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挽春风杨柳枝 作者:绿墙山(晋江2013.03.26完结,武侠)-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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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苏峰青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竟然抿起嘴笑了。小城看得一愣,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严厉冰冷的师叔,笑起来竟然还这么好看。
美男子啊……
许是这几天没见着谢春红,若论秀色可餐,那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样看来还是师叔更养眼些……
“你笑什么?”再开口是,苏峰青又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小城立刻收敛了笑意,正色道:“禀师叔,弟子一想到师叔要将精妙剑法传授于弟子,心中十分欢喜。”
苏峰青“哦”了一声。
“没想到你如此好学。好,有徒如此,师姐也是好福气。”
小城咧嘴一笑:“师叔谬赞。”
“那从明日起,你每日早晨在城东郊找我,我传你‘吹雪’剑法。”
小城笑容一僵。她的确有心“偷师”,可是……这长安城里好吃好玩的东西,她还没过瘾呢,这就被师叔拉去练功,以后岂不是更加没机会?
“那个,师叔……您尚伤未痊愈,不如还是再等两天?”
苏峰青一抬眉:“我当初学这套剑法用了三个月,而你只有不到二十天,你对自己这么有信心?”
小城无语。看来这位师叔外表冷漠,嘴上却是刻薄厉害得很。
于是只好乖乖认栽:“是,弟子谨遵师叔教诲……”
而与此同时,在小城和苏峰青的正上方,有人趴在屋顶上,掀开一片瓦,偷偷看着屋里的动静。
“师叔,我师父当年究竟都做过什么事,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要担心被人记恨?”瓦片下传来小城的声音。
房顶上穆山溪无声地笑了:傻丫头你还真不知道啊?广寒仙子江心月,十七岁下山闯荡江湖,这一路掀起多少风波,更不用提玄天教和昆仑派的那场大战……
一面想着一面皱起眉头。楚蓠在这丫头身上颇下了些功夫,只是如今看起来,好像全然无用嘛。
“师姐当年年少气盛……”苏峰青话说一半,却不继续了,看那样子好像不知如何开口,很是为难的样子。
小城忍不住追问:“到底是怎样?”
苏峰青却突然一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自己猛地推开窗子飞身上了屋顶,却见片瓦不曾少,屋顶上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影?他微微蹙眉,却也没再说什么,翻身跳回到小城房中。
而穆山溪就倒吊在另一侧的屋檐下,身体紧贴着外墙,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愧是清霜剑苏峰青,当世高手,险些被他识破了踪迹!
他不敢再冒险听墙角,迅速跃下屋檐,身影很快就淹没在街道之中。
苏峰青说要教小城剑法,就真的每日不间断地教了十七天。
小城第一次见苏峰青演练那套“吹雪”剑法的时候,只觉得江湖偌大,往昔所见实在太过浅薄,她根本就是个乡下土包子,进了皇宫内院,被满目珍奇晃瞎了眼。
她师父江心月也会用这套剑法。江心月无论用什么剑法,看起来都像是在跳舞,手中长剑像是化作水袖,不再是杀人利器,而变成了世间最美的东西。
但江心月的剑,又的的确确是用来杀人的。
苏峰青的剑亦然。
分明是同一路剑法,小城隐约还有些熟悉,可在苏峰青手中,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站在树林之中,却像是身处昆仑冰雪之巅,一招一式都带着刺骨的肃杀,凛冽如夹着碎冰的风。小城几乎可以想象,曾经有一位少年,在昆仑绝顶风雪中一遍遍演练这套剑法,誓要与那风雪抗衡。
而她也明白了,为何她师父江心月被人称作“广寒仙子”。这般凛冽的剑法在江心月手中都能化作月宫仙子的舞蹈,只怕这等路数与整个昆仑派都格格不入吧。
苏峰青的凝冰剑停下来的时候小城微微舒了口气,轻道:“我到现在才真正确信,你真的是我的师叔。”
苏峰青皱了眉:“你难道怀疑我?”
“弟子不敢,只是这些年来师父对她的事情从来讳莫如深,突然之间得知此事,有些意外罢了。”
于是苏峰青也叹了口气:“师姐所经历之事,非常人所能承受。她当年对我有莫大的恩情,我自与她一别之后,便是音信全断,今日将这剑法传授于你,也算是少少还了她的一点情义。”
小城的眼睛忽然亮了:“师叔,这套剑法,我定会好好学。”
苏峰青像是有些意外,细细打量着她,片刻后微微颔首:“不错,你师父果然没有看错人,你的确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心中有剑,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小城笑着摇摇头:“我不为成器,只是见到如此美妙的剑法,心里奇痒无比,若是学不会,只怕要睡不着觉了。”
“好!你师父曾说,习剑的最高境界乃是心中无剑,以人为剑,人剑合一,便是天下无敌。不知她这些年来是否已窥见此中玄机,我只盼你能做到。”
小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如此说来,我们岂非是一大一小两个剑痴么?”
苏峰青闻言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比板着脸好看得多。
12
12、赏心乐事,谁家庭院 。。。
第十二章:赏心乐事,谁家庭院
苏峰青教了小城十七天的剑。十七天之后,他动身前去赴江心月的约。
“你真的不和我一同去?”临行前他问小城。
小城连连摇头:“我师父那个脾气我最清楚了,她没叫我去,我若是自作主张跟去了,肯定会被她大骂一顿,还是算了吧。师叔请多保重,见着我师父替我问她安好,我……还等着她回来呢。”
苏峰青点点头,便牵马离去了。
苏峰青走后,小城正犹豫是回洛阳还是留在长安等消息。她有些想念杨柳春风堂了,想念秦碧如和平姨,偶尔也想想谢春红,想着这时候也许他正花枝招展地在春风阁里欺骗广大洛阳民众,就觉得很想笑。
或许还是回去吧,师父也说,凡事仰仗林堂主照拂,在长安也玩够了,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就当她想开口向穆山溪提出起行的时候,却有不速之客驾临。
“楚——楚公子!”
小城惊骇莫名。楚蓠白衣翩然,随行只带了两人,就这么出现在五湖客栈里。
穆山溪见到楚蓠也十分意外:“你来做什么!”
楚蓠施施然向小城一礼:“一月不见,小城姑娘可还安好?”
小城刚要答话,就被穆山溪拨到一边,只见他面带怒容,说话横冲直撞:“你小子和本大爷也是一月不见,哪有上来就对那丫头嘘寒问暖的道理?而且你不好好在洛阳住着,跑来长安做什么,你这身子不能长途奔波你不知道么!”
楚蓠微微一笑,上前一步,纸扇轻敲在他胸口:“山溪,我可是冤枉得很啊。这次是受长安崔氏之邀,前来谈些事情,想起你在信中提到你们也落脚在此处,就顺路来看看,没想到还真遇上了,这岂非是缘分么?”
穆山溪又气又恼:“缘分你个大头鬼!谈事不会派别人来么?你就不会端端架子?楚家大少爷哪有随叫随到的道理!”
楚蓠摇头道:“非也。旁的事情可以让别人来,唯独这件事,非我亲自来不可。”
“什么事?”
“提亲。”
当时小城正在穆山溪身后,听到这一句突然就笑出了声来。她想起前些日子穆山溪还一脸正经地警告自己不要对楚蓠有什么非分之想,这一转眼他就要成亲了?
没想到穆山溪的反应更强烈,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了:“你说什么?难道是……崔家的小姐?”
楚蓠打开扇子,轻轻摇着:“正是崔二小姐。”
“你你你——你这是来下聘的?”
“我可没这个打算。不过崔氏毕竟是豪族,原本是打算亲自登门,见见那崔二小姐再说,不过呢……”楚蓠目光微微一转,停在了小城身上,“既然遇上了你们,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不知小城姑娘肯不肯帮忙?”
小城还未开口,穆山溪就抢白道:“何必要她帮忙?我不行么?”
楚蓠上下打量他一眼,摇头道:“还真不行,若是杨柳春风堂那位少东家,还差不多。”
小城听得奇怪:“关谢春红何事?”
楚蓠走到小城面前,竟对她拜了一拜:“非干少堂主之事,在下只是想请托姑娘,帮在下演一出戏,事后酬劳自然不会亏欠了姑娘。”
听得有钱赚,小城自然不会拒绝:“演什么戏?”
楚蓠微微笑了笑。
长安崔氏是名门望族,世代为官。眼下这位崔绍崔大老爷虽然官做得不大,但大女儿嫁入宫中为妃,崔氏也跟着沾了光,那待字闺中的崔二小姐在传闻中更是“迟早要入宫做皇妃”的美人,崔绍却不知为何,执意要与洛阳楚氏联姻,三番四次派人去洛阳谈这门亲事,楚蓠终于是不得不亲自来一趟长安。
崔园占地之大、布置之精巧,不输给楚蓠的晴雪园。他与穆山溪被管家引着在园中穿行,远远望见一处假山庭院,有四角攒尖亭半遮半掩地藏在假山之后。
“我家老爷在亭中设宴为公子洗尘。”管家说。
楚蓠点点头,手中把玩着纸扇,一路走得漫不经心。而穆山溪却左顾右盼,像是在寻觅什么。
眼看走到凉亭前,有个峨冠博带的中年人立于亭中,见楚蓠过来,便大步迎了上去。
“劳世伯久候,小侄有礼了。”楚蓠对他深深一拜,礼数周全。
“贤侄不必见外。看茶!”
寒暄之后,楚蓠与崔绍在亭中坐下,穆山溪背着双手立在他身后,忠实地扮演护卫的角色。
“崔亮,去请小姐过来。”
“是,老爷。”
管家崔亮很快退下了,楚蓠对穆山溪使了个眼色,后者也识趣地退到假山之下,捡了个视野通透的地方呆着。
崔二小姐出现的时候,崔绍笑容满面如沐春风,楚蓠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个足担得起“皓齿明眸”四个字的女子。贵族仕女,自小家教极严,见到楚蓠微有赧色,却绝不失礼数,低头含笑行了礼,举手投足之间都无可挑剔。
早听说崔绍这两个女儿堪比二乔,如今看来也不算是太过夸张。楚蓠恭恭敬敬地回礼,目光却多一眼都不停留。
“都坐,都坐……”崔绍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太多细节,伸手要请楚蓠入座,却突然被一声长吟打断。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三人都是一愣,循声看去,却见院墙之上,有个戴着斗笠的女子,斗笠上又蒙着面纱,完全看不清她的脸。
楚蓠似乎有所触动,向后退了半步。
“可是贤侄认识的人?”崔绍看出了他神色中的慌张,低声询问道。
楚蓠嘴唇翕动,却没出声。
只听那蒙面女子又道:“这可真是,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啊。楚郎,你弃我而去,就是为了和这位门当户对的崔二小姐共结连理么?——妾意浓,郎情薄,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
这一番话听得崔绍惊骇不能自已:“贤侄,那女人胡言乱语些什么?你可认识她?”
楚蓠脸色有些难看。“这……不瞒世伯,确是认得的,但是并没有……”
“洛阳楚公子白衣如玉,为人端正谦和,是众人皆知的事。”墙头那女子突然跃起,眨眼间已到了他们面前,全然无视了崔绍父女的存在,径直走向楚蓠,“小女子才疏德薄,自是不及崔二小姐之万一,所以见弃,也不足为奇。可是如此么,楚郎?”
她声音镇定,讥讽之辞也说得像是最平常不过的言语。
楚蓠道:“秦姑娘,在下早已与你分说清楚,你为何还要纠缠不休?”
“分说清楚?纠缠不休?”那女子一步步紧逼,楚蓠只得一步步后退,“楚郎,你可记得,你还欠着我一条性命?”
“在下……”
楚蓠已经退到凉亭边缘,再无退路,却听假山之下一声长啸,穆山溪高高跃起,手中长鞭如蛇信一般吞吐,就向那女子招呼过来。
“疯婆娘,你那趁火打劫的伎俩,还好意思说出来么!”
穆山溪声如滚雷,长鞭挥舞起来,卷住那女子腰身,将她甩向一边。只听她一声尖叫,破口骂道:“又是你这厮坏我好事!”
这时穆山溪已经跳入凉亭之内,护在楚蓠身前,对崔绍一抱拳,道:“先生容禀:去年我家少爷外出之时遭山贼劫持,被这婆娘给救了下来,我家少爷原本备了厚礼谢她,谁知她竟不识好歹,非要少爷娶她为妻,三番四次前来纠缠,如今竟然一路追到了长安来,不但坏了我家少爷声誉,更是惊扰了您和二小姐,实在可恶!还望先生不要因此对我家少爷有什么误会……”
崔绍一听,想起自己早先也听说楚蓠因尚未婚配,屡被牙婆纠缠,间或也有江湖侠女慕名而去,不过都被楚蓠“婉拒”,或许这蒙面女子就是其中之一?
“世伯……”楚蓠苦着脸,满是愧疚,“让世伯和二小姐受惊,是小侄之过,只是这位、这位秦姑娘十分难缠……”
“贤侄言重了,既然是她纠缠不休,又怎能怪罪贤侄?”
“多谢世伯体谅……”
这边厢两人你推我让,那边厢蒙面女子已经拔剑而起,淡绯色的剑如一道红影,直向着众人而来。穆山溪将楚蓠护在身后,挥鞭正要招架,却见她突然剑锋一转,掠向一旁的崔二小姐,左手如爪,扼住小姐咽喉,自己旋身立于她身后,右手长剑直指楚蓠。
崔绍一下子慌了神,就要冲上去,被穆山溪及时拦下。那崔二小姐受这一惊,瞪大眼睛说不出话来,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神色楚楚可怜。
蒙面女子却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冷然道:“姓楚的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若是不跟我走,我就在她脸上划上七八十道,让她变成丑八怪,看你还要不要娶她!”
那崔二小姐一听,终于大哭起来,满脸胭脂都花了,原本挺端庄的一张脸,如今像个唱花脸的戏子。
“使不得!使不得!”崔绍一叠声道,拉着穆山溪的手臂,“你、你还不快去救人!”
“你敢!”蒙面女子厉喝道,长剑一横,架在崔二小姐颈上,“崔大老爷,你是要乘龙快婿,还是要女儿性命?”
“姑娘万万不可!”楚蓠急道,“万事好商量,切莫伤了小姐!”
蒙面女子哼了一声,抓着崔二小姐从假山上跃下,落在庭院之中,朗声道:“楚郎你过来!”
“少爷!”穆山溪意欲阻拦,楚蓠却摇了摇头。
“此事皆因我而起。世伯,”他对崔绍深深一拜,“小侄知道世伯有意让崔楚两家结亲,可只怕……”
崔绍此时已是焦虑不堪:“你……唉!罢了罢了,依我看这亲也不必结了,只是别伤了我女儿才好。”
楚蓠摇头:“秦姑娘只为在下而来,料想也不会伤害令嫒。小侄在这里赔个不是,等此间料理妥当,定会再来登门谢罪。”
崔绍叹气,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楚蓠绕过穆山溪,只身走下假山来,直走到蒙面女子面前。
“秦姑娘,请放了崔小姐,有何怨怼自然可以找在下讨还。”他言之切切,让人不忍拒绝。
“你愿意跟我走?”
“只要姑娘肯放过旁人。”
“当日我从贼人手中将你救下,你说要以身相许,嫁我为夫,这笔账已经赖了这么久,你可愿意偿还?”
楚蓠苦笑:“姑娘,在下何时说过这些?”
“哼,你当初没说过,现在说也不迟!”说着,蒙面女子一甩手将崔二小姐推到一边,一把抓过楚蓠,在穆山溪的怒吼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