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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小时候-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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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记得三年级有一篇课文《雷达与超声波》。老师让我们讲述雷达和超声波到底有什么关系。第一个同学回答以后,她笑着说,火车还差几里就进站了。第二个同学回答以后,她又说,哎呀呀,火车好象过站了。班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一个接一个的站起来说自己的答案。过了一点,差了一点,她始终微笑着,谆谆煽诱。我回答到了点上,她立刻大声地夸奖我。真的,孩子需要鼓励,我对语文的兴趣就是随着这一声“棒极了”而建立起来的。
  课后,老师问我,镇里组织举办全镇小学生的学科竞赛,你想不想参加作文比赛。
  我犹豫了一下,因为各学科的比赛是同时进行的,先前我已经答应了美术老师去参加比赛。老师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回家的路上,我问陆西,你参加什么比赛。
  “数学老师说,出卷子的那个老师生病了,比赛取消。老师让我参加作文比赛。你呢,美术比赛用的水彩笔准备好了没有。我妈给我买了二十四色的,可以给你用。”
  第二天刚到学校我就去办公室找高老师,等了好一会,老师才拎着包包走过来。看见我,她很惊讶,麦爻,你有什么事吗。
  “老师,我决定参加作文比赛了。”
  作文比赛是命题作文《她真好》。出考场以后,我问陆西,你写了什么。
  “奶奶啊。”
  “那你肯定拿不到好名次。”我斩钉截铁。
  “为什么?”陆西转头看我,黑黑的眼睛明亮而恬静。
  “所有人都这么写,了无新意。”
  “他们写的是妈妈。”
  “一样的道理。”
  我沉浸在自己的懊恼里,没有去思考漂亮的小男孩陆西清水般澄澈的眼睛里面承载的东西。其实我对他说那些话只是为了心理安慰。在此之前我们训练过的作文都是看图作文和诸如“我的妈妈”“可爱的校园”之类有明确指向性题目。我又从小不待见作文参考书。所以在看到《她真好》这三个字的时候,我压根就没把“她”跟妈妈外婆挂上钩。我写的是一件真实发生的事,一个萍水相逢在下雨天撑伞送我回家的陌生学姐。我在作文里写:我从来没有认为陌生人有必要帮助我。但她及时遮挡到我头上的伞,挡住的岂止是漫天的冰雨,带来的又何止是一隅的干爽。
  写完以后,我还挺骄傲,我居然写出了“隅”字。
  大概像我这样看到《她真好》还想不到娘亲大人的孩子太少。我的作文竟然傻人有傻福得了第一名,奖品是一本厚厚的软面抄。我怕我妈想到这一层,本子一下来就积极交给我妈当记帐本。并再三再四地强调,我是思前想后踌躇再三才落的笔,文章就是要有新意,险桃一颗胜过烂杏一筐。实际上我一直惦记着电视里播的《白眉大侠》,只想赶紧交卷走人,哪来的工夫再三再四。
  陆西有没有拿名次,我不知道。我都得意翻了,第一名只有一个,他就是拿了名次也没我好,这才是最大的关键。
  得了第一名也没能改善我音乐课的处境。我跟音乐老师结下梁子可追究到第一节音乐课上她点名。
  “麦……”老师卡壳了。
  台下的同学哄笑:“老师,麦爻,那个字念yáo。”
  老师神色尴尬,大声呵斥:“笑什么笑,笑什么笑。麦爻同学是不是,你好象对你的名字很得意。那么这么好的名字抄100遍交给老师。”
  我傻眼了,这关我什么事,我又没有笑。
  她不是第一个不认识我名字的老师。“爻”字虽然好写,但比较生僻,除了八卦图里“—”称阴爻,“—”称阳爻,平常场合很少使用。连教我们语文的高老师也不认识这个字。不过她比较狡猾,点名的时候,她故意漏叫了我和另一位同学的名字,最后再问“还没有没有哪位同学没有点到?”我俩举手,报出自己的名字,她就不动声色地度过了进退维谷的难堪。
  我很愤怒,不认识我的名字你也犯不着罚我抄写吧。我最恨罚抄名字这种没建设性的变态惩罚,简直就是在变相谋杀和浪费地球有限的资源。纸笔油墨皆是工人的血汗啊。
  我没抄。我对老师早就没有莫名崇拜情节了。跟语文老师熟,进办公室像进教室一样自然。我才懒得理会音乐老师呢。何况音乐老师曾经被校长老婆打上门过(她就是我上幼儿园小学校长有事没事就过来搭讪的那位漂亮阿姨,终于被调到小学来了。),小孩子吗,总觉得自己纯洁而干净,对所谓的“破鞋”很看不上眼。然后我的罚抄就从一百涨到两百,再涨到四百,依次递增。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可以回位子上坐着听课。
  我的桀骜和倔强发挥到了极致,说不抄,就是不抄!每堂音乐课,无须她冷嘲热讽,我会自动站到教室后面。班主任经过教室的时候,看到这个情况很惊讶,我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他找音乐老师了解情况,想替我求情。但音乐老师仗着有校长撑腰,飞扬跋扈极了,根本甩都不甩刚师范毕业的班主任。高调做事、低调做人,音乐老师太孟浪,仗着年轻貌美,不谙生存法则。后来校长另结新欢,(这个校长就是我前面提过的副校长,老校长已经退休了。)音乐老师撒娇撒泼也没任何人同情她,人人都在旁边看免费的话剧。
  总之,我的站墙角生涯持续了足有一学期。同学们从一开始的嬉笑到后来为我忿忿不平。我那时杂七杂八的书看的多,希奇古怪的事情知道的也多,甚至还有一个外号叫“周博通”,在班上很是有一定的地位。大家在私底下议论“是她自己无知呗,不认识麦爻的名字还怪别人”。音乐老师就是学校的王母娘娘,谁敢当她面说啊。我站惯了也无所谓,反正一堂课也就四十分钟,反正评三好生的时候音乐成绩也不算数,她爱罚不罚,悉听尊便。
  我想那时侯我要服个软,甚至痛哭流涕的表示悔过,找到台阶下的音乐老师大概也不会跟我一小毛孩斤斤计较。和孩子作对,多掉份儿。可是我不是墨客骚人,文人的臭脾气倒是八九不离十。一个字犟,另一个字傲。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对音乐课也丧失了全部兴趣,回不回座位反而无所谓了。
  陆西在音乐老师第一次罚我抄写名字一百遍的时候,劝我低头,并说可以帮我抄一半。我头一昂,鄙夷道,这不是抄不抄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没错,不会接受任何惩罚。你不许偷偷抄了交给老师,否则我一定当面说穿。陆西,你是不是男生,怎么胆子比我还小。
  现在我有点后悔当初跟音乐老师一而再再而三的结梁子。汲取知识最好的年华,因为我不合时宜的倨傲,我失去了打下最基本乐理基础的机会。到今天我都不识谱,无论五线谱还是简谱。唱K时就没有我不跑调的道理。
  跟音乐老师第二度交恶怪我的碎嘴。上公开课,后面坐了一溜的领导。音乐老师打扮的花枝招展,还芊芊玉手一挥,特赦我回座位听课。大好的转机愣是被我这个大脑缺根弦的女人给毁了。老师在台上侃侃而谈歌剧的发展史“历史上第一部歌剧是根据大仲马同名小说改编的《茶花女》”大仲马是法国著名作家,他的小说还有《基督山伯爵》和《巴黎圣母院》。打雷吧下雨吧,劈死无聊找茬的小孩麦爻。语文课自由氛围养成的习惯,随便插言。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一句“《茶花女》是小仲马写的,《巴黎圣母院》的作者是雨果”。法国作家多的去,别看到巴黎就光认识一个大仲马。
  后面的老师笑的前伏后仰。我回过神,抬头看陆西,他轻轻地对我摇摇头。我知道,我又把事情给搞砸了。唉,无知固然可笑,卖弄更是人嫌狗憎。音乐老师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我旁边不厚道的同桌还饶有兴趣地数她的脸红了几次又白了几次。公开课被我彻底搞砸了,音乐老师的“优秀青年教师”这只大肥鸭被我赶跑了,她恨我,也是应该。
  何况我还继续跟她“作对”呢。加上这个引号是因为,我发誓,我真不是存心要跟她作对的。三年级第二学期,音乐书上开始有乐器部分,有口琴和竖笛两种选择。老师让我们自己选学习哪一种。当时有一部电视剧叫《布尔什维克兄弟》,里面最小的兄弟米克吹了一口好口琴。那音乐一起来,静谧而宁静的忧伤便弥漫成河流,在我心间缓缓流淌。少女情怀总是诗,我同我的智齿一道,提前了数个春秋进入为求新赋强说愁的年华。只是我的智齿只是在我九岁那年微微冒了一个小角,然后就停滞不长:我的惆怅却弥漫了好几年的时光。
  老师问我选择竖笛还是口琴的时候,我当然说口琴。可莫名其妙的是,老师就据此认定我是有意跟她作对。为什么大家都选择竖笛,你偏偏要学口琴?我有点不想跟她讲话,我又不是大家,我怎么知道大家想学什么;就算我知道大家想学什么,你不是问我的选择吗,我又为什么非要作出同样的选择。不欢而散,我有点自暴自弃,又有点破罐子破摔。不学了,又没想过靠这一口混饭吃,什么破竖笛,我也不稀罕了。
  至此,我跟音乐老师完全势同水火。

第8章
音乐课照例是站着上。我看着窗外花开花落,几度荣枯。想到“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想到“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只觉得满心的惆怅。还是宋人的句子好,“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
  那时侯我没日没夜通宵达旦地看书,但凡被我瞄见的书,我都会想方设法弄到手。图书馆的书对当时的我来说还挺多,可惜对我们开放的却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管理图书馆的老师动不动就生病,所以连开放时间都是断断续续。我喜欢看一切情节新奇好玩的书,我借了一本接一本的推理小说和科幻故事。我幻想有外星人,它遇见我,好象神灯遇见阿拉丁,可以实现我三个愿望。第一个愿望就是让我的眼睛变的明亮。因为躲在被窝里看小说,那时侯我坐在教室的后面已经看不清黑板上的字了。
  我不敢让爸妈知道,我怕他们发现我背着他们看小说的秘密。我装作若无其事,老师在黑板上抄作业的时候,我就抄我同桌的题目,边抄边填上答案。等到老师抄完题目的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本子给我同桌抄答案。学校每年要体检啊,成绩报告单上身体指标栏上的数字泄露我的秘密时已经为时晚矣。六年级的我早早戴上了眼镜。妈妈从来没有这么生气,她气我闷声不吭阴阳怪气,更气我不晓得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年幼的我还不了解近视的痛苦,妈妈的手打下来的时候,我没哭也没叫。
  我开始变的不耐烦,我不喜欢跟我的同学说话,我总是嫌她们幼稚。我独来独往,对每一个人礼貌而生疏地微笑,保持着淡淡的距离。我以为这样的自己很神秘很有意境,想起来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可笑。不过,表面的客套还是要维系。我依然是班上人缘最好的女生之一,因为我不习惯开口拒绝别人的请求。
  陆西有时候静静地看我,他的眼神很忧伤。我不喜欢忧伤的陆西,这样子的他会提醒我,我也不快乐。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们都在准备数学奥赛,获奖了又怎样,我不知道。只是大家都一门心思地钻研奥赛题,太离群了终究不好。
  我成绩虽然不错,却不是老师眼里的种子选手。因为我最擅长的是中等难度的题型。这样的孩子升学考试是块宝,竞赛也就是分母的料了。陆西是老师押宝的对象,那段时间,他每天都忙忙碌碌。越大越生疏,加上六年级时我们没有分在同一个班,什么时候起,我们成了点头之交。而院子里,猫猫和狗狗依旧玩的热闹。
  彼时我还有另一项任务,当免费老师。老师在班级推行“帮学小组”,就是所谓的“好生带差生”。分配给我的学生坐在我座位的斜后方,他画了一手绝妙的漫画。常常是老师在讲台上传道授业解惑,他在下面画出一幅幅妙趣横生的漫画,让我同桌传给我看。我抿嘴偷偷地乐,这小子画功了得,而我从三年级选择参加作文竞赛起,就再也不碰画笔。有时候我看一眼就让同桌传回去,有时候遇上我心情好的日子我会在边上写一段评论“线条不够流畅,人物表情太生硬”云云。下课以后,我把话递给他会敲他的桌子,墨骏,上课好好听讲,下次考试你要敢掉名次砸我的招牌,我剥了你的皮!他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线,鼻子皱皱的样子很好玩。可惜那时侯不流行他那壶茶,搁现在也是款引发女生尖叫的帅哥。
  那时侯流行的是陆西型的文秀美男。小镇上十来岁的小姑娘多淳朴,一只只单纯的好象鹌鹑一样。一个男孩子倘若成绩好,只要长的不是太对不起江东父老就会有小女生偷偷仰慕。如果他还是运动阳光型,那么简直就是完美。小学条件简陋,印象中几乎都没有篮球场的概念。班上同学最爱的是打乒乓球。陆西乒乓球打的很好,眼手配合的灵活极了。我上大学时的宿友是院里的女子乒乓球冠军,第一次跟我交手,看我发球的手势,她收敛了笑容,严阵以待。结果几个来回,她就知道是碰上了“一招鲜”。
  “看你发球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是高手呢。”休息时,她边擦汗边问,“怎么回事?”
  “我只学过发球。”我浅浅地微笑。陆西只教过我发球。
  墨骏每天下午的最后一堂课都会偷偷溜出去占球台。老师对他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同影响到班上其他同学,把天捅个窟窿也懒得理会。
  墨骏的爸爸属于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男人有钱就变坏,在外面包了个小蜜被起早贪黑的墨骏妈妈找上门去。没两天就传出了他妈妈在家里喝药水自杀的消息。有人说是墨骏爸爸下的黑手,想彻底绝了后患。这件带有桃色性质的死亡案件在我们镇上传了好久。我爸妈不准我变成小八婆,家里从来不许谈论这些事。可是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小学校园也不是世外桃源。学校里的学生对此议论纷纷,人性的某些劣根性暴露无疑。有多事嘴贱的人笑嘻嘻地问,墨骏,你妈是不是看到你爸跟那个女人躺在一个被窝里啦,你妈是不是想跟你爸睡觉你爸嫌她老了啦。
  “砰”的一声,刚才还说的眉飞色舞的男生应声倒地。
  “哎呀呀,出血了,杀人了,墨骏也杀人了。”没亲眼看到,真难以想象有各种各样搞笑的人和事,他旁边一个瘦小的男生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墨骏冷冷地瞥他,可怜的男生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简直就要哭了。
  陆西拉我回家,他不喜欢我看打架场面。那时侯我们上四年级。从那以后,没妈的孩子墨骏老师也管不了了。老师的必杀技是找家长。这家娘死了,爹不着家,哪来的家长供你找啊。
  其实大部分时候墨骏是安静而不具备攻击性的。我从未同情过那个眼睛差半厘米就被打残的男生。嘴巴这么下贱,打了也白打。墨骏跟班上大部分同学关系都比较融洽。人家说他跟镇上的混混交情匪浅。我同桌有一次抑不住好奇询问。他眼睛淡淡地一扫,慢条斯理地应道,你放心,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娇小可爱的同桌立刻讪笑。
  占了球台的墨骏身价倍长,同学都央求“带我一起打吧”。他问我,你要不要一起玩。我在边上同学的哄笑声中微笑着摇头,别来这一套,我布置的作业一题都不能少。
  我在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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