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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阳光如约而至作者:叶木四-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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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尚喆没哭也没骂,一群等着看热闹的人都有些失望。
  尚喆盯着那一角看了很久,面无表情,然后扭头看向他。那眼神真狠,狠到袁大军觉得,他和苏尚喆的友谊,咔嚓,几乎就要被砍断了。
  他的感觉是对的。那个学期剩下的一个月里,苏尚喆一句话都没再和他说过。上课也不会把手伸到他的桌肚子里和他玩别手腕了,也不会和他一起偷偷玩捉来的虫子了,也不会什么时候摸出来一颗糖果给他吃了,更不会把手藏在桌肚子里用软软的手捏他的手指,说实话,捏的很舒服。
  说不后悔是假的,袁大军试图和他和好,可人家不理他。袁大军还依旧每次上学都跑过去找他,然后再一起折回来。可苏尚喆从自己上学变成让苏建之送了,坐在横梁上连个正眼都不赏他。苏建之试图让袁大军坐在后座一起载学校去,尚喆二话不说抱着车把疯了一样摇晃,只要是后面坐着袁大军愣是不让走,苏建之伸巴掌也不行。
  路上苏建之问:“多多和大军吵架了?”
  尚喆紧抿着小嘴,大眼睛里就开始泛泪花。苏建之赶紧腾出一只手抚摸他的头,安慰道:“不问了不问了,多多别哭。等不气了再和他玩。”
  袁大军曾经偷偷找了墨水想把那几个字涂了,刚要动手就被苏尚喆发现了。小家伙什么都不说,小脸儿绷的什么似的,但眼神那叫一个凶狠,瞪得袁大军最后也没敢下手,讪讪的问:“我把他涂没了行成不?你可别再瞪我了,怪害怕的。”
  回答他的是苏尚喆盖上去的课本和半个后脑勺。
  那个期末苏尚喆一努劲儿就考了班级第一。苏尚喆绷着小脸儿站在讲台上,领了一张奖状,还有一个对孩子们来说颇为珍贵的铁皮文具盒。上面印着腾云驾雾的孙悟空,地上是红花绿草垂柳树,彩色的,真好看呐,一班学生都看直了眼。第二名是班上一个成份不好,不怎么说话的小男孩儿孙小兵,也才得了五个本子一杆铅笔而已。
  袁大军那群捣蛋鬼,眼巴巴的看着前五名上台领奖,羡慕得眼睛都红了。文具盒多珍贵啊,供销社里面都是放在最高的地方,怕小孩子偷走了,一个文具盒可以买好多个烧饼呢。
  苏尚喆十分淡定的从讲台上下来,有男孩子探头说:“哇哇,是《大闹天宫》诶!”(1961…1964年,动画片《大闹天宫》由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制作,分上下两集。角色有很浓重的中国色彩,经典动画,有兴趣可以回顾一下。)
  “看他的金箍棒,好厉害。”
  “快看快看,草里还有个蚂蚱!”
  “真好看。苏尚喆,让我看看里面呗。”还是常宝脸皮厚,都忘了曾经给人家起外号了。
  苏尚喆还算友好,递过去给他看。几个男生围着一个铅笔盒研究了一遍,还发现了里面盒盖上的乘法口诀表。俩字儿——羡慕。
  袁大军不忍受零落,冲着人群喊:“手轻点儿,别把铅笔盒捏扁咯。”
  “袁大军你就别加岔了,人家都不稀罕理你。”
  袁大军涨红了脸看苏尚喆,问:“多多,你那铅笔盒收起来,他们手重,别让人那画磕花了。”
  苏尚喆低头看自己的奖状,觉得上面“第一名”和“五好学生”格外的顺眼。当体育委员有什么了不起啊,还不是倒数?
  “拿来拿来,别玩坏了。”袁大军把铅笔盒夺过来,放到苏尚喆桌子上说:“给你,装起来不让他们看,他们之前还欺负你。”
  “且,他桌上的字还是你刻的呢。”有人插言。
  袁大军虎着脸瞪眼扫过去,晃了晃拳头。
  “一会儿我帮你搬桌子吧,你哥还来接你不?”继续献殷勤。苏尚喆开始收拾书包。
  “哈哈,人家不理你吧。苏尚喆,你今年得几张奖状了?”
  “两张。”
  男生看着袁大军笑,瞧瞧,人就不理你。
  袁大军一捋胳膊动手,“走,我帮你搬桌子。”
  苏尚喆赶紧摁住,扭头冲门口进来的高个子说:“哥,你给我搬。”
  一群调皮的学生哈哈大笑,袁大军有一次涨红了脸。
  那个期末那群调皮蛋们在苏尚喆一次又一次的第一名和老师的夸奖,以及苏尚喆所属稀罕物品大方的分享后,慢慢的把“小白脸”给淡忘了,那三个字袁大军最终还是偷偷用墨水擦了,却发现刻上去的东西即使涂了墨水,也还是无法还原。
  放假那天苏尚喆是牵着苏尚武的手走出校园,背包里放着红红的奖状,走过袁大军身边时依旧那么干净,也依旧连个正眼都没有赏他。而更悲哀的还在后面,新学期开学学生最开始是自己随意挑座位的。苏尚喆远远的把自己的桌子搬得远离了袁大军,和那个他偷偷告诉过他不喜欢的那个大鼻涕蓉蓉坐在了一起。
  
    6。那个冬天

  要说这人,也是有一股子犯贱的倔劲儿。袁大军的朋友可是不少,可是真没哪个会上课和他手牵着手不急不躁在桌子底下做小动作。多多的手肚子可软了,捏得他的手也软绵绵的。也没有哪个有什么零食都分着吃,哪怕是一块糖都咬成两半一人一块;更没有哪个撅着嘴说,大黑,你去洗手,会拉肚子。或者说,大黑,你脖子上都有泥啦,也不洗洗,呕~~
  新学期新开始,袁大军决定把自己和苏尚喆之间的鸿沟给填上。二年级刚开学,是个绿意盎然的季节,苏尚喆也开始离开哥哥姐姐的陪护自己回家。第一天放学袁大军就跟在他屁股后面没话找话。
  “你咋和王蓉坐一起了?你不是说烦她?”
  苏尚喆连个“哼”都没舍得赏他,目不斜视走自己的路。
  “咱俩还坐一起呗,以后我给你削铅笔。”
  这本来就是袁大军的活儿,俩人还说话的时候,苏尚喆铅笔断掉了,就拿着他的用,然后袁大军用自己的黑手一点一点的把断笔削好了。
  “你戴红领巾真好看。”
  继续被无视。
  “我家养的兔子下崽了,昨天我看见有小兔从洞里钻出来了,你要不要,给你留一对?”这是袁大军最宝贝的东西了,得益于家住一楼。虽然小了点,但是房前房后都让袁拥社开发成了自家的。屋后那片巴掌大的地给圈起来,挖地铺砖做了兔子窝,给上学当了体育委员的袁大军做奖赏。可兔子买回去,还是在俩人不说话之后。
  苏尚喆终于抬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怕自己憋不住开口说话,还抬手捂住了小嘴。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热络的表情,可挡不住袁大军觉得那双眼好看,水气朦胧晶亮晶亮,就是看着他的时候不那么温暖罢了。得一个正眼实在是不容易,还不是轻蔑一瞥的那种。袁大军赶紧试探着伸手牵住他,见他没挣就往自己住处拉,“走吧走吧,我都说我错了,你还不说话,又不是闷火车(儿童游戏:闷火车,谁说话,是老鳖)。走去看看,太阳还没落,小兔子可喜欢出来晒太阳。”
  苏尚喆就是这么被拉去袁大军家的十几平小房间的。房间比苏尚喆家的小多了,可因为人少,平均下来袁大军的个人占地面积比苏尚喆大上一倍还要多。别的不说,只袁大军一个人睡就让苏尚喆很羡慕,他现在还跟着老爷子挤一被窝呢。老爷子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夏天喜欢闭着眼睛抓痒。苏尚喆总觉得他在趁抓痒的功夫搓泥,虽然他曾经努力多次想告黑状,因灰暗的水泥地上总也寻不到泥蛋蛋而作罢。
  袁大军热情地拉着他打开后门让他看后面的小院子,贴着兔子窝不远有一颗葡萄树,隔壁家的。长长的藤蔓爬到这边,上面还缀着差不多熟了的葡萄。袁大军探头看看隔壁家的窗户,然后搬着凳子爬上自家的窗,小心地从葡萄串上摘了三颗下来,然后伪装成虫害的模样,将泛紫的葡萄递给苏尚喆。
  苏尚喆没吃,却接了过去。就这个动作让袁大军差点高兴的跳起来。俩孩子躲在矮墙后面等着小兔子出窝,袁大军咧着嘴笑,顺便低声哄骗:“咱俩还坐一块呗,我爸说我再不和你和好抽我的皮勒。”
  “才不要。”苏尚喆终于开了金口。
  “王蓉又流大鼻涕,把她袖子都擦硬了,多脏啊。”
  “你也流鼻涕。”
  袁大军赶紧抬袖擦了擦,“我和她不一样啊,我是感冒了,平时都不流。”
  小兔子终于探头探脑出来了,皮毛白的雪一样,眼睛像红水晶。还有两只黑的,全身没一根杂毛,黑毛油光发亮。苏尚喆盯着一个个出来的兔子转移话题,“生了几个?”
  “好像五六个,我也不知道。昨天看见有四个,今天早上走之前扔菜叶子,看见有六个。”
  “我要俩,一个黑的一个白的。”
  “我一共就俩黑的。”袁大军转转眼珠子说:“黑的长大可不好看了,白的好看。一对儿要一个颜色才好,生出来的小兔才好看。”
  骗谁呢?
  苏尚喆撇撇嘴,起身准备走了。袁大军慌忙拉住,“给你呗,你又生气。”
  两个人长达大半年的冷战终于由两只兔子画上了句号。苏尚喆家里地方本来就不大,一家三代挤在一室一厅里,再带两只兔子回家简直是……好在老爷子有办法,给钉了个两层带楼梯的木箱笼子,下面粪便可以漏出来。铺了沙土在拥挤的阳台上,然后把木笼子放上面,当成了兔子的家。
  兔子是袁大军搬着小箱子亲自给送过来的,一黑一白,一公一母。袁大军教苏尚喆怎样抓着兔子耳朵把它们提进去,然后还奉送了一把自己在城外割的野豆秧。
  关于俩孩子的仇恨,苏家也只有老爷子知道。那天回去苏尚喆就一直闷闷不乐,尚武黏在屁股后头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他,结果苏尚喆就是不开金口。可等一家人都睡了,小孩子还是藏在被窝里哭了。老爷子大手一捞,把他眼泪擦干净,把孙子搂怀里了。
  “被欺负了?”
  苏尚喆小声抽噎好半天才说:“爷爷,他们都叫我小白脸,我讨厌上学。”
  “那是嫉妒。我家多多这么好看这么干净,又聪明又懂事,他们比不过你才故意这么干。”
  “呜呜,大黑在我桌子上刻字骂我。”
  “那就骂回去。”
  “我才不骂,我不和他玩了,他是坏蛋臭蛋王八蛋。”
  昔日孙子委屈地哭了半宿,如今老爷子看见重新出现在他家的袁大军就觉得稀罕。自家孙子自己了解,要说苏尚喆那心眼儿,真跟针皿儿似的。家里谁要得罪他,记仇能记一年。并且关系越近的人,他记仇时间越长。小时候因为老爷子不小心把他的蝈蝈踩死了,愣是憋了半年没让老爷子抱,晚上睡觉都是回去和尚安琪他们挤。后来老爷子又给抓了俩蝈蝈,还巧舌如簧的说这两只长的怎么怎么俊怎么怎么厉害,才勉强随着时间的推移把小孙子又骗了回去。
  这么快俩人就和好,还是在触了苏尚喆逆鳞的情况下,简直是稀罕。
  不过老爷子观察了一会儿也明白了,袁大军那孩子十分明显的上赶着让自己孙子欺负呢。你瞅瞅。
  “兔子吃什么?”
  “吃草啊。”
  “我知道吃草,去哪里拔?”
  “等放学了我带你去。”
  “我拔不动。”
  “我帮你啊。”
  “以后你还欺负我不?”
  “肯定不,上回真不是我想那么干的,后来我不都找墨水帮你涂了?”
  “你叫我小白脸。”
  “那你叫回来吧。”
  “哼,黑娘娘。”
  “……”袁大军涨红了脸。
  “以后你再欺负我,我就真不和你玩了,给五只兔子也不行。”
  “嗯。”
  “反正我朋友也可多了。”
  “嗯。”
  “你别光嗯,你得写保证书,像我爸一样。”
  “怎么写?”
  “就写以后保证不欺负多多了。”
  袁大军挠头,“我没带纸啊。”
  苏尚喆从一旁煤火炉边找了块煤,指着眼前的墙说,“就写这儿,以后我每次喂兔子都能看见。你要再欺负我,我就让兔子看看这里,然后把它们都吃了。”
  袁大军挠挠头写——以后保正不qi负多多了。
  “欺负的欺不能写拼音。”
  “可我不会写啊。”
  尚喆拿过煤块,郑重地把拼音划掉,在上面写下——期。
  “多多你真厉害,这么稠的字都会写。”
  “爷爷教的。”
  老爷子看看那个字,撇撇嘴摇头走开了。
  至于那次刻字事件对苏尚喆的阴影有多深,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反正那些懵懂的岁月,苏尚喆再也没有把袁大军放在心尖上过。以至于后来袁大军再优秀,都状似没能入过他的眼。
  和好归和好,袁大军还是失去了很多权利。他的多多不牵着他的手跑来跑去嘟着小嘴给他讲故事了,也没有再搬回去和他同桌。即使是这样,袁大军还是将自己的“好品行”进行到底。
  早上七点半准时到苏家楼下,仰头一声吼,“多多,上学啦”然后等上五分钟,多多拿着卷饼边吃边出来,俩人一前一后一起沿着袁大军来时的路上学去。多多的卷饼大多时候只吃大半个,剩下一角塞到袁大军手里,袁大军再塞进自己嘴里。
  放学袁大军一路狂奔,回家拿了小镰刀去割草。多多偶尔也会跟去,多半是站在街口玩自己的等着他回来,然后两个人用棍子抬着塞得满满的大篮子回家,打来的草袁大军一大半,苏尚喆一小半。
  冬天下雪,袁大军七点到苏家楼下,仰头吼“多多,下雪啦”。五分钟后,苏尚喆抱着小板凳下来。板凳是方凳,上面还挂着绳子。到了楼下凳子反着一放,自己缩在里面把绳子交给袁大军,袁大军便充当拉雪橇的狗,一路把人拉回学校去。
  小孩子总是有样学样,俩人这般出现也没人说什么,倒是一群孩子稀罕的不得了,因为之前的恩怨不敢问苏尚喆借,怂恿者袁大军去讨来玩儿。袁大军挤过去隔着王蓉冲苏尚喆说:“多多,常宝想玩儿你的板凳。”
  苏尚喆眼睛一翻,“绳子快断了。”
  王蓉说:“让我玩玩吧。”
  这次苏尚喆毫不吝啬,从里面把小凳子拿出来了。
  袁大军看着王蓉和一群女孩子出去拉雪橇玩儿,半天才回过神问:“为什么呀?”
  “不为什么,他比王蓉沉,肯定会把绳子压断的。”多冠冕堂皇啊,可是苏尚喆瞟向桌子一角的眼神还是出卖了他的内心。
  这仇啊,还记着呢。
  袁大军惊悚了,这种陈年旧事实在是……记得还如此清晰,简直是令人发指。袁大军回头看着班里的人,细数了一下当初围在他桌子旁刻字的人,八九个呢。怪不得有人考试问他讨答案就行,有人讨来就是错的。怪不得有人问他借作业就行,有人借过去交上都是错的,回头找他问,人家已经改过答案了,还说自己之前也算错了,检查的时候才发现不是那么做的。
  袁大军觉得自己求了个定时炸弹回来,背后憋着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呢。那夜袁大军夜里做了个梦,梦里考试,卷子上的题一道都不会,偷瞄了苏尚喆的答案,卷子发现来却考了个零蛋。视线一转,袁拥社的大巴掌就出现了,嘴里吼着,兔崽子,看我不把你打成鹅蛋!袁大军跑啊跑跑啊跑,肚子里憋着一泡尿差点跑断气。终于把袁拥社甩了下来,找了个小树丛开始为树木浇水。一激灵醒过来,瞪着眼睛感受一股热泉浸湿了整个屁股。他袁大军,尿床了。
  他是在袁拥社的责骂声中起床的,袁拥社扒光了他的裤子,晾着小鸡鸡站了半天才翻出干净裤子扔给他。袁拥社把被子抱出来在楼前晒,有人经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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