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俘营-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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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霍维斯知道,这些并不是打垮蓝廷的最重要原因。面对穷凶极恶的劳特,面对各式各样令人痛不欲生的刑讯,蓝廷从来没有妥协过,他就是一柄利剑,一杆长枪,就算倒下去,也得是笔直的。
可现在,剑钝了,枪折了。
在那一刹那,霍维斯真想冲上去抱住蓝廷,把那个脆弱的,迷茫的,痛苦的,悲伤的蓝廷紧紧搂在怀里。他的手指微微动一下,又忍住了,索性双手抱胸,倚在墙边,口中啧啧有声:“这是谁呀,我想见的是蓝廷,不是闲杂人等,他们怎么拉个鬼魂来?”
蓝廷的目光闪了闪,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霍维斯迈着懒洋洋的步子,踱到蓝廷身边,像观赏一件雕塑似的围着蓝廷绕了个圈,上上下下看个仔细,边走边摇头:“瞧瞧,这就是蓝氏军团的继承人,出身高贵的蓝廷,依我看还不如路边要饭的有气质。”
“我不是蓝氏军团的人了。”蓝廷打断霍维斯的话,“我不是了,以后再也不是了,他们把我驱逐出来,他们剥夺了我继承人的身份,他们说我叛国。”他的喉咙开始哽咽,他说不下去,但他还想说,他知道除了眼前这个人,没有人再会听他说了,“他们说我叛国,他们居然TM的说我叛国……”蓝廷翻来覆去就是这样一句话,这句话憋了太久,憋得他就要发疯。所有的委屈、愤懑、怨怼、悲凉,都汇聚在这一句话里。眼泪流下来,蓝廷不想流眼泪,他不想表现出软弱和难过,但眼泪还是流下来,他止不住。
眼前的蓝廷脆弱而迷茫,像个被人责怪受尽了委屈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孩子。霍维斯心疼,心真的疼,可他笑了一下,斜眼看着蓝廷,像看一个蹩脚的演员:“没错啊,他们说的没错,你的确叛国了。”
蓝廷猛地抬起眼睛,难以置信地盯住霍维斯,颤声问:“你说什么?”
“说你叛国。”霍维斯很随意地耸耸肩,“他们说的没错,你的确叛国了。”
“去你X的!”蓝廷狂怒,抬腿踹了出去,霍维斯轻轻松松闪身躲开。蓝廷一把抓起中间的桌子,用力掷向霍维斯。霍维斯一弯腰,桌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看守冲进来,叫道:“干什么你们?!探监就探监,再动手都抓起来!”
霍维斯举起双手,息事宁人地笑:“没事没事,他太激动了。”
看守瞥了蓝廷一眼,转身出去。
蓝廷根本没理会那个看守,他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里像要喷出火来。
霍维斯拿出条洁白的手帕,装腔作势地擦擦手:“哎呀蓝廷,对一个刚被关了三天禁闭,水米没进的囚犯来说,你未免太有力气了。”
蓝廷恶狠狠地盯着霍维斯:“你TM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霍维斯把手帕叠好收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我说错了么?”
“你!”蓝廷握紧拳头还要打,霍维斯指一指门口。蓝廷怒视着他。
霍维斯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蓝廷,请你不要忘了,你的确在《投降书》上签了字。”
“可你明知道那是被迫的!是无可奈何!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杀死吗?!”
“对,我知道,可除了我,还有谁知道?或者这么问,人们在看到那篇报道的时候,谁知道?”霍维斯直直地对上蓝廷的眼睛,当面痛斥,毫不留情,“你身为蓝氏军团的继承人,做事丝毫不考虑后果。你签署的《投降书》被敌人堂而皇之刊登在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电台长篇累牍大肆宣扬,成为动摇军心的强有力的攻击手段。你的《投降书》直接导致人民对奥莱国贵族阶级信心的动摇,直接导致蓝氏军团险些被踢出权力中心,要不是里恩夫人宣布剥夺你的继承权,将你驱逐出家族,要不是蓝尉在前线出生入死接连取得胜利,要不是皇太子及时补救力挽狂澜,你以为结果会怎么样?!”
蓝廷的确没有想过会有这么大的后果,他想辩解,张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霍维斯不依不饶:“谁会去深究你是不是被迫的?皇太子?贵族?百姓?他们只看到你的笔迹,只知道你投降,这就足够了!”
蓝廷怔了好一会,颓然坐到椅子里。
霍维斯吐出一口长气,声音缓和下来:“你委屈什么?关两天又能怎么样?陛下肯重新调查,再给你机会就不错了。实话告诉你,这也就因为你是蓝廷,如果换了个普通士兵,直接拖出去枪毙,以慰民心,至于事实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蓝廷紧紧地抿着唇,倔强地别开脸。
霍维斯也拉把椅子,坐到蓝廷身边。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外面阳光正好,透过大玻璃,可以看到一角蓝澄澄的天空,几只飞鸟在天边打着盘旋。
蓝廷忽然轻笑了一下,整个人明显已经冷静下来,他说:“这回你得意了,看着我栽了这么大个跟头,最后还是你更胜一筹啊霍维斯,难怪要特地过来探监,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霍维斯毫不否认,反而说道:“没办法,打击你一次可真不容易,我得抓住机会。”
“于是你看够了,也骂够了,觉得很满意?”蓝廷慢吞吞地说,语气里有丝不易察觉的自暴自弃。
霍维斯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是啊,不过咱们毕竟还有那小半个月的情谊。蓝廷,我可真是念念不忘啊,偶尔想起,回味悠长。”
在他意味深长目光的注视下,蓝廷的脸微微红了起来,他有些气恼地说:“那你想怎么样,再看一会?”
“没什么,蓝廷,其实我对你一直……”霍维斯笑笑,“见不得你受委屈。毕竟你只是签署了《投降书》,并没有真的叛国。”
一会说他叛国,一会又说他没叛国,蓝廷都被霍维斯含糊其辞弄糊涂了,焦躁地拧起眉头:“你TM到底想干什么?”
“帮你上诉。”
“上诉?”蓝廷冷嗤,“众口一词,上诉有什么用?”
“上诉告诉他们事实真相。”霍维斯轻叹口气,“蓝廷,如果真没用,女王陛下就不会派人继续调查此事了。虽然这很有难度,但我想,我们一起努力,肯定会有个好的结果。”
“我们?”蓝廷看向他。
“对,我和你。”
“你想帮我?”
“不错。”
“什么条件?”
霍维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吟一阵,说:“目前看来,还没有。”
蓝廷忽然笑起来,笑声中充满讥讽和嘲弄,他挖苦地说:“行了你霍维斯,难道我不了解你?自私、冷漠、滥情,对你没有好处的事怎么可能做?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不过你也知道,恐怕现在我也没有多少利用价值,也就让你看点笑话。”
霍维斯淡淡地说:“我从来没想要看你的笑话,也从来没想过打败你。”他深吸口气,“蓝廷,其实我喜欢你。”
蓝廷一挑眉,有些惊愕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蓝廷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霍维斯一脸从容和坦然。突然,蓝廷爆发出一阵大笑,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你喜欢我?哈哈,你说你喜欢我?”
霍维斯平静地说:“我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好笑。”
“去你X的!”蓝廷一把揪住霍维斯的衣领,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怒气冲冲地说,“你耍我也有个限度。少给我弄什么情情爱爱的东西,我TM根本就不信。事实上,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TM哪句都不……”
他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出来,霍维斯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吻住他的唇。
“唔……你TM……唔……”蓝廷气急败坏,用力推脱,但他从来就不是霍维斯的对手,更不用说现在的身体状况,不止如此,而且因为饥饿和缺氧,眼前竟然有些发晕。
等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总算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跌坐在椅子里,浑身发软。霍维斯站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信不信并不重要,我知道就行了。”
外面有人敲门,看守冷冰冰地说:“探视时间到,快出来。”
蓝廷明显还有些怔忡,分不清情况。霍维斯不由笑了笑,低声说:“好好保重,等我来接你。”直起腰转身走了出去。
足足过了一分钟,蓝廷才从混沌的状态下反应过来,他抬起手背狠狠擦拭一下唇角,像是要擦去那种温暖的又有些强硬的触感,怒气攻心、烦躁不安地骂一句:“我草!”
Chapter42
霍维斯信步走入咖啡厅。战争终于以奥莱国的完胜而告终,全国上下喜气洋洋,这里也不例外。到处摆满了鲜花、国旗,还有红红绿绿庆祝胜利的标语。霍维斯扫视一圈,在角落里见到穿着便装的蓝尉,他绕过几对窃窃私语的情侣,走过去坐下,要了一杯卡布奇诺,顺便打量对面的人。
霍维斯对蓝尉称不上熟悉,其实连面也没见过几次。毕竟霍维斯受到的是极为隐秘的特训,而蓝尉一直在奥莱**事学院进修。说起来蓝尉和弗洛、希尔倒应该更熟稔,因为他们同在一所大学,虽然贵族和他这种出身普通的低等贵族,并不在同一个学院。
仔细看蓝尉和蓝廷还是有几分相像的,尤其是那种神态,都有一股子倔强和傲然的劲儿,只不过蓝廷表现得明显,而蓝尉更为内敛罢了。
“他怎么样?”蓝尉面对霍维斯的打量,直截了当地问,神色坦然冷漠。他永远学不会客套,或者说,不屑于。
霍维斯收回目光:“还能怎么样?你也该猜到,那里对一个叛国贼,态度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好。”
蓝尉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关键在谁?”
“莫顿。当时亲眼目睹蓝廷签署《投降书》的,只有劳特和莫顿两个人,而劳特在繁城战役之后不知去向,剩下的只有莫顿。”
蓝尉张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又抿上唇。
霍维斯看出蓝尉的意思,轻轻摇摇头:“莫顿身份十分特殊,他毕竟是辉轩国的亲王,肯定不会见你,即使见你,也不见得会出庭作证。”
“总有人可以说服他的,试一试也无不可。”蓝尉说。
霍维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样冷淡的人,骨子里的固执竟和蓝廷如出一辙,不撞南墙不回头。霍维斯放下咖啡杯:“他是别国的亲王,不插手我们国家的内部斗争,理所当然。更何况他当时还是间谍,没有上层的允许,一般来说,是不能轻易暴露身份的,更不用说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人证。”
蓝尉眉头锁得更紧了,这件事非常棘手,可蓝廷……
“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霍维斯把话头拉回来,轻描淡写地说,“只要找个和莫顿身份相当的人去劝说,我想他还是能给点面子的。”
蓝尉迅速地瞥了霍维斯一眼,脸上又恢复那种淡漠的神情:“原来,你是早有准备。”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气恼。
霍维斯耸耸肩:“其实你心里也应该很清楚,整个奥莱国,有办法说服莫顿的,只有皇太子。”
蓝尉偏过头,望着玻璃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阳光从斑驳的木兰花枝叶洒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深刻俊美的五官,神情一片淡然。皇太子三个字,甚至不能让他的目光闪动一下。
霍维斯在心里叹息,这个蓝尉,可比蓝廷难搞多了,弗洛你的书味真是与众不同。
蓝尉望着窗外足足有一分钟,这才转过头来看向霍维斯,他说:“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还有一件事麻烦你,我想见见里恩夫人。”
蓝尉点点头,拿出一张钞票放在咖啡杯下,“我请你。”站起身,快步离开咖啡厅。
霍维斯无所谓地一笑,等蓝尉走出去,又将咖啡慢慢喝完,这才散漫地踱到台前:“我想打个电话。”
“请便,先生。”
霍维斯按下几个号码,那边接通了,弗洛的声音传过来:“你好,霍维斯。”
“还可以。”霍维斯淡淡地说,“我刚和蓝尉说清楚,给他个小小的暗示。”
弗洛含义不明地笑了一下:“这种小事还要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
“是不是小事,就得看对谁来说了。”霍维斯懒洋洋地靠在台上,“蓝廷的命运,在你眼里也是小事。”
“不,霍维斯,蓝廷的事情我一直很关注。我们不能放过一个败类,但也同样不能冤枉一个优秀的帝国战士。”
霍维斯挑起一边唇角,露出个浅浅的笑意,他说:“谢谢了。”放下电话,长出了一口气。
原来还是这样。蓝尉坐在马车里,心中冷笑。原来兜兜转转,又回到起点。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皇太子对自己如此执着。不,是对得到自己如此执着,锲而不舍。他一直以为,在繁城一战之后,他们已经恢复最正常的状态,高贵的皇太子殿下,和忠诚的臣子而已。原来……原来……
蓝尉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愿意再次回想。
昏黄的灯光,奢靡YIN乱的气息,令人心慌意乱的呢喃shen吟,隐含痛苦的哀求,还有放肆的大笑。他不顾士兵的阻拦,猛地一推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情景。希尔衣襟大敞,仰靠在垂着金丝流苏的大沙发上,在他腿间服侍的那个人,甚至连军事学院的校服还挂在臂弯处,只有裤子没有了,光着两条修长的腿。
莫提的二少爷范吉斯正压着一个瘦削的少年lv动,发出模糊的满足的叹息。还有几个学生,摆出各种各样难以入目的姿势,卖力地服侍其他贵族子弟。
弗洛坐在角落里,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些,几个衣服还算整齐的男孩子围着他,殷勤而又不露痕迹地伺候。
那时,蓝尉根本不知道这个穿着普通白色衬衫的人,会是皇太子。那时,他甚至不知道他冒然闯入的是什么地方。
众人只听到门前一阵喧哗,然后“砰”地一声巨响,一个人冲进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以至于一开始所有人都愣了,一齐看过去。
一身军校制服,身姿挺拔,面容冷漠俊美的蓝尉,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那群贵族子弟的面前。紧接着一个男孩子跌跌撞撞地随后冲入,嘴里叫着:“蓝尉!你不用……蓝尉!”
蓝尉没有理会后面那个同学,他完全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住了,这种震惊转瞬又变成愤怒。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漂亮的双眸明明白白射出鄙夷和痛恨,逐个在这些人的脸上扫视过去。那目光太过冰冷而纯粹,以至于有些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一下,感到有些自惭形秽。
“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子弟,帝国精英?”蓝尉语气淡漠,带着几分极易察觉的嘲弄,“我今天可真长见识。”
“呦——这是谁呀。”范吉斯眯着眼睛看向蓝尉,一边依旧在那个那孩子身上动作,“啊,真紧……土包子少见多怪,我看是你PI眼痒痒了,啊…TM的动一动……要不要求我cha一cha?哈哈——啊……啊……舒服……”
很多人不怀好意地嗤笑。
蓝尉毫无表情,眉梢都不动一下,而是直直地看过去,好像范吉斯不是在做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事情,冷冷地说:“对不起,我对像狗一样当众交gou毫无兴趣。”
所有人都被蓝尉的胆大妄为惊呆了,范吉斯怒气冲冲地跳下来,骂道:“去你X的!”
蓝尉根本不理范吉斯,一把拉过躲在他身后的那个男孩子:“你们混乱我管不着,但请不要强迫别人也和你们一样。”
那个男孩子一下子暴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