皇叔啊。”
  永康王也连忙站出来,跪在裕亲王身边。
  “裕亲王就不要推辞了。朕要仰仗二位皇叔。”
  裕亲王微微抬头,向龙椅上看去,不真切的,只看得见他在笑。
  “臣,谢皇上厚爱。”
  “二位皇叔请起。”朱色下裳的一角出现在裕亲王眼前。一双文弱的双手扶起他。裕亲王怔怔地看着那双匀称的手,这手,完全看不出如何习武的。
  “皇上。”裕亲王站起身,看向木弦。木弦微微一笑,向一旁沈世傲走去。
  裕亲王转头与永康王相看一眼,心下有些烦乱。刚才那个笑容,很温煦,可他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
  “沈老,快请起。政务之事,还要多多请教。”沈世傲心中有气,倒不是丞相的位子,重点是,这丞相的位子给谁,都不能给裕亲王。
  “沈老,今年的恩科也要开了。主考就由您来担任。朕还记得,您上次推举的张禄光大人,先皇也是很欣赏,升为了御史大夫。”木弦轻轻拍了一下沈世傲的肩膀,双目幽黑。
  沈世傲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皇上……”
  “对了,还有赵孟阳赵王爷。”木弦对沈世傲淡淡一笑,转身走回御阶,坐回龙椅上。
  “臣在。”
  “赵将军为先皇立下许多战功,也是先皇的重臣。朕以为,让赵王爷担当副丞相一职,如何?至于赵将军手上的兵,戍守边疆与要塞的远军,仍由赵王爷带领。其余禁军交由枢密院。”
  “臣尊命。”
  “若无他事,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喜,朕以后就在坤倾宫处理政务,让他们把奏折都送到这里来。若有要事要见朕,也来这里。”
  “是,皇上。”全喜一路小跑出坤倾宫。
  “释尘,今日第一天上朝……”释义从外笑地走进来。释义同木弦回宫后,就一直留在这里。对外,以皇帝近卫告知。
  “怎么了?师兄。”木弦微微一笑,屏退了为他宽衣换便装的侍女,笑的迎上释义。
  “皇上。”释义突然跪下,低着头“贫僧叩见陛下。”
  木弦的笑转而化为一抹苦笑,离着释义两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师兄,你我也是要这番生分?”木弦的声音苦涩。
  “这是礼数,皇上。”释义抬起头,看着一身明黄袍子的木弦,木讷地答道。他终究不同了。
  “礼数,我们之间也开始有了礼数。”木弦虚扶了一下他,转过身向挂着朝服的衣架走去,伸出手抚摩着朝服上的龙纹。“只因为,我多了这样一身衣服。穿上了他,我就不是鸣觉寺里的释尘了吗?”他的语气淡淡的,有些冷。
  “我……”
  “罢了,以后私下还是原来的叫法。”木弦回头摆了摆手,“朕,还有公事要办。你刚才匆匆进来,想要说什么?”
  “没……没有。”释义犹豫了一下,就好像喉咙被堵住了一般,不知如何说。他只是想问今日第一次上朝,裕亲王可有为难你?
  “那就先下去吧。佛家弟子,只跪佛。”木弦从释义身边擦身而过,向对面暖阁走去。
  释义看着他坐下来,看着婢女为他掌灯上茶,看着他用朱红御笔在一本本奏折上批阅。他才发现,一切都变了。他还是释尘,只是,那已经是鸣觉寺里的记忆了,所有人看到的,只有新皇——律宗帝。
  释义还是走到了对面的暖阁,轻声嘱咐道,“早些休息,别太累了。”
  “恩。”木弦连头也没抬。直到释义的脚步声远去,他才放下手中的笔,叹了口气。“井木犴”
  玄色的人影从梁山飘然无声落地。向木弦一抱拳,“木公子。”
  木公子?!木弦笑了,“你应该称我皇上。”
  “盟主交待井木犴保护的是木公子,不是皇上。”他的声音是惯有的沉静。
  黑色的眸子骤然亮了,清华流露。“你们盟主回来了吗?”“心月狐的消息,盟主再两日就到都城了。”
  “好,没事了。”
  玄色的人影又消失在空荡荡房中,如同没有出现过一样。井木犴和木弦回宫之后,就在暗中保护。
  再两日,就去看看岚儿。在她那里,自己或许永远只有一个身份。
  木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啦啦……小弦终于要登基了……
在小弦等级大吉,小灯送来长评两篇……鼓掌……鞠躬……万分感谢……
……………………………………………………
人家解释一下诏书问题……发现问的人好多哦……
点手指……
筝找到一个顺治帝登基时的诏书……就删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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