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远,似近-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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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沙发上卷起裤腿看着膝盖上那块青紫的时候,心里仍旧暗自抱怨。
以前跟韩苏维在一起的时候,她以为,他肯定是世界上最镇定的男人。有次她上体育课,被一只迎面飞来的足球正砸在脸上,鼻梁极酸,当场眼泪就流了下来,他带着她去医务室,检查了一下发现一切正常,便送了她回寝室。
“怎么办?明天起来,肯定肿成一片,怎么见人啊?”她拽着他的衣袖,这次,是真的郁闷得要哭。
“不会肿的。”他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我说不会肿,就肯定不会肿的。”
“万一呢……怎么办啊……”她晃着他撒娇。
他无可奈何地拍拍她的脸颊:“那我陪你翘课回家,就不用见人了。”
她很希望他能抱着她,像其他男孩一样,哄着她说:“宝贝,没事,你最美了,肿起来也美。”可是他没有,只是理智地找了个解决办法。
现在换了这个林霁远,倒更厉害了。
她真是郁闷,爱上这样一座冰山,不让她靠近,不让她关心,心里有话也不跟她说,甚至,连安慰也没有一句,这样,算是冷战吗?她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眼泪就开始慢慢聚集,只觉得委屈,难过,心寒,一股脑地泛上来,咬着嘴唇,心里翻江倒海。
第 22 章
未若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门铃居然尖锐地响起来。
她怔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会是谁半夜冲到她的家里来。她的心跳,一下子便加快了,而她也从未如此强烈的希望,真的是他来了。
开了门,她看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却一时间懵了。他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惊喜。 似乎是走得急了,他有些气喘,脸色泛着不健康的红潮。
“霁远,你……”她走近了一步,感觉到膝盖上有一点微痛,不由自主地弯了弯腰,皱起了眉头。林霁远立刻走进来,一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她便情不自禁地踮起脚,抱住他。
因为还在感冒,他的呼吸有些沉重,沙沙的,似乎带着整个身体起伏一般。而他的温暖,转眼便融化了她心底小小的委屈和不满。
只是,他似乎温暖的不正常……
“你怎么穿那么少?”未若摸了摸他的背,现在还是春末,晚上的气温,不过二十几度,他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衣,而且还在感冒着。
他没回答,只是手臂紧了紧,牢牢地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低凉而沙哑的声音传到她的耳边:“摔疼哪儿了?”
她终于再也忍不住,趴在他的肩膀上,只想哭,又不断告诉自己要忍住,眼泪才总算在眼眶里转了个圈,又收了回去。
他如此慌乱地赶过来,只为了当面问她哪儿疼。
“……膝盖。”她哪里还有一星半点坚强的样子,吸吸鼻子,软绵绵地说。
林霁远二话不说,拉开她,蹲下来看她的膝盖,修长的手指触上她裸露的皮肤,接着抬起头来,仰面看着她:“淤青了,家里有冰块吗?”
“没关系,不是很疼,一点点而已。”其实看到他,疼痛就已经好了一大半。
“去拿。”他毫不犹豫地命令她。
“噢。”未若点点头,转身刚走到一半,鬼使神差地回头一看,发现林霁远伸手抓住了门口鞋柜顶端的把手,试图要把自己从地上拉起来。她只是知道,他的腿不那么……健康,却并不知道,连蹲下再站起来对他来说,都有些艰难。
他低着头,专心地应付着腿上的痛楚,这两天他一直在低烧,烧得全身都痛,否则,也不会如此狼狈,他只想快点站起来,并没有发现她已经转身面对着他,盯着他的双眼,已经满是泪水。
他好不容易站直了身体,一抬头,便发现他想把她支走的借口,根本没有奏效,她就站在两步开外的地方,咬紧嘴唇看着自己。
一向沉稳镇定的他,从未如此慌乱过,只觉得手足无措,像是顿时被人脱光了衣服一般。
“冰块呢?”他定了定神,抬起头,低沉着声音问道。
未若走进了一步,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霁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值得你信任?”
他惊讶极了,她一向的温柔,忽然间毫无踪影,反而有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未若仰了仰头,不想让眼泪就这样掉下来。看着他难受,竟然比自己的伤,更痛。
林霁远从未被她如此抢白过,一时间,有些愕然。
“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不信任你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有些火气,一副被人拆穿还要狡辩的样子。
那几天以来,一直压抑着的委屈,便随着他这一句语气强硬的说辞,一瞬间爆发出来,未若又走近了一步,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能跟林霁远理论:“你生病了还留在公司里加班,又撒谎跟我说已经回家了,那天吃饭,你偏要在饭桌上刁难我,可想问的话又不问清楚,不是不信任我是什么?”
他又是一愣,原来她竟然从那天晚上回来,就已经心生不满?他强逼自己按捺下那满肚子的纠结,却惹恼了她?
“问,你要我问什么?问你跟他,到底有过什么关系?在一起多久?还是爱他多深?深到现在都要叫他阿维?”
听到他语气里,那许久没有听过的,带着怒意的冷嘲热讽时,未若竟然无法控制自己,本能似地后退了一步:“原来你憋了那么多天,难怪病一直好不了。霁远,我告诉你,我跟他,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但是我们以前确实是在一起过,这也是事实,如果你偏要吃醋,我也没有办法。”
她不愿再辩解什么,只是走到沙发上默默地坐下,低了头,不敢去看他。其实说完那些话,她便已经后悔,他那样着急地赶来,自己却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话。她咬了咬嘴唇,闷着头生自己的气。
许久,她偷偷地抬了头,看见林霁远仍旧站在原地,只是眉头紧蹙,又像是已经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一直用手撑着身边的鞋柜。看着他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已经有些微皱,雪白的衣领,衬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未若忽然觉得,自己过分了一些。或许这些事情是应该说清楚,但她挑了个并不恰当的时机……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看见他那熟悉的气势逼人的目光,她忽然害怕了,不敢再跟他对视,便移开了目光,看着他的手指。他一直紧紧地握着柜门的扶手,从她这里,远远地,似乎都能看见那紧绷的指尖。
像是酝酿了很久,他终于才开口问她,那声音,仿佛冬日的寒风吹过原野一般冰凉:“你们……以前……在一起多久?”那样简单的句子,也被他说的支离破碎。
未若竟然翘起嘴角,微微地笑了起来。他终于憋不住,终于问出来了,她一直在想,他一直表现得那么淡定,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才会问韩苏维的事情,可原来,他还是介意的。
“四年。”她低了头看着自己的膝盖,那里似乎还有他触碰过留下的淡淡体温。“大三开始。”
“他去法兰克福念书,所以你就……”
“对,所以我就做空姐,为了能找他。”她已经不再看着他,只想快点答完他的问题,结束这场难堪,至于他怎么反映,她已经顾不上,只知道,她不愿瞒着他。仅此而已。
“什么时候分手的?”林霁远却像是忽然来了劲一样,打听着她和别人的过去,就好像痛得再厉害一些,便会麻木。
“去年,所以我辞了职,进了宏远。”说起来,要不是这样,她也不会爱上林霁远。未若抬了头,看着门口那个修长的黑影,看着他低头,又是沉默了很久,才终于对着地板说:“那你们……到底有……”
他只说了一半,便自动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她,那沉沉的黑眸,暗得几乎看不见一丝光彩。她很快便明白,他在问什么。
“有……我们都是成年人,你能想到的事情,我们都做过了……”
说完,她便低头,闭上了眼睛。她知道,她说的,像把极锋利的刀刃,一定刺得他很痛,可她自己,也是一样的痛,但是这样的坦白,无论再难,也总是要面对的。
房间里的沉默犹如一潭静谧的湖水,黑盈盈的,无边无际,未若觉得自己便陷入了这彻骨的冰水之中,无法呼吸,无法睁眼。
许久,她终于鼓足勇气站起身来,朝他走去。
“霁远……”她走近了,拉住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已经冰凉的毫无生气,他的脸上,也还是那样的毫无表情,看不出愤怒或是伤心,只是那空落落的眼神,穿过她的肩头,不知道停在哪里,就已经让她心痛无比。“霁远,我……这……只能怪我先遇见了他,而不是你……”
听见她说这句话,林霁远像是忽然醒了神一般,收回目光,看了她很久很久,那眼里,无奈而酸楚,未若刚想再说什么,他却轻轻地抽出了手,默默地退后一步,打开了房门。
“我……先走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鞋柜上。
未若哪里管的了那么多,满脑子只想留住他,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袖,什么也不说地,默默看他,无声地祈求。
“你早点休息吧。”他说着,伸手拂开了她紧抓自己不放的手,几乎是没有一丝留恋地转身而去。
“霁远……”她在他身后叫了一声,他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向电梯。
她竟然傻傻地站在原地,无意识地盯着他瘦削的背影,憋了整晚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出眼眶。不出所料地,他还是生气了,而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这件事,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错,却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条非要跨过去不可的鸿沟。
她擦了擦眼泪,看到鞋柜上的那个他留下的小瓶子,忽然间,本来已经忍住的泪水便像决堤一样喷涌而出。
那是一瓶药油,专治各种跌打损伤的。
在未若还没有来得及用理智思考之前,便发觉自己已经出了门,进了电梯。
已经到了半夜,小区里的路灯很多都已经关了,只有一些拐弯处重要位置的灯还亮着,空荡荡的鹅卵石小径上,只听见她极快的脚步声,慌乱地跑到了小区的门口。
那是一条宽阔的马路,夜深人静的时候,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和对面一家便利店招牌还亮着,连饭店的霓虹都已经暗了。午夜的凉风掀起她的衣角,清冽而寒冷,她四下张望了片刻,才蓦然反应过来,他真的,已经走了。
她全身的力气,似乎都已经耗完,懊恼地靠在小区的大门口,那只小小的玻璃瓶,还在她手里,透明的瓶身,映着她头顶一片暗淡的路灯。
算了,明天再跟他说吧……不对,明天是星期六,不上班……看不到他……未若沮丧地摇摇头,干脆明天厚着脸皮去他家好了……她一边想,一边垂着头往小区里走,却又仍不死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对面的便利店里,此时正好走出一个身影,他只是走到人行道上的一棵梧桐树边,就停下了脚步,手里拿着的,似乎是盒烟,他抽出一支放在唇间,低头点着了手中的打火机,那鲜艳的火苗,仿佛是在这夜空中的一颗明星一般。
未若只是傻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影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脚步像是有千斤重,怎样也迈不出去。林霁远从来不抽烟,连偶尔闻到烟味都要皱眉,今天,难道是被自己气疯了?
他打着了火,却又没有去点烟,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低头无意识地看着脚下。红色的火苗被风一吹,摇晃了两下,便倏地熄灭了。他好象毫无察觉,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辆空着的出租车驶过林霁远的身边,放慢了速度,要做他这笔生意,他恍然不觉,像是整个人已经神游物外。直到出租车开得远了,他才终于有了动作,收回打火机,取下了唇间那支烟,缓缓地抬起了头,那熟悉的英俊脸孔,在这黑暗里,有些模糊不清,却仍旧让她脸红心跳。
第 23 章
月色朦胧,灯影昏暗。
春日的静夜里,偶尔只听得见远远的汽车掠过马路的声音,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涌动着暖暖的湿润的气息。
未若看见他抬头,却不知道他是否能看见自己,就站在这几米之外。
可他一抬眼,她就知道,他看见了她,因为他的脸上,不再是茫然无奈,而先是愕然,接着,便是一缕欣喜。
她从未发现,自己可以跑的这么快,在她还没来得及考虑是不是要走过去之前,她便已经穿过马路,来到了他身边。
她低头发现,他的双手,竟然在微微地颤抖。
一定是这暮春的寒夜太冷,否则,那样淡定沉稳的林霁远,怎么会发抖。
不知道他的心底,是否也是这样寒冷。为了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的过去。
未若忽然不再觉得彷徨,她只是毫不犹豫地抱住了他,紧紧贴着他的腰际,给他一些自己的温暖。
他仍是僵硬地垂着手臂,纹丝不动,只是由她把脸埋在自己的胸口。
“霁远……别生气了……”
她从来不是那样卑微的人,她从来都是骄傲自信的,可这时,她除了这样压低了声音地撒娇,竟然什么也不想做。
他默默地抬起了手,抚上她顺滑柔软的长发,如一段薄薄的丝绸般冰凉,却让人无比眷恋。
“……别说傻话。”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拍了拍她的背,低声说。
“你不生气了?”她站直了身体,抬头看他,心里竟然有些小小的害怕,他真的是不生气了?还是一贯的掩饰自己?
林霁远看着她的眼睛,抿了抿嘴唇,却又一言不发地,只是揽过她的肩膀,这一次,他像是真的疲累已极,无力地靠在她的身上,才发觉原来有人支撑的感觉,这样踏实温暖。虽然撑着他的那个人,娇小瘦弱。他低头,在她耳边慢慢地说:“我本来就没生气。我……嫉妒。”
那两个字,清晰地回响在她耳边。
她却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林霁远……会嫉妒别人……
“霁远,我……”
“我知道,你只是先遇见了他。”他仍旧是低沉着声音,却像是带着一点委屈。
她的心顿时就软得像一朵棉花糖,她从没想过,林霁远会这样有一点孩子气的,抱着她喃喃低语。
“霁远,是我运气不好,没有早点遇到你。”她环着他的腰,极力安慰着。“如果我先认识你,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真的?”他忽然出声,问的很急。
未若怔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真的想要一个答案。
“嗯,当然是真的,你这么好,生病了都还半夜来给我送药,我的心里,怎么还装得下别人?”她心底里的话,竟然就这样脱口而出,说完了,倒觉得不好意思,只好又在他耳边继续说:“本来我们就开始的晚了,所以更要珍惜时间对不对?你不是一向最讨厌别人浪费时间吗?你看,今天晚上我们就浪费了一个小时,害你现在还在外面吹风,感冒也不知道会不会加重,天气还挺冷的,你穿的又少……”
其实未若根本不擅长安慰别人,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林霁远,他一向那么强大,仿佛天下的事情,没有他摆不平的,难得柔弱一次,竟让她如临大敌,只好抱着他一个劲地说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般。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